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靜（1 / 1）
看著那一輛輛救護車，聽著那刺耳的鳴笛，王德發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毀了。
“王……王經理……”一個保安找到了他，聲音都在發顫，“蘇主任讓你過去。”
王德發身體一晃，幾乎是被人拖著，挪到了蘇愛國面前。
“王德發！”蘇愛國看見他，眼睛都紅了，他一把揪住王德發的衣領，把他頂在牆上，“你他媽的！你到底給學生吃了什麼！”
“我……我……”王德發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啊！”蘇愛國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王德發一臉。
“是……是那批雞塊……便宜……”王德發終於擠出幾個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去。
蘇愛國鬆開手，任由王德發滑坐在地上。
他看著王德發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怒火，瞬間變成了冰冷的絕望。
他知道，追究王德發的責任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如何把這件事壓下去。
“封鎖訊息！”蘇愛國對旁邊的幾個學校領導說道，“立刻！通知所有班主任，管好自己的學生，不準在外面亂說一個字！手機，論壇，朋友圈，誰敢亂髮，直接處分！”
“還有，”他看了一眼那些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想辦法，讓醫院那邊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口袋裡的手機就瘋狂地振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年輕，卻無比冷靜的聲音。
“蘇主任，睡得還好嗎？”
是陳遠。
蘇愛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他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
“沒什麼大事，”電話那頭的陳遠，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就是想提醒一下蘇主任，現在是網路時代，紙是包不住火的。”
蘇愛國攥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學生們現在很恐慌，他們需要知道真相。他們需要知道，自己吃的到底是什麼，是誰，讓他們躺進了醫院。”
“真相？”蘇愛國冷笑，“你懂什麼真相！你這是在唯恐天下不亂！”
“不，”陳遠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只是想幫蘇主任一把。與其等明天早上，事情被捅到教育局，捅到電視臺，不如現在，就給學生們一個交代。至少，態度要拿出來。”
“比如，立刻查封食堂，控制住罪魁禍首王德發，安撫學生情緒，承諾賠償……這些，總比捂蓋子要強吧？”
蘇愛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陳遠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要害上。
這個小子，對人心的把握，對局勢的判斷，已經到了一個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步。
“你到底想幹什麼？”蘇愛國問。
“我想救人，”陳遠說，“也想幫學校。畢竟，學校要是沒了，我的生意，也就沒地方做了，不是嗎？”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愛國站在原地，看著遠處救護車閃爍的燈光，夜風吹過，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江城中學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那個攪動風雲的人，不是他這個教導主任，也不是校長。
而是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學生，陳遠。
同一時間，陳遠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自己宿舍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一片混亂。
王胖子和趙大強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也是被樓下的動靜驚醒的。當他們知道是食堂出了問題時，第一反應是震驚，然後是後怕。
“遠哥，這……這也太狠了。”王胖子聲音發乾，“王德發這是不想活了啊。”
趙大強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他有幾個體育隊的兄弟，晚上也去吃了那份紅燒雞塊，現在也被抬上了救護車。
陳遠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也沒想到，王德發會蠢到，也狠到這個地步。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在犯罪。
他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個剛剛建立的微信群，群名叫“江城中學資訊互助群”。
群裡，已經有了幾百人，而且人數還在飛速上漲。
【我室友被抬走了！說是急性腸胃炎！】
【什麼腸胃炎！就是食物中-毒！我親耳聽見醫生說的！】
【都怪王德發那個老狗！他不得好死！】
【學校肯定想壓下去！兄弟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陳遠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靜。第一，照顧好身邊不舒服的同學。第二，保留好所有證據，比如晚飯的付款記錄。第三，等待學校的官方通報。】
蘇愛國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像個小墳包。他一根接一根地抽，廉價香菸的辛辣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但他毫不在意。
窗外，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經遠去，可那紅藍交替的光，彷彿還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一閃一閃，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王德發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面如死灰。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快一個小時，一句話沒說，一個動作沒有，活像一尊準備風化的雕塑。
辦公室的門沒關，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和匆忙的腳步聲。學校的領導層，今晚誰也別想睡。
“完了……全完了……”王德發終於動了，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
蘇愛國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裡，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完了？
他蘇愛國的人生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他走到窗邊，看著漆黑的校園，腦子裡飛速運轉。
封鎖訊息？陳遠那通電話已經告訴他，這不可能。學生們手裡的手機，就是幾千個移動的攝像頭和麥克風。
承認錯誤？引咎辭職？
他蘇愛國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花了多少心血，送了多少禮，低了多少次頭。讓他因為一批爛雞塊就滾蛋，他不甘心！
必須找個辦法，把這盆潑天的髒水，引到別處去！
可引到哪裡去？供貨商？那傢伙早就跑路了，電話都打不通。追究後廚員工？那幾個臨時工能頂什麼用？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又被他一一否決。
突然，陳遠那張在電話裡聽起來雲淡風輕，實際上卻充滿了嘲諷的臉，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我只是想幫蘇主任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