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水，比想的更深（1 / 1）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然後帶著他的人，揚長而去。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何建國呆呆地坐著，看著桌上那個清晰的鞋印，看著那杯被菸灰汙染的茶水，渾身冰冷。
他知道，王德發踩的不是桌子。
是他的臉。
是他這個江城中學校長的，最後一絲尊嚴。
門外，走廊裡，教導主任和其他幾個辦公室的老師，都探頭探腦地看著。
他們聽到了剛才的巨響，看到了王德發那囂張的派頭。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不解。
王德髮帶著人，大搖大擺地從他們面前走過，甚至還和教導主任打了個招呼。
“老李，幾天不見，又憔悴了啊。別太操勞，身體是G-M的本錢嘛。”
教導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王德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他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王德發他……”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看到了辦公桌上的那個鞋印，和他家校長那張灰敗如死人的臉。
教導主任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明白了。
天，真的塌了。
何建國沒有理他，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他不知道該打給誰。
報警？連J-F都把他放了，報警有用嗎？
上報J-Y-J？王德發背後的人，能量顯然已經超出了這個系統的範疇。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陳遠的身影。
那個總是懶洋洋，卻總能創造奇蹟的學生。
或許，只有他……
不。
不行。
何建國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學生身上？這太荒謬了。
而且，這是神仙打架。
他一個凡人，最好的選擇，就是躲遠點，誰也別沾。
想到這裡，何建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頭，對教導主任說：“傳我的話，全校通報。”
“就說……就說王德發同志的問題已經調查清楚，純屬誤會。即日起，恢復其後勤處主任的一切職務。”
教導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校……校長！這怎麼行！學生們會鬧翻天的！那個陳遠……”
“閉嘴！”何建國厲聲打斷他，“按我說的做！現在，立刻，馬上！”
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只想自保。
至於學生，至於陳遠，至於這所學校的未來……
都見鬼去吧。
……
訊息，比瘟疫傳播得還快。
當校園廣播裡，用字正腔圓的聲音，播報出“關於恢復王德發同志職務的通知”時。
整個江城中學，三千多名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了。
前一秒還在為“遠哥”歡呼，還在享受著德克士漢堡的他們，後一秒，就被這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我沒聽錯吧？恢復職務？那孫子不是進去了嗎？”
“誤會？貪了那麼多錢，叫誤會？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完了，全完了，食堂又要回來了，我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絕望，憤怒，不解的情緒，在每個班級裡蔓延。
高三（2）班。
趙大強一腳踹翻了一張凳子。
“操！那個姓何的校長，他媽的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他怎麼敢！”
王凱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不停地重新整理著校園論壇，上面的帖子已經炸了，全都是罵校長和王德發的。
“遠哥，校長這是……這是投降了。”王凱的聲音很低沉，“他把我們賣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靠窗的座位。
陳遠收到了那條威脅簡訊後，就一直沒說話。
此刻，聽到廣播裡的通知，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簡訊。
【小B崽子，斷人財路，如S-R父母。你的外賣，明天開始，一盒都別想送進來。】
然後，他又點開了另一個人的號碼。
蘇清清。
他發了兩個字過去。
【在嗎。】
陳遠剛發出去的兩個字，如同石子投進深潭。
幾乎是瞬間，手機螢幕就亮了回來。
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我都知道了，來操場找我。】
發信人，蘇清清。
陳遠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幾十雙眼睛裡，混雜著恐慌、期待，還有一絲盲目的信任。
彷彿只要這個男人還站著，天就塌不下來。
“遠哥……”
趙大強和王凱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看好家。”
陳遠只丟下三個字，拍了拍趙大強的肩膀，徑直走出了教室。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很穩。
穿過長長的走廊，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下課鈴已經響過，但走廊上，樓梯間，到處都是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的學生。
曾經那種因為吃上漢堡而洋溢的喜悅，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所取代。
王德發這個名字，像一團烏雲，重新籠罩在江城中學的上空。
看到陳遠走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那些議論聲，也瞬間消失了。
一雙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遠哥，王德發那孫子真的回來了？”
“我們以後是不是又沒飯吃了？”
“校長都投降了，我們怎麼辦啊？”
問題像是潮水一樣湧過來。
陳遠沒有回答任何一個，他甚至沒有看那些提問的學生。
他只是往前走。
他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
它傳遞出的資訊很明確：別慌，有我。
操場上空無一人。
夜幕已經降臨，巨大的照明燈把整個塑膠跑道照得雪白，卻也讓四周的看臺和黑暗顯得更加深邃。
冷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蘇清清就站在跑道中央，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服，身形單薄。
她沒有看陳遠走過來的方向，只是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模糊的月亮。
聽到腳步聲，她才回過頭。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她那張本就清冷的臉，多了幾分凝重。
“我們都低估王德發了。”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陳遠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風吹起她的長髮，有幾絲拂過他的臉頰。
“你爸那邊……”陳遠剛開口，想問問那位蘇董的態度。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