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語安姜泥(1 / 1)
“你還斷了老黃一臂!”
“廢了他修為”
“把主僕倆像喪家犬一樣扔出咸陽……”
姜泥聲音發顫,眼底滿是惶恐,
“徐驍是出了名的人屠,殺人不眨眼”
“滅過的國度不計其數”
“為了徐鳳年,他能踩平整個江湖。”
“如今他兒子成了殘廢”
“要是瘋起來”
“帶三十萬北涼鐵騎打大秦,可怎麼辦?”
她在北涼王府待了十幾年,太清楚徐驍的狠辣與護短。
那是她心底多年的夢魘,縱然恨徐家,想復仇;
可真鬧到可能引發兩國大戰的地步,本能的恐慌還是席捲了她。
“瘋?”
贏墨擦劍的手一頓,青龍劍應聲歸鞘,清越龍吟迴盪在書房。
他把劍擱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玩味的笑。
“姜泥,你太高看徐驍,也太小看這天下棋局了。”
他緩緩起身,寬袖輕擺,對著姜泥淡淡招手,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過來。”
姜泥猶豫片刻,還是放下茶杯,乖順地走到他身邊。
贏墨並無親暱舉動,轉身走向掛滿整面牆的列國形勢圖,
這幅圖詳盡至極,
大秦
北莽
離陽
北涼
大明
等地的疆域,山川,關隘一目瞭然。
“看著。”
贏墨修長的手指重重一點,落點正是大秦西北方,夾在離陽與北莽之間的北涼,
“這就是讓你怕了十幾年的地方。”
“說說,你看見了什麼?”
“三十萬鐵騎,離陽戰力最強的軍隊。”
姜泥下意識脫口而出。
“錯。”
贏墨搖頭,冷笑一聲:
“我看見的,是一座孤島”
“四面楚歌,隨時覆滅的死地。”
“死地?”
姜泥愣住,滿眼茫然。
贏墨背靠地圖,雙手抱胸,像給初出茅廬的小輩授課般,
語氣平淡卻透著指點江山的霸氣:
“你只看見徐驍的刀快”
“人屠的兇名”
“可你想過沒有”
“他擁兵自重,手握三十萬鐵騎”
“為何只能窩在苦寒北涼,給離陽趙家看門?”
姜泥茫然搖頭,這也是她困惑多年的問題。
徐驍那般強勢,為何要屈居昏庸的離陽皇帝之下。
“因為制衡。”
贏墨吐出二字。
眸中精光閃爍,轉身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划動,宛若執棋落子。
“你看離陽”
“趙淳那個老皇帝”
“還有宰相張鉅鹿”
“大將軍顧劍棠”
“哪一個不是做夢都想讓徐驍死?”
“徐驍功高蓋主,三十萬徐家軍就是離陽皇室的心腹大患。”
“如今留著他,不過是因為北方有北莽虎視眈眈”
“需要他守國門,抵北莽。”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又帶著戲謔:
“可要是徐驍敢為了一個兒子,私自調兵,千里奔襲大秦”
“你覺得離陽君臣會放過這個斬草除根的機會?”
姜泥瞳孔猛地收縮,腦海中如驚雷炸響,瞬間通透。
“你是說……”
“沒錯。”
贏墨冷笑著打斷:
“徐驍敢動兵,不用我大秦銳士出手”
“離陽皇室和顧劍棠定會第一時間斷他糧草”
“抄他後路”
“讓他進退兩難”
“死無葬身之地!”
“到那時,北涼前有大秦百萬雄師,後有離陽背刺,北邊還有北莽女帝趁火打劫。
所謂三十萬北涼鐵騎,到頭來連給徐驍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姜泥聽得渾身發冷,她雖不懂權謀戰事,可贏墨這番話直白透徹,瞬間點醒了她。
那個在她眼中橫行無忌的徐驍,放在天下大勢裡,
不過是顆隨時可棄的棋子,一條被鐵鏈拴死的看門狗。
“可……”
姜泥咬著唇,依舊心有不安,
“徐鳳年畢竟是他唯一的嫡子”
“虎毒不食子,徐驍那般疼他”
“萬一真失了理智,不顧一切報仇怎麼辦?”
“失了理智?”
贏墨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朗聲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對梟雄本性的洞悉與不屑。
他收斂笑意,緩步走到姜泥面前,低頭直視她的雙眼,目光銳利如炬。
“姜泥,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梟雄。”
“徐驍若會為親情衝昏頭腦”
“他就不是人屠,更活不到今天”
“當年你西楚母后被逼自盡,他心軟過嗎?”
“當年他髮妻吳素,為保徐家在白衣案中殞命”
“他為了大局,忍下殺妻之仇,不敢與離陽皇室翻臉。”
“他連妻子的仇都能忍,你覺得他會為了兒子一條胳膊”
“拿徐家滿門和三十萬將士的性命去賭?”
姜泥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吳素之死是徐家最大的傷疤;
徐驍忍了十幾年,依舊對離陽俯首帖耳。
這般冷血隱忍,唯利是圖的梟雄,怎麼可能為一個徐鳳年發瘋。
“身處高位”
“親情”
“愛情”
“尊嚴”
“都是可以稱量的籌碼。”
贏墨抬手輕抬姜泥的下巴,語氣冷冽卻直白:
“徐驍的天平上,一邊是三十萬北涼軍,徐家百年基業”
“另一邊只是一個斷了臂的兒子”
“你說他會怎麼選?”
姜泥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答案早已明瞭,徐驍定會選擇前者。
他會忍下這斷臂之辱,甚至會慶幸贏墨沒殺徐鳳年,
轉頭備上厚禮向大秦賠罪,平息事端。
這就是權謀,這就是現實,殘酷血腥,卻又無比真實。
姜泥長長舒出一口氣,渾身脫力般靠在書架上,看向贏墨的眼神裡,恐懼盡數消散,只剩滿滿的敬畏與崇拜。
她原以為贏墨只是仗勢橫行的武夫,此刻才明白;
這個男人不僅武力蓋世,更有洞察人心,俯瞰天下的帝王格局。
徐鳳年在他面前,只是撒潑的孩童;
徐驍在他面前,不過是底牌盡露的賭徒。
“把心放回肚子裡。”
贏墨看著她眼中漸亮的迷戀,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淺笑,抬手輕撫她的髮絲,動作溫柔;
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強勢,
“只要你在這府中”
“只要你是我贏墨的人”
“別說一個徐驍。”
贏墨猛地轉身,大袖一揮,直指牆上萬裡江山圖,聲線鏗鏘,
霸氣貫耳:
“就算是離陽趙淳”
“北莽女帝”
“就算天下群雄聯手而來”
“本殿下也給你頂著”
“這天塌不下來,
“就算塌了,我也能隻手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