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1 / 1)
現在,全校師生都知道,食堂是被陳遠搞垮的。
王德發是被陳遠送進去的。
德克士的餐車,是陳遠弄進來的。
在這所學校裡,他的威信,已經跌到了谷底。
而陳遠的聲望,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堵不如疏……”
何建國腦海裡,又迴響起陳遠那天說的話。
他現在堵得了嗎?
他要是現在下令,把德克士的餐車趕出去,恢復以前的秩序。
他毫不懷疑,那三千多名學生,會立刻把他的辦公室給掀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現在,就是那艘即將被傾覆的破船。
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水流的方向走。
何建國狠狠地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眼神變得決絕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廣播室的號碼。
“喂,我是何建國。給我接全校廣播,我有事情要宣佈。”
……
刺啦一聲。
校園裡所有的廣播喇叭,同時響起了一陣電流聲。
所有正在喧鬧的學生,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是校長的聲音。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
何建國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聽上去,有些疲憊。
“關於原後勤處主任的嚴重違紀問題,上級部門已經介入調查,相信很快會有一個公正的結果。學校方面,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廢話。
大家想聽的,是後面的內容。
“在新的食堂承包方確定之前,為了保障全校師生的正常就餐,經過學校研究決定……”
何建國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暫時委託高三(2)班陳遠同學,組織並管理校外餐飲單位,作為我校的臨時供餐試點。”
“在此期間,所有師生,必須服從陳遠同學的統一安排和排程,確保安全、有序。各年級主任、各班班主任,要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轟——!
當“委託”、“服從”、“全力配合”這幾個詞從校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整個江城中學,徹底炸了。
這不是默許。
這是授權!
是官方蓋章認證!
陳遠,從一個“帶飯的”,一個學生眼裡的“遠哥”,一躍成為了手握全校師生口糧命脈的,名正言順的“話事人”!
高三(2)班的教室裡,所有同學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陳遠。
趙大強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牛逼!遠哥!校長他……他這是給你下聖旨了啊!”
陳遠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聖旨?
不。
這不是聖旨。
這是何建國遞上來的,投名狀。
這個老狐狸,想明白了。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
他主動把權力交出來,一來可以平息學生的怒火,二來,也是在向陳遠示好,把所有的功勞都推到陳遠身上,撇清自己的關係。
以後出了事,是陳遠的。
有了功勞,他這個校長,也能分一杯羹。
算盤打得倒是挺響。
可惜……
陳遠嘴角扯了一下。
我吃肉,你能不能喝到湯,得看我心情。
就在這時。
校長辦公室裡,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讓剛結束通話廣播,癱在椅子上的何建國,身體猛地一抖。
他看著那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蘇董。
學校最大的股東,董事會的話事人,蘇清清的父親。
他怎麼會在這時候打電話來?
何建國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接起了電話,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諂媚。
“蘇董,您好您好,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富有磁性的中年男人聲音。
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建國,我聽說,學校裡出了個很有意思的小傢伙?”
何建國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蘇董說的,一定是陳遠。
他的訊息,怎麼會這麼靈通?
“呃,是……是有一個學生,叫陳遠,膽子大了點,不過……”
“不用解釋。”
蘇董打斷了他。
“我女兒,都跟我說了。”
何建國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蘇清清?
這件事,居然已經捅到蘇董那裡去了!
“蘇董,您聽我解釋,這件事……”
“我打電話來,不是聽你解釋的。”
蘇董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只問你一句,那把刀,快不快?”
刀?
什麼刀?
何建國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蘇董說的刀,是陳遠。
他把他比作一把刀。
“快……快得……有點嚇人。”何建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實話實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就好。”
“好刀,就該拿來多砍砍東西,別總想著把它收進鞘裡,放久了,會鈍的。”
“學校的食堂,爛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讓年輕人進來,衝一衝,攪一攪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何建國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厲害。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蘇董的意思,不是默許。
是支援!
是鼓勵!
他不僅知道陳遠的存在,甚至,樂於見到陳遠把江城中學這潭死水,攪得天翻地覆!
“明……明白了,蘇董!我一定全力支援,為陳遠同學……不,為這個試點專案,保駕護航!”何建國連忙表態。
“嗯。”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個淡淡的鼻音,然後,便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聽著話筒裡的忙音,何建國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軟了。
他看著窗外那棟高三教學樓,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他剛剛,還在為自己的“明智之舉”而沾沾自喜。
現在看來,他不過是順應了更高層級的意志罷了。
那個叫陳遠的學生,他的背後,站著的,遠不止是三千名飢腸轆轆的學生。
還有蘇清清。
甚至,還有這位手眼通天的蘇董。
這盤棋,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當棋手的資格。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