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平定西川進行時,蜀王朱椿(1 / 1)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要事商議。”
索諾木的聲音打破寂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國在折多山口大敗,一萬大軍覆沒,李謙被俘,沙魯克王子的勢力已逼近康定。如今,明國與沙魯克,就像火塘裡的兩塊炭火,我們必須選一塊靠,否則,只會被燒得粉身碎骨。”
話音剛落,綽斯甲土司班瑪率先開口,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是索諾木的堅定支持者:
“大土司說得對!明國就是紙老虎,折多山口一戰便露了原形!沙魯克王子承諾,若我們助他拿下四川,便將烏思藏東部劃歸金川,讓我們各土司世襲罔替,不受大明‘改土歸流’的約束——這可是我們世代追求的基業!”
班瑪的話引發一片附和。
巴底土司阿旺搓著手,眼中滿是貪婪:
“我巴底部落世代守著貧瘠的山地,大明每年只給五百兩賞銀,還總想著派流官來管我們!沙魯克王子說了,只要我們反叛,便給我巴底部落三千頭犛牛、五千畝良田,這等好事,怎能錯過?”
“可明國畢竟是天朝上國,柳升的三萬京軍還在趕來的路上,若我們反叛,萬一大明平定叛亂,我們豈不是要家破人亡?”
沃日土司澤仁小聲質疑,他部落的領地靠近康定,常年與明軍打交道,深知大明的軍威。
“澤仁,你怕什麼?”
班瑪冷笑,“柳升的京軍要一個月才能到康定,沙魯克王子的大軍現在就在昌都,三天就能到金川!我們先助沙魯克拿下康定,切斷大明援軍的退路,到時候,柳升的京軍就是孤軍,只能餓死在山地裡!”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大多土司都傾向於依附沙魯克——他們世代生活在山地,受大明“改土歸流”政策的壓制,早已心懷不滿。
折多山口的大敗,讓他們看到了大明的虛弱;沙魯克的利誘,又讓他們燃起了擴張勢力、保住特權的希望。
索諾木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從懷中掏出一封羊皮信:
“這是沙魯克王子給我的密信,他承諾,待拿下四川后,封我為‘金川可汗’,統轄西南所有土司部落;各位也能得到各自的領地與賞賜,子孫後代永享富貴。”
他將密信傳給眾人,土司們傳閱著,眼中的貪婪與動搖愈發明顯。
就在這時,坐在角落的小金川土司尼康突然起身,他年約三十,身著青色布袍,氣質儒雅——與其他土司不同,尼康曾在成都府的社學學習過中原文化,對大明的律法與教化頗有好感,甚至讓部落的孩童學習漢字。
“大土司,諸位,”
尼康的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急切,“沙魯克是波斯來的外來者,他的野心不止於四川,若我們助他反叛,他日他拿下西南,定會吞併我們的部落,就像他吞併東察合臺汗國一樣!”
“大明雖有折多山口之敗,卻仍是根基深厚的天朝上國,柳升的京軍裝備精良,一旦抵達,沙魯克絕非對手。我們若依附大明,雖會失去部份特權,卻能保住部落的安寧;若依附沙魯克,只會引火燒身!”
尼康的話讓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澤仁眼中閃過猶豫,他看向索諾木,等待大土司的表態。
索諾木臉色一沉,盯著尼康:“尼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背叛金川,投靠明國?別忘了,你的小金川是靠大金川的庇護才得以存續,若沒有我,你早就被別的土司吞併了!”
“大土司,我不是背叛金川,我是為了整個金川河谷的百姓!”
尼康據理力爭,“大明的‘改土歸流’雖限制土司特權,卻也帶來了糧種、鐵器與醫術,我們部落的收成比十年前翻了一倍,百姓不再受疾病困擾。沙魯克帶來的只會是戰亂,是殺戮,我們怎能為了一己私利,讓百姓陷入苦難?”
“住口!”
索諾木猛地一拍桌子,火塘中的火星濺起,“你被大明的教化洗腦了!什麼糧種、鐵器,都是大明的糖衣炮彈,他們是想慢慢削弱我們的勢力,最終吞併金川!今日,我已決定依附沙魯克,誰若反對,就是金川的敵人!”
