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成都敘舊:朱允熥巴蜀穩定之策(1 / 1)
“王爺,陛下的鑾駕已過府前照壁了!”內侍的聲音帶著急促,打斷了朱椿的思緒。
朱椿連忙整理蟒袍褶皺,快步迎出殿外。
府門前的石板路上,朱允熥身著玄色常服,外披一件素色披風,正踩著青石板緩步走來,身後僅跟著數名錦衣衛與內侍,毫無帝王出行的張揚。
見朱椿躬身行禮,朱允熥上前一步扶起他,語氣溫和:“十七叔,多年未見,您的氣色倒是依舊。”
這聲親暱的“十七叔”讓朱椿心中一暖,卻也愈發緊張。他垂首道:“臣朱椿,參見陛下。陛下親赴巴蜀,臣未能遠迎,罪該萬死。”
“朕此次來成都,非為追責。”
朱允熥一眼看穿他的顧慮,率先邁步向殿內走,“一路聽聞十七叔在巴蜀推行‘勸農桑、興社學’,百姓都念您的好。如今西川戰事吃緊,朕正是來求十七叔幫襯的。”
進入承運殿落座,內侍奉上蜀地特產的蒙頂茶。朱椿捧著溫熱的茶盞,目光落在杯底的茶葉上,斟酌著開口:
“陛下,西川土司叛亂驟起,臣雖居成都,卻按制不得干預軍政,未能提前察覺異動,實在有負聖恩。”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陛下是為問責而來,臣……臣願領罪。”
朱允熥放下茶盞,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書信,遞了過去:“十七叔先看看這個,再談‘領罪’不遲。”
朱椿接過書信,見信封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跡,落款寫著“母郭氏手書”,心臟猛地一跳。
他顫抖著拆開信紙,一行行讀下去,眼眶漸漸泛紅——信中寫的不是問責,而是母親郭惠妃在南京後宮的近況:
“吾兒勿念,今歲南京春好,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比往年盛。想起你幼時最愛吃御膳房的杏仁糕,已讓內侍尋了方子,託人捎去成都……陛下待吾甚厚,前日還遣人送了新制的葛布,說巴蜀溼熱,讓吾轉寄你解暑……”
朱椿反覆摩挲著信紙,指尖觸到母親熟悉的筆跡,多年來因藩王身份積壓的委屈與戒備,竟在這一刻消解了大半。
他抬頭看向朱允熥,聲音帶著梗咽:“陛下,母妃……母妃在南京,一切都好?”
“太妃在南京安穩度日,每日誦經禮佛,偶爾還會去國子監聽先生講書。”
朱允熥語氣平和,卻帶著暖意,“當年先帝駕崩,太妃本在殉葬名單中,朕以‘郭子興公為大明開國元勳,太妃育有皇子有功’為由,懇請先帝豁免,才保下太妃性命。這些年,朕時常讓內侍向太妃稟報十七叔在巴蜀的政績,太妃總說,吾兒能為百姓做事,比什麼都強。”
朱椿聞言,猛地起身跪地:“陛下對母妃的恩情,對臣的體諒,臣永世不忘!”
“十七叔快起。”
朱允熥扶起他,“朕今日提及太妃,並非為了邀功,而是想讓十七叔明白,朝廷從未將藩王視作外人。如今西川叛亂,柳升的京軍已抵康定,楊士奇與沐晟的軍隊也已匯合,平叛之事已有眉目。但巴蜀境內仍有不少土司搖擺不定,他們雖不敢公然叛亂,卻暗中與索諾木互通訊息,若不及時安撫,恐生禍端。”
朱椿這才明白朱允熥的用意,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他挺直脊背,語氣堅定:“陛下放心,臣雖為藩王,卻也知‘家國一體’。巴蜀百姓信任臣,那些土司也多少給臣幾分薄面,臣願出面安撫,絕不讓他們與叛軍勾結!”
“有十七叔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朱允熥笑道,“朕已命四川布政使司開放成都、重慶的糧倉,賑濟因戰事流離的百姓。十七叔可親自前往糧倉巡查,讓百姓知道,朝廷與蜀王都在為他們著想。另外,那些搖擺的土司,十七叔可致信勸誡,就說太妃在南京叮囑,若他們安分守己,朝廷不僅不會追究過往,還會保留他們的世襲特權;若敢勾結叛軍,便是與大明為敵,屆時不僅自身難保,還會連累族人。”
朱椿點頭應下,忽然想起一事,又道:“陛下,臣若頻繁與土司接觸,恐有人非議臣‘干預軍政’……”
“朕已擬好旨意,明日便會昭告巴蜀。”朱允熥從案上取過一份聖旨,遞到朱椿手中,“聖旨中明說,特命蜀王朱椿‘協助朝廷安撫土司、賑濟百姓’,此乃朕的旨意,誰敢非議?”
