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聲張(1 / 1)
【五月初六中午,趙良弼請文俊吃飯被拒絕後,去了巷子口的小攤上一個人吃了碗餛飩。吃到一半韓幕僚的人來了,站在旁邊跟他說了兩句話。大意是:明天是最後期限,後天文俊就要交稿,你今天晚上必須想辦法。】
【趙良弼問怎麼辦,那人說,趁文俊去茅房的時候動手。趙良弼說文俊去茅房都揹著書包。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製造一個他不得不離開又帶不走書包的情況。什麼情況,彈幕資訊不足,無法顯示。】
彈幕斷在了關鍵處。
製造一個他不得不離開又帶不走書包的情況。什麼意思?走水?打架?還是別的?
文俊把彈幕關了。
想不出來就不想。兵來將擋。他的應對方案從來不是防住每一招,而是讓對方的招數打出來也沒用,第四頁和第十二頁背面有暗記,偽造頁沒有。換了也白換。
但他得演。演一個不知道有人要動手腳的人,讓趙良弼覺得自己有機會。
下午文俊做了一件事。
他把書包從腳邊換到了桌面上,拉鍊沒拉嚴,露出裡面的稿紙邊角。
趙良弼回來以後,目光在書包上停了一瞬。
文俊假裝沒注意,繼續在另一張紙上寫東西,寫的是一份跟報告無關的讀書筆記。
這個動作傳遞的資訊是:報告改完了,人放鬆了,警惕降低了。
趙良弼要的就是這個。
散衙的時候文俊照例揹著書包走。出了翰林院大門,走到第二個巷口,開啟彈幕看了一眼。
【五月初六傍晚,三皇子林文陽在府中見了一個人,兵部武選司的員外郎錢有德。錢有德告訴三皇子:翰林院的文俊在寫一份關於沿海衛所火器的報告,兵部的沈括之給了他底冊。三皇子問這份報告是誰授意的。錢有德說不清楚,但周廷琛在盯著。三皇子說了一句:“周廷琛這個人不好拉攏,但他護的人,可以先記下。”】
先記下。
三皇子目前還沒有動作,只是在觀察。他不知道文俊跟太子的關係有多深,在沒摸清之前不會輕舉妄動。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比陳守樸那種急著攪渾水的路數高一截。
但也更難對付。
回到家,文大成正在磨豆子。見文俊進來,指了指灶臺上的一碗湯。
“你娘燉的排骨。”
“哪來的排骨?”
“太子又賞的。一根棒骨,你娘切了剁了燉了一個時辰。”
文俊端起碗喝了一口。骨頭湯熬得濃,上面飄著蔥花。
“爹,今天送豆腐還碰見什麼人沒有?”
“沒有。”文大成想了想,“不對,有一個。東宮的管事跟我說,太子想見你,問你哪天方便。”
文俊放下碗。
太子要見他。
五月初八定稿,初九交給周廷琛。太子這個時候要見他,是想在報告交上去之前再通個氣。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兒子忙,得問問他。”
“回得好。明天你去送豆腐的時候跟管事說,初九下午。”
“為什麼是初九?”
“初八太早,初十太晚。”
文大成不懂,但照辦了。
晚上文俊把十五頁定稿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不改了,這一遍是讀給自己聽的。
讀到第四頁嘉興衛那段,翻到背面看了看暗記。在。
讀到第十二頁撥付銀兩那段,翻到背面。在。
合上,鎖進木箱。
明天初七,後天定稿日。
趙良弼會在這兩天裡動手。彈幕說了“製造一個他不得不離開又帶不走書包的情況”,到底是什麼?
文俊把窗戶關嚴,躺下來盯著房梁想了一會兒。
想不出來。
但他不慌。暗記是最後一道保險。就算趙良弼真的換成了,周廷琛翻一翻背面就知道真假。
退一萬步講,就算周廷琛也沒注意到背面的暗記,原始資料在沈括之那裡,兵部的底冊白紙黑字,一核對就清楚。
陳守樸這步棋,註定是廢棋。
只是廢棋歸廢棋,能不能借這步廢棋反咬一口,還得看趙良弼配不配合。
窗外蟲子叫得歡。五月的夜已經有些悶熱,文俊踢了被子翻了個身。
隔壁文大成的聲音又傳來了。
“孩他娘。”
“幹嘛?”
“我今天又想了個藏錢的地方。”
“說。”
“上次就是磨盤,被俊兒一眼看穿。”
“這回不一樣,我換了個角度。”
“什麼角度?”
“不告訴你,告訴你就不用藏了。”
屋裡安靜了三息。
“文大成,你是不是忘了那錢在我手上。”
又安靜了。
上班第二十一天。
五月初七,出門的時候文大成攔在門口。
“今天送豆腐的時候我跟管事說了,初九下午。”
“嗯。”
“管事問了一句,初九下午你帶不帶東西。”
“不帶。空手去。”
“好。”文大成讓到一邊,又補了一句,“昨晚那個藏錢的地方。”
“屋簷瓦片第三排,從左邊數第七片下面。”
文大成扶著門框沒動。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什麼?”
“你自己踩凳子的時候把凳子腿陷進泥地裡了,印子還在院子裡。三條腿的印,一走一歪——你家就這一條瘸腿凳子。”
文大成慢慢轉身回了院子,走路的姿勢都垮了。
姚氏在灶房裡喊:“大成,那條凳子別再踩了,摔了沒人扶你。”
文俊出了巷口往北走。今天天晴,日頭還沒怎麼出力,巷子裡有風,涼快。
到翰林院的時候,修撰廳的門是開著的。
不對。
昨天散衙他親手關的門,閂從裡頭撥上了。
文俊站在門口沒進去,先看了一眼門閂,閂是從外面被撥開的,木頭上有劃痕,新的。
進去。桌椅沒動,櫃子鎖好的,窗戶關著。
地上有腳印。
雨後的地面還沒幹透,昨天掃過的青磚上印了兩個泥腳印,從門口到他的桌邊,再從桌邊到門口。腳印不大,比他的腳大一號,比文大成的小。
有人進來過。
文俊繞著自己的桌子看了一圈。桌面上什麼都沒有,他從不把東西留在桌面上。櫃子,鎖完好,沒被動過。抽屜,裡面只有筆墨和幾張空白紙,數量對得上。
來人不是來偷東西的。
是來踩點的。
看桌子的佈局,看櫃子的位置,看書包放在哪,為白天動手做準備。
趙良弼?不像。趙良弼沒這個膽子半夜翻翰林院的門閂。
韓幕僚的人。
文俊蹲下來把泥腳印用腳搓掉了。搓完站起來,把門閂檢查了一遍。閂沒壞,是被人用薄刀片從門縫裡撥開的,手法熟練。
他沒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