班瑪立即起身,拔出腰間的彎刀:“大土司說得對!尼康,你若再敢蠱惑人心,休怪我不客氣!”
其他土司也紛紛拔出武器,目光兇狠地盯著尼康。尼康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絕望——他知道,自己的反對已無濟於事,金川的反叛,已成定局。
議事大廳的火塘漸漸冷卻,索諾木的反叛決定,在刀光劍影的威脅下,得到了所有土司的認可。
二十餘名土司歃血為盟,將手指刺破,鮮血滴入酒碗中,眾人輪流飲下,發誓“共助沙魯克,反明覆土司”。只有尼康,藉口“身體不適”,沒有參與歃血,默默退出了議事大廳。
回到小金川的土司官寨,尼康坐在書房內,看著桌上的《大明律》與《農桑輯要》,這些是他從成都府帶回的書籍,曾伴隨他度過無數個夜晚。
他想起部落裡的百姓——十年前,小金川遭遇旱災,顆粒無收,是大明的官員送來糧種與賑災糧,才讓百姓免於餓死;三年前,部落流行天花,是大明的醫官前來救治,保住了一半人的性命。這些恩情,他怎能忘記?
“土司,索諾木大土司派人來了,說讓您明日率領小金川的五千部落兵,前往昌都匯合,協助沙魯克進攻康定。”
管家扎西匆匆進來,語氣帶著擔憂,“另外,索諾木還派了兩百名大金川士兵,‘護送’您前往,實則是監視我們。”
尼康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知道,索諾木這是怕他臨陣倒戈,用士兵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若他率軍前往昌都,便是助紂為虐,會讓更多大明百姓與士兵喪命;若他拒絕,小金川將面臨滅頂之災,索諾木的大軍會瞬間踏平他的部落。
“扎西,你去召集部落裡的長老,就說我有要事商議。”尼康下令,語氣堅定。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哪怕這個選擇會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當晚,小金川土司官寨的長老屋內,十餘名白髮蒼蒼的長老圍坐在一起。尼康將索諾木反叛的決定與自己的顧慮告知眾人,長老們陷入沉默。
“土司,我們小金川世代依附大金川,若反抗索諾木,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大長老呷瑪嘆息道,“或許,我們只能暫時順從,待日後再尋機會歸附大明。”
“不行!”尼康搖頭,“一旦我們率軍前往昌都,參與進攻康定,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大明會將我們視為叛軍,柳升的京軍抵達後,定會血洗小金川!”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有一個計劃。明日,我率軍前往昌都,暗中派你前往康定,將索諾木的反叛計劃與沙魯克的兵力部署,告知楊士奇大人。只要大明提前做好準備,定能挫敗沙魯克的進攻,到時候,我們再臨陣倒戈,協助大明平定叛亂,或許能保住小金川。”
呷瑪擔憂地說:“土司,這樣太危險了!若訊息洩露,您會被索諾木處死的!”
“為了小金川的百姓,我別無選擇。”尼康堅定地說,“明日一早,你就喬裝成商人,沿著金川河谷前往康定,一定要將訊息安全送達楊士奇大人手中。”
呷瑪含淚點頭:“土司放心,老奴定不辱使命!”
次日清晨,小金川的五千部落兵集結在官寨外,索諾木派來的兩百名大金川士兵站在隊伍兩側,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尼康身著皮甲,手持彎刀,翻身上馬,看著眼前計程車兵——這些人都是他的族人,他深知,此行若失敗,不僅自己會喪命,這些族人也會淪為叛軍的炮灰。
“出發!”尼康高聲下令,五千部落兵沿著金川河谷,朝著昌都方向前進。隊伍中,呷瑪喬裝成一名販賣酥油的商人,悄悄脫離隊伍,朝著康定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索諾木已率領三萬金川土司兵,抵達昌都與沙魯克匯合。
沙魯克看著前來匯合的土司兵,心中大喜——這些土司兵熟悉西南山地地形,擅長攀巖作戰,正好彌補帖木兒軍隊不擅山地作戰的弱點。
“索諾木大土司,本王子果然沒有看錯你!”沙魯克握著索諾木的手,語氣興奮,“有你的三萬土司兵相助,我們定能一舉拿下康定,直取成都!”
