第175章 朱允熥削藩陽謀,三叔朱棡何去何從(1 / 1)
乾清宮寢殿。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龍榻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朱允熥緩緩睜開眼,發覺自己仍被一雙玉臂緊緊環著。
徐妙錦未著寸縷,青絲散亂,雪白的背脊貼著朱允熥的胸膛,呼吸均勻而溫熱。
她睡得很沉,昨夜朱允熥批閱奏摺回來時,已至三更,回寢殿時她已睡下,卻在他掀開錦被的瞬間,迷迷糊糊地纏了上來。
“陛下……別鬧……”
她半夢半醒間呢喃,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腰間輕撓,像只慵懶的貓。
朱允熥低笑,手指順著她光滑的脊背滑下,惹得她輕輕一顫。
“醒了?”
徐妙錦睫毛微顫,卻仍閉著眼,唇角卻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沒醒。”
她嗓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卻更添幾分撩人。
朱允熥翻身將她壓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欺君之罪,當罰。”
徐妙錦終於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幾分得意。
“陛下要如何罰臣妾?”
朱允熥低頭,在她耳邊輕咬,低聲道:
“罰你……再睡一個時辰。”
徐妙錦噗嗤一笑,雙臂環上他的脖頸。
“那陛下陪不陪?”
朱允熥還未回答,殿外卻傳來太監恭敬的聲音:
“陛下,掌印太監陳公公在御書房等候接見。”
朱允熥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陳能是元老,宮中宦官中的第一把手。
他對朱允熥有恩,不能不見。
徐妙錦見狀,輕輕推了推他。
“去吧,陛下。”
她拉過錦被掩住春光,眼中卻帶著促狹。
“臣妾……等您回來再罰。”
朱允熥低笑,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這才起身更衣。
.....
乾清宮暖閣。
掌印太監陳能柱柺在書案前,白髮蒼蒼,彷彿一下子老了十來歲,看上去,就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老奴年邁昏聵,近來批紅屢有錯漏。”
陳能的聲音像枯葉摩擦。
“求陛下恩准,許老奴去孝陵為先帝守靈。”
朱允熥硃筆微頓,墨汁在奏摺上洇開一朵黑花。
這位伺候過朱元璋三十年的老太監,此刻褪去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威勢,蜷縮的身影竟顯出幾分佝僂。
“陳伴伴...”
朱允熥輕嘆。
“可是有人給你氣受?”
有陳能這個宮中老人在,他在後宮的安全,就有保障。
要是陳能一走,不管是侯顯,還是王景弘,都無法徹底鎮住宮中,說不定哪天,朱允熥也會不小心落水病亡。
“老奴不敢!”
陳能站直了身軀,渾濁的老眼閃過精光。
“正是無人敢怠慢,老奴才更要走。”
他顫顫微微的舉起手,抖個不停,自嘲的笑了笑,道:
“新朝當用新人,老奴這塊洪武年的舊磚,該給璞初他們騰位置了。“
朱允熥凝視著這個看著自己長大的老太監,心中感慨,這才是聰明人,陳能雖老,但心思老辣,他已經明白,此時激流勇退,方是保全之策。
“準了。”
朱允熥點頭應允。
“不過臨行前,朕要聽聽陳伴伴對削藩的判斷。”
陳能抬起昏濁的眼眸,佈滿老年斑的手掌攤開,露出三枚洪武年間鑄造的的銅錢。
“老奴斗膽。”
他將銅錢放到御案上,排成三角。
“藩王之中,對陛下最為威脅的寧王、秦王已去,剩下諸王,晉王貪名,燕王貪勢,周王貪安。陛下若要動藩,不妨先給晉王殿下一頂...大宗正的帽子。”
銅錢“叮“地一聲被陳能拋起,落到地上。
“宗人府管著皇親俸祿、婚喪嫁娶。”
陳能笑得像只皺皮的狐狸。
“朱建明這個宗人令,與文官集團暗中交往,其心可誅,先帝念舊情,陛下可不能憂柔不決,早早罷了為好。”
“晉王要是擔任大宗正,宋國公與之聯姻的威脅,也能消除大半,就算晉王諸子中,有心懷不軌者,鬧騰起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陛下用一頂官帽,削一強藩,何樂而不為?”
朱允熥瞳孔微縮。
陳能這一手,著實高明。
這分明是借晉王之手行削藩之實,既名正言順的削了晉藩,同時,又讓馮勝這個武勳中的國公,沒了威脅。
更絕的是,晉王歸京。
燕王朱棣怎麼辦?
若是朱允熥再丟擲一個重要官職,詔令朱棣回京任職,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好個一石二鳥的毒計!
“陳伴伴。”
朱允熥輕嘆一聲,語氣裡流露出留戀。
“能不能留下來,再陪朕一程?”
陳能卻是重重叩首,白髮散落如雪:
“陛下,老奴想先帝了,還有...孝陵的松柏,也要有人修剪。”
當夜,一頂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出了玄武門。
新任司禮監掌印太監侯顯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點燈火漸行漸遠,手中剛接過的象牙腰牌突然變得滾燙。
.....
太和元年,三月初。
晉地的積雪,還未消化,山巒間依稀可見點點雪白。
太原城。
城牆巍峨高大,被時人譽為明城,崇墉雉堞,壯麗甲天下。
洪武九年(1376年),永平侯謝成,也就是晉王朱棡的岳父,奉命擴建太原府城。
謝成在宋城的基礎上,向北、南、東三面擴充套件,建成周長12公里,城高11米餘,池深9米多,土砌磚包的新城。
新城設八個城門,12門樓,92小樓,小樓92座。城周又建南關城、北關堡、新堡以拱衛,毫無疑問,有此堅城,太原防禦作用巨大。
朱棡也正是憑持這一座大城,面對草原蒙古人的入侵,立於不敗之地。
但現在,他卻面臨兩難境地。
他的手裡,捏著剛剛送達的聖旨,指節微微發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晉王朱棡,德高望重,朕念宗人府乃皇族根本,特命爾為大宗正,統管宗親事務,即日赴京任職。”
朱棡緩緩合上聖旨,目光深沉。
“父王,陛下這是何意?”
晉王世子朱濟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朱棡冷笑一聲,將聖旨丟在案上。
“何意?削藩的陽謀罷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望著太原城巍峨的城牆。
“新君先罷朱建明,再讓本王接任大宗正,這是要把本王這個三叔當靶子,為他下一步削藩立名聲!”
朱濟熺沉吟片刻,低聲道:
“父王,若拒絕赴任,恐陛下生疑;若赴任,又恐被陛下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