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誅心(1 / 1)
“醒醒吧,別拿那漿糊腦子糊弄自己。”
贏墨聲音沉了幾分,字字戳心,
“徐驍是什麼人?”
“大秦叛將,更是滅你西楚的元兇。”
“當年踏碎西楚城門的是他”
“逼你父皇自焚”
“母后殉國的是他”
“害得你家國覆滅”
“生靈塗炭的”
“還是他!”
每一句都像重錘砸在姜泥心上;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哽咽著哀求:
“別說了……”
“求你別再說了……”
贏墨非但沒停,反而俯身逼近,眼底的嘲諷毫不掩飾;
偏要撕開她自欺欺人的偽裝:
“怎麼?”
“不敢聽了?”
“徐驍滅你滿門,把你從金枝玉葉的公主,踩成北涼王府任人使喚的丫鬟”
“讓你伺候仇人之孫”
“種菜研墨”
“忍氣吞聲!”
“你倒好,轉頭把仇人當靠山?”
他盯著姜泥慌亂的眼神,語氣刻薄又直白:
“你身負國仇家恨,不想著復國雪恥,生死關頭反倒唸著徐鳳年?”
“姜泥,你告訴我”
贏墨眉梢一挑,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狠勁:
“這不是賤是什麼”
他抬手快準狠,指尖扣住姜泥下巴微微用力;
疼得她蹙起眉,卻半點掙脫不得;
只能被迫仰頭對上他的視線。
“不是的!
“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
姜泥拼命搖頭,淚水終於決堤,斷斷續續地辯解:
“他待我不差”
“會給我買地瓜”
“會護著我……”
“閉嘴。”
贏墨冷聲打斷,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不差?”
“養只禽鳥還知道丟把米,他那叫善待?”
他鬆了指尖,嫌惡般收回手;
瞥著姜泥的眼神滿是譏諷:
“他不過是享受折辱你的快感”
“把你這亡國公主當成掌中之物擺弄”
“那是掌控欲”
“是施捨”
“偏偏你把這當成真心?”
“徐驍這老狐狸,手段夠毒”
“殺人還要誅心。”
“滅了你全族還不夠,還要把你的心氣”
“你的骨氣”
一點點磨乾淨;”
“讓你徹底淪為依附仇人的傀儡。”
一旁的魚幼薇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崩潰落淚的姜泥,終於忍不住開口,
聲音乾澀發緊:
“殿下”
“臣女也早有疑慮……”
“公主在北涼,次次揚言要殺徐鳳年,可次次都下不去手”
“看他的眼神,也全然不似看仇人”
“我原以為是日久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生情?
“簡直荒唐。”
贏墨嗤笑一聲,語氣篤定:
“那是徐驍從小給她灌的迷魂湯”
“下的死咒!”
“她被帶回北涼時才幾歲?
“孤苦無依,滿心恐懼”
“徐驍故意讓徐鳳年扮作唯一的暖意。”
“一邊是滅門之怖,一邊是點滴小恩,長年累月下來,早就被馴得丟了本心”
“只覺得依附徐鳳年才能活命,這是徹頭徹尾的精神操控!”
姜泥蜷縮在地,雙手抱著頭瘋狂嘶吼。
不肯接受這個真相:
“我不信!”
“徐鳳年不會這麼對我!”
“這不是真的……”
她十幾年的執念轟然崩塌。
若是承認贏墨的話,就意味著她半生都活在騙局裡;
傾心相待的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份痛楚比凌遲更甚。
贏墨垂眸看著她,眼底轉瞬即逝的軟意徹底褪去;
只剩冷硬:
“不信?”
“那本殿下就幫你把腦子裡的糊塗水倒乾淨”
“讓你看清楚,什麼才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不再多言;
沉聲低喝:
“雙全手,明魂術!”
話音落,他眸底驟然泛起兩道猩紅異光,氣勢陡然鋪開;
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牢牢鎖住姜泥的心神:
“看著我。”
姜泥失神抬頭,四目相對的剎那,彷彿墜入無邊紅渦。
緊接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衝破喉嚨,頭痛欲裂;
那深埋十幾年的洗腦暗示;
精神枷鎖,
正被他以狠絕手段,硬生生碾碎剝離。
“給我破。”
贏墨喉間低喝一聲,眼底紅光暴漲,周身氣場驟然收緊。
不過瞬息功夫,姜泥腦海裡那些被刻意粉飾,
模糊是非的虛假記憶,寸寸碎裂開來;
最殘酷最真實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洶湧灌入。
西楚皇宮的沖天烈火映紅天際,父皇立於火海之中。
聲嘶力竭的囑託砸在她心上:
“姜泥,活下去!”
“牢記徐驍”
“牢記這血海深仇!”
母后攥著白綾,血淚滾落,嗓音悲愴:
“大楚亡了,亡於北涼鐵騎鐵蹄之下!”
宮娥內侍慘死刀下,無辜百姓被戰馬踐踏,滿城哀嚎遍地屍骸,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就在眼前。
徐驍騎在高頭大馬上,面色冷漠地俯瞰一切。
身旁年幼的徐鳳年,正舉著木刀嬉鬧比劃,砍殺動作肆意張狂。
那張她曾經覺得無賴又親近的臉,在真相面前,只剩猙獰刺眼,噁心至極。
“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徐鳳年!”
“這就是你甘願依附的北涼。”
贏墨的聲音清冷,直直穿透姜泥的識海,字字誅心。
“你在北涼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全是西楚亡魂的血肉堆砌。”
“你傾心相待”
“誓死追隨的”
“是滅你家國的仇人”
你對得起那百萬慘死的子民嗎?”
“啊!”
姜泥發出嘶啞淒厲的慘叫,身子在地上劇烈抽搐。
冷汗混著淚水浸透衣衫,模樣慘不忍睹。
魚幼薇別過頭潸然淚下,這般手段太過殘忍,硬生生撕碎所有幻想;
可她也清楚,這是救姜泥的唯一出路。
再不戳破騙局,她這輩子都做不回西楚公主,只能做北涼的提線傀儡。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裡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姜泥癱在地上,身子仍在微微發顫,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看不清神情;
只有淚珠混著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聲響清晰。
良久,她緩緩抬頭,魚幼薇瞥見她的眼神,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往日裡的清澈軟弱,
對徐鳳年的隱秘依戀盡數消散,只剩死寂的冰冷。
滔天恨意翻湧,帶著不死不休的狠厲。
“想通了?”
贏墨收斂眼底紅光,恢復了平日裡的淡漠,居高臨下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