索諾木躬身道:“能協助王子殿下成就大業,是金川的榮幸。殿下,康定地勢險峻,明軍在那裡部署了神機炮,我們不可硬攻。我的計劃是,派土司兵從康定西側的‘貢嘎雪山’小道迂迴,繞到明軍後方,配合主力進攻,一舉攻破康定。”
沙魯克點頭:“好!就按你的計劃行事!本王子率領兩萬帖木兒騎兵,正面進攻康定南門;你率領三萬土司兵,從貢嘎雪山小道迂迴,進攻康定北門。明日一早,我們同時發起進攻!”
索諾木領命,心中卻有自己的盤算——他知道,沙魯克野心勃勃,一旦拿下四川,定會過河拆橋。
他要在進攻康定的過程中,儲存土司兵的實力,待大明與沙魯克兩敗俱傷時,再坐收漁翁之利,成為西南真正的掌控者。
太和十五年七月初五,康定城外的“跑馬山”下,塵土飛揚。
三萬京軍在總兵柳升的率領下,終於抵達康定,與楊士奇的一萬明軍、沐晟派來的五千雲南援軍匯合,總兵力達四萬五千人。
京軍士兵身著亮銀鎧甲,手持長槍與火銃,佇列整齊,氣勢恢宏,與此前潰敗的衛所軍截然不同,瞬間提振了康定守軍計程車氣。
柳升翻身下馬,快步走向前來迎接的楊士奇。兩人雙手緊握,柳升語氣急切:“楊大人,叛軍現在情況如何?”
楊士奇嘆了口氣,遞上一份軍情簡報:
“沙魯克與索諾木已匯合,兵力達五萬餘人,其中兩萬帖木兒騎兵、三萬金川土司兵。他們前日進攻康定南門與北門,雖被我們擊退,卻仍在城外紮營,虎視眈眈。更麻煩的是,索諾木的土司兵熟悉山地地形,多次在夜間襲擾我們的糧道,若不盡快解決,恐會影響軍心。”
沐晟的副將馬榮補充道:“我們帶來的五千雲南藤甲兵,擅長山地作戰,可協助防守糧道。但沙魯克的帖木兒騎兵機動性強,我們幾次追擊,都被他們逃脫,難以形成有效打擊。”
柳升眉頭緊鎖,走到臨時搭建的輿圖前,手指在康定周邊的地形上滑動:
“康定地勢險峻,叛軍雖人數佔優,卻也難以展開兵力。我們的優勢在於裝備精良,神機炮與火銃的威力遠超叛軍。我的計劃是,以康定為依託,構建‘三線防禦’:一線由京軍防守跑馬山,用神機炮與火銃阻擋叛軍正面進攻;二線由雲南藤甲兵防守糧道,防止土司兵襲擾;三線由楊大人的明軍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各處防線。同時,派斥候密切監視叛軍動向,等待時機發起反攻。”
楊士奇與馬榮紛紛點頭,三人立即著手調整部署。
京軍士兵迅速在跑馬山搭建防禦工事,神機炮被架在山頂,炮口對準叛軍營地;雲南藤甲兵則沿著糧道巡邏,在沿途的山谷中設定埋伏;明軍士兵則加緊修繕康定城牆,補充火藥與箭矢。
成都。
剛剛到達的朱允熥,此時歇息在蜀王朱椿的府邸,連日的勞累,讓他精神不濟,但想到西川戰事吃緊,朱允熥又強打起精神,與朱椿商議起了邊事。
朱椿的母親,是郭惠妃,也就是郭子興的女兒。
因為郭家、朱家的特殊關係,朱椿對皇位沒什麼興趣,也不敢流露出什麼興趣,生怕引來忌憚。
這一次,朱允熥來到成都,朱椿既感到吃驚,又感到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