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武舉科舉，監察制度改革（1 / 1）
太和十二年三月，應天府的春意已漫過皇城宮牆，奉天殿內卻透著與時節不符的凝重。
朱允熥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御案，目光掃過階下的茹瑺、徐輝祖、蹇義等人。
——西北戰事在即，大明新一代武將卻出現了斷層。
徐輝祖一個人東擋西突，堪比大唐名將蘇定方，但要是徐輝祖不在，大明武勳之中，要依靠誰？
朝堂上，現在呼聲最高的，是曹國公李景隆。
但朱允熥卻知道，李景隆的軍事才能，不要說比不上其父李文忠，就是一般如宋晟、周興那樣的將領，也比不上。
“西北一戰，我軍軍士戰力仍有不足，武將謀略更是欠缺。尤其是武勳子弟，出採者廖廖。”
朱允熥的聲音沉穩有力。
“京軍訓練需引入新科，更重要的是，武將選拔不能再拖延！現命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合議，十日之內拿出《武舉法》草案，確定規制，推行全國！”
茹瑺心中一凜——新皇終究還是要推開武舉這扇門。
他身為兵部尚書，自然清楚大明武舉的尷尬過往：
朱元璋開國時，徐達、常遇春等名將如雲，武舉不過是紙面制度；洪武后期，藍玉一黨，本來有更高的成就，但卻因為朱元璋的刻意針對，遭到打壓，導致這一批人也沒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如今，朝堂能用的武將掰著指頭都能數盡：宋晟擅騎兵卻已經老了，郭英守大同、耿炳文鎮北平、王弼鎮鐵嶺，曹震守遼東，京師僅靠徐輝祖支撐，西北一旦有事，連個能頂上的將領都難尋。
“陛下，武舉制度牽涉甚廣，引試、解試、省試需遍歷全國，十月開殿試，僅七個月時間，恐難周全。”
茹瑺躬身進言，並非推委，而是實情——偏遠州縣傳遞訊息需兩月，考試、趕路、籌備，每一步都要時間。
徐輝祖卻是臉上一喜，率先附和：
“陛下英明！軍中將士早盼著有晉升之途，武舉開考，必能激發士氣！至於時間緊張，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可連夜趕工，絕不讓陛下失望！”
這些年，徐輝祖辛苦之極，先是平寧王，後又擊破韃靼，好幾次都要撐不下去了。
要是有後續之人能頂上來，他也就不用這麼辛苦。
但同時，徐輝祖也明白，他太清楚軍中困境了，衛所軍士多是世襲，缺乏新鮮血液，武舉正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朱允熥看向徐輝祖，補充道：
“武舉以民間選才為主，京軍與衛所軍士可抽調參與，但佔比不得超過三成。”
徐輝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剛要開口反駁，便聽朱允熥繼續道：
“軍士另有晉升通道——五軍都督府每三年辦一次全軍大比武，選出百強兵王，最優三人授指揮使，五人授指揮同知，十二人授指揮僉事，其餘皆享千戶待遇。”
“陛下！”
徐輝祖又驚又喜，當即跪地謝恩。
“臣代百萬將士謝陛下！此策一出，軍士必拼死訓練，大明戰力定能日增！”指揮使正三品，指揮同知從三品，指揮僉事正四品，這般優渥的晉升機會，足以讓全軍沸騰。
朱允熥扶起徐輝祖，目光轉向茹瑺與蹇義，語氣帶著警告：
“文人是大明魂魄，軍士是大明脊樑，缺一不可。日後文官不得刻意壓制武官，武官也需敬畏法度，若敢結黨傾軋，朕絕不姑息！”
茹瑺臉色微變，連忙躬身領旨。
他明白，陛下這是敲打文官集團——自洪武以來，文官地位漸高，武官常受掣肘，如今武舉推行，正是要平衡文武勢力。
散朝後，茹瑺回到兵部，立即召集兵部侍郎王行、兵部員外郎羅貫中及一干主事等官員，又請吏部尚書蹇義列席議事。
“陛下定十月開武舉殿試，我們需在七月內完成引試、解試、省試，還要擬定《武舉法》，諸位可有良策？”