朱椿展開聖旨,見上面蓋著鮮紅的玉璽,字跡遒勁有力,心中徹底安定。他捧著聖旨,對朱允熥深深一揖:“臣定不負陛下所託,定能守住巴蜀,不讓陛下有後顧之憂!”
七月初七清晨,成都府的糧倉外擠滿了百姓。
朱椿身著親王蟒袍,親自監督糧官發放糧食,看著百姓們捧著糧袋跪地謝恩,心中滿是感慨。
一名白髮老婦顫巍巍地走到他面前,雙手捧著一塊自家做的麥餅:“王爺,您是百姓的活菩薩啊!去年旱災,是您開王府糧倉賑濟,今年又有陛下的恩典,我們才能活下去!”
朱椿接過麥餅,語氣溫和:“老人家,這是陛下的恩典,是朝廷的體恤。你們安心過日子,叛軍很快就會被平定,巴蜀定會安穩。”
與此同時,蜀王府的書房內,朱椿正提筆給巴蜀各地的土司寫信。
他以母親郭惠妃在南京的近況為引,提及朝廷對安分土司的優待,也點明與叛軍勾結的後果。
信中還附上了郭惠妃託人捎來的杏仁糕方子,寫道:“母妃在南京念及諸位土司往年曾送蜀錦,特將此方相贈,願諸位與巴蜀百姓一同安康。”
這些書信由蜀王府的護衛親自送達各土司手中,土司們見蜀王親自寫信,還提及南京的郭太妃,又聽聞朝廷已開放糧倉、京軍已抵康定,原本搖擺的心思徹底安定。不少土司當即回信,表示願協助朝廷平叛,絕無二心。
七月初九,朱允熥準備離開成都,前往康定前線。
朱椿親自送至府門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陛下,這是母妃託人捎來的杏仁糕,臣已讓廚房多做了些,陛下帶在路上,可解旅途乏累。另外,臣已致信巴蜀所有土司,他們都願聽朝廷調遣,臣會每日向陛下稟報巴蜀的情況。”
朱允熥接過錦盒,開啟見裡面是整齊的杏仁糕,香氣撲鼻。他笑著拍了拍朱椿的肩膀:“十七叔有心了。待平叛之後,朕便召太妃來巴蜀,讓你們母子團聚。”
看著朱允熥的鑾駕遠去,朱椿心中滿是暖意。
他知道,朱允熥此次來成都,不僅用一封來自南京的書信穩定了他這個藩王的心,更藉由他與母親的聯絡,穩住了整個巴蜀。
而此刻的南京,郭惠妃正坐在窗前,看著內侍送來的成都來信,信中說“陛下與吾兒相談甚歡,巴蜀安穩”,她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手中的佛珠轉動得愈發平和。
.....
與此同時,叛軍營地內,沙魯克正與索諾木商議進攻計劃。
沙魯克看著輿圖,語氣不滿:“索諾木大土司,你的土司兵為何屢次襲擾糧道都失敗?若不能切斷明軍的糧草供應,我們根本無法攻破康定!”
他遠道而來,不敢稍有怠慢,他的任務,就是擾亂大明西南邊境,要是晚了,等蔥嶺戰事結束,他就算再搞出什麼動靜,也是晚了。
索諾木心中冷笑,表面卻故作恭敬:
“王子殿下,明軍新增了雲南藤甲兵,他們擅長山地作戰,我們的土司兵難以應對。況且,明軍的神機炮威力巨大,若強行進攻,只會徒增傷亡。不如我們暫時按兵不動,等待明軍糧草耗盡,再發起進攻。”
沙魯克雖有不滿,卻也知道索諾木所言屬實。
帖木兒騎兵雖勇猛,卻不擅山地作戰,難以突破明軍的防線;土司兵雖熟悉地形,卻畏懼明軍的神機炮與火銃,士氣日漸低落。
他只能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辦。但你要確保土司兵不再懈怠,若再失敗,休怪本王子不客氣!”
