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這裡，老子就是規矩！（1 / 1）
陳遠走到公告欄前，看著那張紅標頭檔案。
落款處，“教導處”三個字，蓋著鮮紅的公章，像一攤乾涸的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說話。
是會暴怒？還是會頹喪？
李浩也擠在人群裡，他看著陳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跟我鬥？
你再牛，鬥得過學校嗎？
讓你狂！
這下死透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遠會一籌莫展的時候。
陳遠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沮喪。
甚至，連一點點意外都沒有。
他看著圍著他的幾百號人，看著他們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
然後，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和更多讓人看不懂的玩意兒。
“多大點事兒。”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不就是換個玩法麼？”
早讀課的鈴聲，今天聽著格外有氣無力。
高二（7）班，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叫劉飛的男生把腦袋埋在臂彎裡，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嚕嚕。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晨讀氛圍裡，格外清晰。
他同桌推了他一下：“喂，裝死呢？昨天打遊戲打傻了？”
劉飛沒抬頭，聲音悶悶地傳來：“餓。”
“餓就去買啊，你不是遠哥的VIP客戶嗎？早餐套餐呢？”
“停了。”
“什麼停了？”
“陳遠，今天開始，不送外賣了。”
這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間在周圍幾個昏昏欲睡的學生裡激起了一圈漣漪。
“臥槽？真的假的？為啥啊？”
“昨天群裡發的通知，你沒看？說是整頓業務，暫停一天。”
“我日！我早飯沒吃就等他那口肉包子呢！這下怎麼辦？”
“食堂唄，還能咋辦。”
“嘔……”
一個字，精準地表達了所有人的心聲。
恐慌，是一種會傳染的情緒。
從七班開始，一整個上午，“陳遠斷供”的訊息，比任何八卦都傳得更快。
每一個課間，走廊裡，廁所裡，討論的都是同一個話題。
“今天沒飯吃了，兄弟們。”
“我他媽昨天就該多囤兩包泡麵。”
“誰有餅乾？火腿腸也行！高價收！”
曾經唾手可得的快樂，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奢侈品。
整個江城中學，三千多名學生，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個人的缺席，能帶來多大的影響。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聽起來不像解放的號角，更像是奔赴刑場的喪鐘。
人群沉默地，緩慢地，帶著一種上墳般的悲壯，湧向那個他們已經快要遺忘的地方——食堂。
……
食堂經理王德發，今天心情很好。
他揹著手，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食堂大廳裡踱步，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
他看著那些曾經對他不屑一顧的學生們，如今一個個垂頭喪氣地排起了長隊，心裡舒坦極了。
一個廚子湊過來，小聲問：“經理，今天這菜……是不是做得有點多了？萬一學生不來吃……”
“多？”王德發眼睛一瞪，“你懂個屁！給我聽好了，今天誰都別想跑！把昨天剩下的那些土豆、白菜，全給我倒進大鍋裡燴了！湯多兌點水，鹽少放！”
“那……那味道也太差了。”廚子有點猶豫。
王德發冷笑一聲，拍了拍廚子的臉：“差？他們有的選嗎？那個姓陳的小癟三今天不是不送了嗎？我倒要看看，這幫小祖宗離了我這個食堂，還能不能活！”
“還有，”他壓低聲音，眼裡閃著精明的光，“把價目表給我換了，所有菜品，一律漲五毛！”
廚子心裡一驚：“經理，這……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王德發狠狠啐了一口，“在這裡，老子就是規矩！讓你辦你就辦，廢什麼話！”
很快，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開始在食堂裡瀰漫。
那是剩菜的餿味，混著劣質油的哈喇味，還有煮得過頭的大鍋菜那種爛糊糊的氣息。
第一個衝進食堂的學生，聞到這個味，腳步就頓住了。
他看著視窗那幾個大不鏽鋼盆裡，黃的、綠的、白的，全都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菜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長長的隊伍，蠕動得異常緩慢。
每個人打完飯，臉上的表情都像是剛吃了一隻蒼蠅。
“這他媽是豬食吧？就這幾片爛白菜葉子，收我三塊？”
“知足吧你，我這碗土豆燉雞塊，連塊雞皮都找不著！”
“漲價了！你們看，昨天的紅燒肉還是六塊，今天就六塊五了！”
“我操，搶錢啊！”
抱怨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可罵歸罵，餓得發慌的肚子，不允許他們有任何骨氣。
絕大部分人，還是忍著噁心，找個位置坐下，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飯。
高二（1）班。
李浩和他那幾個跟班，也坐在食堂裡。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如同便秘的臉，心情好得出奇。
“看見沒？離了陳遠，他們就得回來吃屎。”李浩得意地用筷子敲著餐盤。
一個跟班給他倒上可樂：“還是浩哥看得明白！那小子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蹦躂不了幾天。”
李浩哼了一聲，夾起一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塞進嘴裡。
肥油膩得他一哆嗦，差點吐出來。
他強忍著嚥下去，罵了一句：“媽的，今天這肉怎麼這麼膩！”
……
與食堂的哀鴻遍野不同。
高二（3)班，氣氛卻很平靜。
王胖子和趙大強，正帶著幾個兄弟，圍在一起吃著什麼。
那是一個巨大的保溫桶。
一開啟，濃郁的咖哩香味瞬間霸佔了整個教室。
金黃色的湯汁，包裹著大塊的土豆、胡蘿蔔，還有燉得軟爛的雞塊，澆在熱氣騰騰的米飯上。
“臥槽，胖子，你們哪來的飯？”隔壁班一個學生聞著味就過來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王胖子得意地扒拉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遠哥特供，內部員工餐。”
“賣不賣？我出雙倍價錢！”
“不賣，”趙大強言簡意賅，“遠哥說了，今天誰都不賣。”
那學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狠狠吸了兩口香氣，罵罵咧咧地走了。
王胖子吃完，抹了抹嘴，湊到陳遠身邊。
陳遠沒去食堂，也沒吃東西，就坐在座位上，拿著一本書在看，神情悠閒得像是在度假。
“遠哥，真就這麼幹看著啊？”王胖子心裡還是有點沒底，“今天這一天，咱們得少賺多少錢啊？萬一……萬一那幫孫子習慣了吃食堂，不買咱們的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