兵部侍郎王行當場愣住：“七個月？偏遠州縣連訊息都傳不到，怎麼來得及？”
蹇義卻鎮定道：“來得及。先讓各地衙門配合傳遞訊息，同步在府縣設考場；《武舉法》可仿宋代制度，引試考武藝、解試考兵法、省試考謀略，殿試由陛下親考，先擬草案呈陛下御覽，邊推行邊調整。”
他熟知宋代武舉規制，引試先篩去“花架子”，解試與省試層層遞進，既能選出勇夫，更能選出將才。
茹瑺點頭：“就依蹇義所言，你主筆《武舉法》草案，王行負責協調地方考場，古樸籌備考試物資，羅貫中對接五軍都督府，誰都不許誤事！”
眾人領命而去，兵部頓時陷入忙碌——武舉不僅要定科目、劃錄取，還要與五軍都督府對接授官、俸祿，半年內要理順這一切，眾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了。
朱允熥處理完兵部事務，回到御書房，卻沒有歇息。
他鋪開輿圖，手指落在新疆行省的位置——武舉選才，短期是為填補武將空缺，長遠是為了培養能征善戰的將才。
畢竟，武舉選出的人需經戰場淬鍊才能成將，他日收拾安南，正好帶一批新人歷練，若能出一兩個張輔般的名將，便是大明之幸。
“陛下，監察院院判周清求見。”
侯顯輕聲稟報。
朱允熥放下輿圖，道：“宣他進來。”
周清身著監察院官服，行禮後便直言：“陛下，春闈即將發榜，臣請從二甲、三甲中選六十貢士入都察院，充實監察力量。”
朱允熥揉了揉眉頭，有些無奈：
“周卿，都察院前不久才新增兩百餘人，剛派往各地監察，再添六十人，是否過多？”
都察院是監察機構，人多雖能織密監察網，卻也容易滋生事端——吏部才兩百餘人，都察院若近四百人。
一旦形成勢力，彈劾奏摺能淹沒人，當年劉伯溫便是借監察之力牽制李善長，這般隱患不得不防。
周清卻一臉嚴肅：“陛下，都察院監管百官，但又有誰來監管都察院，臣要這六十人，並非監察地方，而是監察都察院外派御史！”
“近來已有御史與地方官勾結，懈怠職守，若不加強內部監察，恐讓都察院淪為黨爭工具！”
朱允熥心中一動——周清考慮的比他更深遠。
外派御史遠離京城，難免受地方勢力腐蝕，若有專門監察御史的力量，便能形成制衡。
他沉吟片刻，點頭道：“準了。但需定規矩：新選貢士僅負責監察御史，不得干預地方政務，若敢徇私舞弊，與被監察者同罪！”
周清躬身謝恩：“臣遵旨！定當嚴立規矩，絕不讓都察院失了監察本心！”
待周清離去，朱允熥再次看向輿圖。武舉是為強軍，都察院擴編是為肅政，一武一文，一外一內，正是大明穩定的根基。
他想起茹瑺剛才的擔憂，提筆寫下一道旨意：命驛站加急傳遞武舉訊息，偏遠州縣可延遲一月報名；各省布政使需配合兵部籌備考場，不得推諉。
夜色漸深，御書房的燈火卻依舊明亮。
朱允熥知道，武舉推行必然會遇阻力——文官恐武官坐大，地方恐籌備麻煩，但若不推，大明武將斷層的隱患只會越來越大。
他拿起案上的《武舉法》草案初稿，上面蹇義已擬出考試科目：引試考騎射、步射、舉重，解試考《孫子兵法》《吳子兵法》，省試考陣法推演、軍務處置，殿試則由他親考策論。
“就這麼定了。”
朱允熥在草案上批下“準行”二字，心中暗忖：若能透過武舉選出真正的將才，大明不僅能穩固邊疆，更能開拓疆土，重現漢唐盛世，指日可待。
兵部衙署內，燈火徹夜未熄。
茹瑺、王行等一干人坐在案前，筆下不停修改《武舉法》草案。
他們參考宋代武舉制度，卻也結合大明實情調整：引試需先經地方武官驗明身份，防止無賴之徒混入。
解試除了兵法，還需加試馬術，適應大明騎兵作戰需求；省試的陣法推演，要結合西北、西南的地形，避免紙上談兵。
“茹大人，甘肅行省布政使來函，說偏遠府縣連考試用的弓箭都湊不齊，請求兵部調撥。”
王行拿著公文進來，臉上滿是疲憊。
茹瑺抬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讓西安府先從陝西行省衛所調配，兵部再從軍器局調一批補足，務必在四月前配齊所有考場物資。”
“另外，告訴各省，引試考官需從五軍都督府抽調武官，解試加派文官監督，防止舞弊。”