索諾木躬身應下,心中卻另有盤算——他早已看出沙魯克的野心,也知道明軍的援軍已到,叛軍取勝的希望渺茫。
他要儲存土司兵的實力,待明軍與沙魯克兩敗俱傷時,再坐收漁翁之利,甚至可能倒戈明軍,換取大明對金川土司特權的認可。
七月初七深夜,康定城內的布政使司衙門後巷,一道黑影悄然閃過。
尼康的心腹扎西喬裝成乞丐,避開巡邏計程車兵,來到衙門後門,輕輕敲擊門板。片刻後,門被開啟,楊士奇的幕僚周文將扎西迎了進去。
扎西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羊皮紙寫的密信,遞給周文:“這是我家土司尼康大人寫的,裡面詳細說明了叛軍的兵力部署與內部矛盾,請周先生務必轉交楊大人。”
周文接過密信,連忙帶扎西去見楊士奇。楊士奇拆開密信,仔細閱讀,眼中漸漸露出喜色。
密信中寫道:沙魯克與索諾木因進攻策略產生分歧,沙魯克主張強行進攻,索諾木則主張按兵不動;土司兵士氣低落,不少士兵不願繼續作戰,索諾木已暗中減少對帖木兒軍隊的糧草供應;貢嘎雪山小道是叛軍的糧草運輸通道,防守薄弱,若明軍突襲,定能切斷叛軍的糧草。
“太好了!”楊士奇激動地說,“尼康土司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份情報,我們就能針對性地制定策略,打破當前的僵局。”
他立即派人請柳升與馬榮前來議事。
三人看過密信後,柳升興奮地說:“貢嘎雪山小道是叛軍的命脈,若能切斷他們的糧草,叛軍不攻自破!我建議,派一萬京軍騎兵,由我率領,連夜突襲貢嘎雪山小道,摧毀叛軍的糧草倉庫;同時,派雲南藤甲兵在小道兩側設伏,防止叛軍反撲。”
馬榮點頭:“我們的藤甲兵熟悉山地地形,可作為先鋒,為京軍騎兵帶路。另外,可讓楊大人的明軍在康定城外佯攻,吸引叛軍的注意力,掩護京軍突襲。”
楊士奇補充道:“我會讓尼康土司在叛軍內部製造混亂,散佈‘明軍即將發起總攻’的謠言,進一步動搖叛軍計程車氣。”
三人一拍即合,立即著手準備。當晚,雲南藤甲兵在馬榮的率領下,悄悄離開康定,朝著貢嘎雪山小道進發;柳升則率領一萬京軍騎兵,緊隨其後;楊士奇則組織明軍士兵,在康定城外搭建攻城器械,佯攻叛軍營地。
與此同時,叛軍營地內,尼康正按照楊士奇的指示,散佈謠言。他找到綽斯甲土司班瑪,故作緊張地說:“班瑪土司,我聽說明軍要在明日發起總攻,柳升的京軍騎兵已繞到我們後方,準備切斷我們的糧草供應!”
班瑪本就對當前的戰局感到擔憂,聽到謠言後,更是驚慌失措:“這可怎麼辦?若糧草被切斷,我們豈不是要餓死在這?”
尼康假意安慰:“班瑪土司別急,我已派人去打探訊息,一旦確認明軍的動向,我們再想對策。你也儘快通知其他土司,讓他們做好準備,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班瑪連忙點頭,轉身去通知其他土司。謠言很快在叛軍營地內傳開,土司兵們人心惶惶,不少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逃跑。索諾木得知訊息後,心中大怒,他知道這是尼康在暗中搞鬼,卻又抓不到證據,只能下令加強戒備,安撫軍心。
沙魯克也得知了謠言,他對索諾木的不滿愈發強烈:“索諾木,你的土司兵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一點謠言就嚇成這樣,還怎麼攻打康定?若明軍真的發起總攻,我們該如何應對?”
索諾木心中不滿,卻也只能解釋:“王子殿下,這只是謠言,不必當真。我已加強戒備,明軍若敢進攻,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沙魯克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索諾木,轉身回到自己的營帳。他知道,聯軍內部已出現裂痕,若再不能打破僵局,恐怕會不攻自破。他開始暗中盤算,若戰事不利,便率領帖木兒騎兵撤退,留下索諾木的土司兵抵擋明軍,以減少自己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