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明海軍的遠航壯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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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天未破曉的長江北岸碼頭,早已被萬千燈火綴成星海。

大明海軍第二次下西洋,已在弦上。

與之前下南洋不同,朱允熥這一次給與鄭和的任務,是遠航至阿拉伯海附近,有可能的話,鄭和還要派出分艦隊,到達非洲的東海岸。

水汽裹挾著江風掠過堤岸,將帆布上的金線浸潤得愈發鮮亮。

欽天監監正黃震三日前便奏報,此日辰時三刻風向、潮汐皆為上上之選。

當第一縷金光穿透雲層,恰好落在排列如陣的艦船桅杆上時,連天地都似在為大明海軍的遠航鋪路。

朱允熥身著明黃紋龍袍,腰間繫著太祖遺留的七星玉帶,在朱文坤的攙扶下緩步走下鑾駕。

六歲的朱文坤身著親王蟒袍,刻意模仿著祖父沉穩的步態,稚氣的臉龐上,一雙眼睛好奇地掃過碼頭的艦船與將士,卻又努力繃著嘴角,藏起雀躍。

隨行文武按品級列陣:

內閣首輔解縉緊跟著朱允熥,三、四十歲的年齡,正是最年富力強之時。

他在懷中,揣著墨跡未乾的《遠航誥文》,錦緞封面上“大明海軍”四字筆力遒勁。

戶部尚書夏元吉捧著厚達三寸的海軍軍需名冊,指尖在“糧米三十萬石”“淡水五十萬桶”的字樣上輕輕摩挲;

兵部尚書茹瑺緊握調兵虎符,虎符上的錯金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皇室宗親中,周王、楚王一臉好奇,目光落在寶船吃水線處,似在估算艦船載重。

開平侯常森則捧著一冊《海外輿圖》,手指在“呂宋”“爪哇”等地名上反覆點劃。

“陛下,海軍三萬六千將士已列陣完畢,請陛下檢閱!”

海軍總兵顧誠身著亮銀鎧甲,翻身下馬時甲冑碰撞出清脆聲響,單膝跪地的瞬間,膝蓋與青石板撞擊的悶響,在寂靜的碼頭上格外清晰。

朱允熥微微頷首,抬手道:“平身,引路。”

沿青石板臺階登上檢閱臺,整個江面驟然映入眼簾。

——大寶船為首,四十四丈長的船體漆成硃紅,船頭龍首雕刻栩栩如生,鎏金銅珠鑲嵌的龍目威嚴逼人;

中寶船緊隨其後,雖略小卻更靈動,船舷兩側炮窗緊閉,黑鐵炮口在縫隙中若隱若現;

大福船如雁陣分列兩側,船帆上“大明海軍”四字隨風舒展,宛如一片移動的旗幟海洋。

一萬六千餘名軍士身著黑色戰襖,列成一百零八隊方陣,每隊一百餘人,間距恰好三尺。

從高臺望去,佇列如棋盤棋子般規整,連呼吸節奏都似同步,唯有江風掠過鎧甲的“簌簌”聲。

鄭和、顧誠、藍田三位主將立於陣前:

鄭和懸著太祖親賜的象牙柄彎刀,緋色將軍袍襯得他愈發挺拔;

顧誠臉上那道從額角延伸至下頜的刀疤,在晨光中泛著淺淡的光澤——那是洪武年間平定雲南時留下的戰傷;

藍田手持精鋼扇骨的摺扇,看似文雅,扇尖卻藏著鋒利的刃口;

三人見朱允熥登臺,齊齊拱手行禮,動作分毫不差。

朱允熥抬手示意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將士們的臉龐:

前排年輕軍士緊攥長槍的手微微發抖,卻仍倔強地昂著頭;

隊尾老兵悄悄摸了摸懷中繡著“平安”二字的錦囊;

將校們腰間的令牌刻著姓名與軍職,陽光落在令牌上,映出深淺不一的紋路——這些人,是大明的骨血,是即將劈波斬浪的開拓者。

“朕知道,遠航是極辛苦的事。”

朱允熥的聲音不高,卻透過江風傳遍碼頭,連江面的水波似都靜止了。

“在浩瀚大海上,你們的船,就像夜空中的一點星辰。遇上濃霧,連日月都看不見,只能靠羅盤與海圖辨向,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在茫茫波濤中。”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的江面,彷彿已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

