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家夜話月票〕(1 / 1)
家裡主屋已熄燈,江海來到主屋前,輕輕敲了敲門,
“阿孃,海兒回來了,父親的身子好些了嗎?我給家裡買了些熱餛飩。”
“娘娘,是大鍋回來了。大鍋,大鍋,我們沒睡呢!”
屋內,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是自己那個淘氣的小妹江小鯉。
“杵在門口做什麼?門又沒鎖。”
一道沒有半分溫度的女人聲音在屋內響起,是江海繼母柳刀刀。
推開緊閉的房門,一股酸澀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尋著記憶,江海熟練地點著了牆上的油燈。
“點燈不費油啊。”
繼母柳刀刀那專屬的帶刺之聲再次響起,聲音中帶著一絲抱怨,
“你父親臥病在床,這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已年滿十六,還整天在外鬼混不著家。”
“我這命怎麼這麼苦啊,嫁給一個沒本事的死鬼,生了兩個沒良心的崽子,還幫他撫養與我非親非故的兒子十多年。”
江海藉著微弱的光亮,看到一位身著粗布麻衣,身材勻稱,五官端正清秀,頭髮高高挽起,年方三十出頭的婦人正坐在床邊。
她眼圈微紅,正拿著手帕擦拭眼角。
這位便是自己繼母柳刀刀了。
見江海望向她,柳刀刀將頭扭轉至另一側。
“大鍋,大鍋,有餛飩吃嗎?”
一個頭扎羊角辮,臉圓嘟嘟的小不點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江海的大腿,嘴裡嘟囔道,
“大鍋的腿好硬哦。”
“阿鯉乖。去偏房,喊你二哥,我們一起吃餛飩了,好不好。”
江海心痛地摸了摸小妹的頭。
“好呀,好呀,吃餛飩了。”
江小鯉雀躍地出了門,拉高她的嗓門,邊跑邊喊:
“小陽子,大鍋喊你吃餛飩,你不吃我可要替你吃完嘍。”
江海見繼母不接自己手裡的餛飩,便把其放在桌上,走到床前,看著躺在床上,身體虛弱的父親,低聲問道:
“父親,您的身子好些了嗎?”
面色蒼白的江繼業,見江海到來,空洞的眼神閃過一絲光亮,他使勁想要起身,但身體卻使不上一點勁。
一旁的柳刀刀急忙將其扶起,一隻手輕輕在他後背撫摸。
江繼業緩了緩,這才吃力的說道:“海兒,爹知道你一直想學武,但費用太過昂貴,爹沒本事,是爹對不住你。”
“現在,爹身子還未好轉,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這個家要靠你來撐了。”
“爹,孩兒明白,學武的事,我自己想辦法,咱這個家會越來越好,您放心好了。”江海連忙安慰自己父親。
直到此刻,江海都未對家人說過自己給薛家三少當人樁之事,他不想讓父親和繼母擔心。
少頃,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大哥。聽說你帶了餛飩?”
江海轉身,只見一位身著麻衣,身材消瘦,身高五尺,面色白皙,束髮的少年牽著小不點的手,一同走進屋內。
這位,便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江洋。
“嗯。給家裡買了點餛飩。”
江海對著江洋回了一句,他又連忙轉身,對著繼母柳刀刀說道:“阿孃,餛飩再不吃要涼了,您和父親都吃一口吧。“
“哼!有錢買餛飩?一碗餛飩五文,五碗餛飩便是二十五文,這錢可以買得五斤糙米,都夠我們家一旬的口糧。你哪來的錢,就這樣嚯嚯!”
柳刀刀板著臉,眉頭緊蹙,語氣不善。
“阿孃,您看。”江海從兜裡掏出二兩銀子,在柳刀刀面前晃了晃。
上一秒還橫眉豎目的柳刀刀一把奪過銀子,使勁用手掰了掰,眼神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真的。海兒,出息了,掙到大錢了!”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微變,把銀子又向江海遞來,
“海兒,你每晚不著家,這錢的來路乾淨嗎?我們家可不能做賣良心之事啊。”
“阿孃,這錢是我給薛家三少當人樁,他賞我的。明天剛好一個月,到時還能得十兩銀子。”
江海怕父母亂想,還是向他們說出了實情。
“人樁?那是多危險的活計啊。海兒,要不這錢咱就不掙了。”
靠在床上的江繼業虛弱地說道。
“對,海兒,家裡雖窮,只要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柳刀刀聽到江海做了人樁,刻薄的臉色減緩幾分,語氣也溫和不少。
“是啊,大哥。人樁搞不好是要死人的。父親已經勞累成疾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咱這家還怎麼過啊。”一邊的弟弟江洋語氣中帶著擔憂。
小不點江小鯉並未說話,她眨巴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餛飩,嘴角掛滿透亮的口水。
“爹,阿孃,你們放心,海兒身子硬朗著呢。再說,前街餛飩鋪劉爺送了我一本功法,我以此傍身,那薛三少傷不得我。”
看著此刻一臉擔憂的父母,江海想了想,還是向他們透了一丟丟底。
“咳!咳!”