王行搖頭：“大人，京畿考場定在龍江衛校場，可考官人選還沒定，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各執一詞，都想多派自己人。”
茹瑺皺眉：“考官需文武各半，兵部派文官考兵法，五軍都督府派武官考武藝，誰都不許偏袒。另外，殿試場地定在奉天殿廣場，需提前搭建高臺，備好御座與考生席位。”
王行臉上露出笑意，點頭道：“五軍都督府已擬定大比武章程，衛所軍士需先經千戶所選拔，再到衛所、都司層層比試，確保選出的都是精銳。”
茹瑺鬆了口氣：“告訴五軍都督府，大比武與武舉錯開時間，避免軍士分心。另外，將大比武的獎勵刻成告示，張貼在所有衛所，激發士氣。”
與此同時，監察院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選拔貢士。
周清親自篩選春闈貢士名單，優先選擇出身寒門、品行端正者，還定下規矩：新入都察院的貢士需先在京學習三月監察條例，再派往各地監督御史，每季度需回京述職，若發現御史貪腐或懈怠，可直接上奏陛下。
四月初，《武舉法》草案經朱允熥御批後正式頒佈，各地衙門張貼告示，民間反響熱烈。
不少習武之人奔走相告，偏遠州縣的壯士更是收拾行囊，踏上前往府城的路途——對他們而言，武舉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茹瑺看著各地送來的報名清單，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看來陛下的決斷沒錯，民間藏龍臥虎，只要給他們機會，定能選出可用之才。”
王行也笑道：“十月殿試，咱們且看，大明的新一批武將，就要從這裡誕生了。”
朱允熥得知各地報名踴躍，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武舉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考場選拔、戰場歷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只要方向正確，大明的武將斷層之困，終將迎刃而解。
而監察院的監察力量加強，也能確保武舉與軍務不被腐敗侵蝕，文武平衡的朝堂格局，正在慢慢形成。
四月中旬，甘肅行省的急報遞到兵部時，茹瑺正與王行核對各地考場名錄。
急報中說，肅州衛下轄的玉門縣、安西州等地，不僅湊不齊考試用的弓箭，連能主持引試的武官都稀缺——當地衛所軍士多被調往哈密防備韃靼，僅剩老弱駐守。
“這可如何是好？”
王行捧著急報，眉頭擰成一團，“玉門、安西離肅州衛城數百里，山路難行，就算從衛所調弓箭，也得半個月才能到，耽誤了引試時間，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茹瑺沉思片刻，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肅州：
“傳旨肅州衛指揮使，從哈密防線抽調三名武官，即刻前往玉門、安西主持引試；弓箭不夠，便從民間徵集——凡捐出合格弓箭者，可免半年徭役，再賞糧食五石。另外，命陝西行省布政使派快馬護送考題，務必在五月初前抵達各州縣。”
旨意發出後，茹瑺仍不放心，又派羅貫中前往陝西督陣。
羅貫中抵達西安後，發現地方官竟因擔心籌備武舉耗費過多，暗中拖延——西安府知府以“春耕農忙”為由，遲遲不肯徵調民夫修繕考場。
羅貫中當即召集府縣官員，厲聲斥責：“武舉乃陛下欽定國策，耽誤籌備便是抗旨！三日之內，若考場未能修繕完畢，本官便奏請陛下，革去爾等官職！”
西安知府見羅貫中態度強硬，又聽聞甘肅已靠民間捐箭解決困境，只得連忙組織民夫動工。
至五月初，甘肅、陝西兩地的引試終於如期舉行，玉門縣的引試場上，不少牧民子弟揹著自家弓箭趕來，雖衣衫破舊，眼神卻滿是對功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