“大海不是長江黃河——長江有堤岸,黃河有渡口,可大海沒有。前一刻風平浪靜,下一刻便可能巨浪如山,船板開裂,帆布撕碎,你們或許會被捲入海中,連呼救都來不及;也可能在海上漂十幾天,淡水耗盡,只能靠雨水與生魚充飢,還要面對船上的疫病。這些苦,朕都知道。”

“朕更知道,你們中有人的父母等著養老,妻子等著團聚,孩子還沒學會叫‘爹’。”

說到這裡,朱允熥的聲音軟了下來,目光中帶著悲憫,“遠航路上,你們只能對著大海思念家人,夢裡見妻兒笑臉,醒來卻只有海浪聲。這種孤寂,比風浪更難熬。”

陣中將士的眼眶漸漸泛紅,年輕軍士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仍挺直脊背;老兵把平安符攥得更緊,指節泛白。鄭和等人也微微動容——他們常年領兵,見慣生死,卻仍被皇帝的話戳中心底最軟處。

“可朕還是要送你們去大海深處!”

朱允熥忽然提高聲調,語氣堅定如鐵,“有人說朕為了萬邦來賀的榮光?不!朕要的是大明百姓走到哪裡,都敢說‘我是大明人’!有人說朕為了海外珍寶?不!朕要的是大海里的魚、海外的土地,是讓百姓吃飽穿暖的資源!朕要的是大明商船能安全航行,不用怕海盜,不用怕他國刁難!”

“朕為的,是大明能擁有大海!”

他一字一頓,目光如炬,“自古以來,中原王朝只守陸地,卻忘了大海藏著無窮力量。從今天起,大明不僅要有肥沃土地,還要有廣闊大海!讓大海成為屏障、糧倉、通道——這,才是大明的國運!”

“所以,朕要你們揚帆!”

聲音響徹雲霄,“去開創遠航奇蹟,讓後世子孫驕傲地說‘當年,是我們的先輩征服了大海’!去劈風斬浪,打造華夏的大海傳奇!去用血汗擺脫碌碌一生——你們中有人是農民、工匠、書生,可今天,你們是海軍將士,是要在青史上留名的人!”

“記住,你們是大明海軍!”

朱允熥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不是皇宮的花草,不是裝點門面的擺設——你們是百姓的驕傲,是江山的基石,是朕心中的英雄!從今往後,海軍與京軍、邊軍一樣,都是大明柱石,都是朕最信任的人!”

鄭和“噗通”跪倒在地,熱淚縱橫:

“臣等定不負陛下所託,將大明旗幟插遍四海!”

藍田、顧誠緊隨其後,一萬六千餘名將士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聲震得地面微顫,齊聲高喊:

“不負陛下!不負大明!”驚雷般的聲浪,驚得江面上的水鳥四散飛起。

朱允熥走下高臺,親手扶起鄭和,抽出腰間寶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光芒。他舉劍直指蒼穹:“偉大的海軍將士們,登船!”

“遵旨!”

鄭和等人齊聲應道,轉身走向船隊。

將校們踩著跳板,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腰間令牌“叮噹”作響;軍士們按佇列登船,無人推搡喧譁,只有整齊的腳步聲與船板承重的“咯吱”聲。

年輕軍士的手不再發抖,老兵將平安符貼身藏好,目光堅定地望向船艙。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軍士登上大福船,跳板收起,炮窗緩緩開啟,神機炮的炮口對準江面。

朱允熥看向兵部尚書茹瑺,十面紅漆大鼓已被抬來,鼓面蒙著牛皮,金粉書寫的“大明海軍”四字熠熠生輝。

“陛下,鼓已備好,請陛下擊鼓壯行。”茹瑺躬身道。

朱允熥接過檀木鼓槌,紅綢帶在手中輕晃。

他深吸一口氣,“咚咚”兩記重鼓落下,厚重的鼓聲傳遍江面。船上將士紛紛湧上船舷,扶著欄杆望向岸邊——這鼓聲,是皇帝的囑託,是大明的期盼。

“咚咚咚!”

鼓點漸急,朱允熥高聲喊道:

“朕無法與你們同行,但大明國歌會永遠伴你們左右!就算身處絕境,就算面對生死,也不能氣餒;就算到了閻王殿,也不能後悔身為大明海軍將士!”