臥病在床的江繼業聽到江海得了功法,他血氣上湧,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畢竟,在這個崇尚武道的世界裡,掌握一門功法,假若學習大成,便能開武館,開鏢局,參軍立功,從此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要是學習小成,也可當護衛,當教習,或是在衙門謀一份不錯的差事,以此得到一份不菲的薪酬,整個家庭也能體面的生活。
不管屬於哪一種,都可算實現階層跨越,從此逆天改命。
江繼業努力的讓自己內心儘量平靜,“海兒,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真得了功法?”
看著異常激動的江繼業,江海淡定的說道,
“爹,要不是得了功法,我早被薛三少打廢了。我已走上了武道之路,你和阿孃儘管放心。以後這個家就交給我。咱們吃飯吧。”
柳刀刀臉上已樂開了花,將那二兩銀子連忙揣進自己懷裡,又快速起身去將桌上的餛飩一份份分開:
“海兒出息了,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這十多年的養育之情卻一點摻不得假,來來來,咱們吃飯吧。”
“來,繼業,你別動,我餵你。”
“你們三個小王八蛋自己吃吧,把我那份留著。”
柳刀刀拿起一份餛飩,來到江繼業身邊,“來,啊,張嘴。”
“刀刀,孩子都在呢,害不害臊啊。”江繼業老臉一紅。
“三個小王八蛋,都是老孃一手看著長大的,自己家人,有啥見外的。”柳刀刀撇撇嘴,眼角眉梢卻自有一番歷經世事女人的通透和爽利。
“大鍋,大鍋,我要吃餛飩。”懷裡的江小鯉奶聲奶氣的嚷嚷。
“好來,我們恰飯飯。”
江海將江小鯉放在那張破舊木質飯桌邊的凳子上,江洋已找來一張凳子,湊了過來。
江海掀開蓋子,白汽混著肉香猛地騰起,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將那一份放在小不點江小鯉面前。
“哇,好香香啊。大鍋,我可以把你和小洋子的一起吃掉嗎?”江小鯉一臉天真的說著。
江小鯉在家跟江海最親,她經常學著江海,把江洋喊小洋子。
江洋連忙給自己身前拉了一份,他可是心知肚明,自己這小妹一天鼻涕都擦不乾淨,但吃起飯來,家裡沒人能勝過她。
江海此時已開啟自己那份,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
這世道,底層群眾吃飽都難,更別說吃好了,他們家已半年沒粘肉星子了。
三下五除二,已經將自己那一份解決完,他有點不捨的舔了舔碗邊的油花,又回味了一番嘴裡那濃烈的肉香,這才滿意的打了一個飽嗝。
桌上,江洋正細嚼慢嚥的吃著自己碗裡那一份。
再看向江小鯉,她左右手並用,抓著餛飩就往自己嘴裡塞,她那一份已經見底,可她那小眼神卻從始至終一眼警惕的盯著桌上柳刀刀沒來得及吃的那一份。
江海知道,今晚自己這繼母柳刀刀怕是吃不到肉餛飩了。
曾經,江海問江小鯉,為啥吃飯那麼快。
“大鍋,大鍋,吃飯很累的。我這麼小,幫不上家裡哇。我想了很久,我發現,只要我吃得快,就會吃得多,你們就吃得少,我就能給家裡幫忙啦。嘻嘻,我聰明吧。”江小鯉一臉無邪的說道。
“額,好像沒有啥毛病。”
自此,江海每次吃飯都和江小鯉保持安全距離,要不然,一個不經意,自己碗裡的飯,小妹就替自己吃掉了。
吃完飯後,和父母道了別,江海回到自己側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