鼓聲驟起,翰林院學士率先唱起國歌:

“中華奄有山河地,日月重開大統天。”

悲壯激昂的歌聲中,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紛紛加入,岸邊百姓雖遠,也跟著哼唱,聲浪交織,迴盪在長江之上。

船上將士先是沉默,隨後一名老兵跟著唱了起來,接著是將校,最後整個船隊都響起合唱——一萬六千餘人的歌聲,與岸邊呼應,連江水似都跟著激盪。

西風忽然變急,大明國旗在桅杆上獵獵作響,鮮紅與雪白、硃紅相映,構成一幅壯麗畫卷。

鄭和站在大寶船船頭,深深躬身行禮,直起身時高聲下令:“揚帆!”

“揚帆!”副將藍田重複指令,聲音傳遍船隊;

“揚帆!”

隊將們接力傳遞,直到每艘船的船工都聽到命令。絞盤轉動,繩索緩緩放下,船帆在北風中展開,帶著艦船緩緩移動。

朱允熥的鼓點與船行速度同步,他望著大寶船率先駛離碼頭,中寶船、大福船緊隨其後,漸漸變成江面上的小黑點,才停下鼓槌。

“告訴龍江船廠,寶船建造要加快,不能耽誤駐軍輪換。”朱允熥接過毛巾擦去汗水,目光仍望著遠方。

“臣遵旨。”茹瑺躬身應道。

末次起錨時,朝陽正躍出雲層。

朱允熥的龍袍被江風鼓盪如帆,他望著漸遠的船隊,突然輕聲道:“文坤,記住此刻。”

孩童困惑地抬頭,卻見父親眼中映著千帆,恍若盛著整片海洋:

“終有一日,這些船會帶回新作物、新學問,甚至……”

.....

長江上。

海軍船隊駛入東海後,按計劃在太倉州停留。

作為大明重要港口,太倉碼頭商船雲集,見海軍船隊駛來,商人們紛紛避讓,船員們站在船舷邊拱手行禮——他們知道,這支船隊是去開拓海外,為大明商船掃清障礙。

兩天裡,船隊補充了淡水與糧食,還搭載了熟悉南洋航線的商人。

翰林院編修楊榮便是此時登上中寶船,他精通天文地理,懂幾門外語,被欽點為“遠航記注官”,左手握著寫有“鄭和遠航記”的小冊子,右手狼毫筆隨時準備記錄。

船隊再次起航時,北風助力,艦船南下速度更快。

楊榮喜歡坐在船舷下,鋪著粗布躲避海風,正記錄海況時,羅斯與詹姆斯走了過來。

羅斯穿大明青色長衫,髮髻用木簪固定;詹姆斯著水手服,腰間繫著粗麻繩,手裡拿著羅盤——剛檢查完航向。

“郭大人忙著呢?”

羅斯笑著坐下,目光落在小冊子上,“這上面記的都是大海的事?”

“是啊,每天的海況、島嶼,還有將士們的生活,回去要呈給陛下。”

楊榮點頭,又反問,“你之前說要留在大明傳教,怎麼又要回威尼斯了?”

羅斯仰頭望著鼓滿的風帆,沉默片刻:

“大明是我見過最神奇的土地——京師的絲綢比晚霞好看,玻璃比西方水晶純淨,琉璃塔能折射七色光。軍士訓練嚴苛,百姓勤勞,夜市熱鬧非凡。我真的想定居在這裡。”

“可我是教士,使命是傳播教義。”

他語氣無奈卻堅定,“大明人有自己的信仰,對我的教義禮貌卻不接受。我想回威尼斯,帶更多兄弟來,讓他們看看大明的偉大,一起努力讓教義在這裡生根。”

楊榮笑了:“想傳教,得先懂大明文化才行。”

“對了,郭大人,我一直好奇。”羅斯忽然認真起來,“西方不同宗教常打仗,可大明為什麼不防備我們傳教?還允許我們建教堂?”

楊榮愣了愣,隨即反問:“你們拿的是經書,不是刀槍,又不做違法的事——大明是禮儀之邦,對客人向來友好,為什麼要防備?”

“可我們傳播的是基督真主的教義啊。”羅斯仍不解。

楊榮指著遠處的海面,陽光灑在波濤上:

“大明人相信‘和而不同’,你們的教義、我們的道教,就像這大海里的不同浪花,各有各的模樣,卻能一起匯成這片海。”

“只要不傷害百姓,不違背大明律法,你們儘可傳播教義——這,就是大明的胸懷。”

羅斯望著楊榮,又望向遠方的大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此時的寶船,正載著大明的旗幟與胸懷,朝著南洋的方向,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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