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有多嚴重?(1 / 1)
蘇清清直接打斷了他,她轉過身,和他並排站著,望著遠處黑暗的教學樓輪廓。
“但是你也知道,到了一定層面,很多事情就不是對錯那麼簡單了,全是人情世故。”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爸,不能有太多幹預。”
陳遠沒有說話。
他心裡早就有了預感,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他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連蘇董這種級別的人物都說“不能干預”,而不是“不想幹預”。
這說明,王德發背後那個人,或者那股勢力,能量大到足以讓蘇董感到棘手,甚至需要避其鋒芒。
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關係網。
是一張能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的,無形的大網。
蘇清清似乎能感覺到陳遠的沉默,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王德發能出來,所有的案底一筆勾銷,不是因為證據不足,是有人直接給市裡打了招呼。”
“我爸說,那個人,他在一個很重要的專案上,也得賣對方面子。”
蘇清清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商業合作。
利益捆綁。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蘇董可以為了女兒的一個電話,敲打一下校長,默許陳遠的行為。
因為一個後勤主任,無足輕重,掀不起風浪,不過是順水推舟。
但現在,對手的段位不一樣了。
如果蘇董強行插手,就等於為了一個高中生的“小生意”,去得罪一個同級別的商業夥伴。
這筆賬,任何一個商人都算得清。
“所以,你爸的意思是,讓我收手?”陳遠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是。”
蘇清清搖了搖頭。
“我爸說,他不能在明面上幫你,但也沒人能讓他明面上幫你爸的敵人。”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的原話是,棋盤已經擺好了,他這個當裁判的,不能親自下場拉偏架。但是,如果哪個棋手想掀桌子,他也不答應。”
陳遠懂了。
這是一種政治上的平衡。
蘇董的態度是:中立。
他不會幫陳遠,但也給陳遠劃下了一條底線。
那就是,王德發背後的人,可以用商業規則,用盤外招來對付陳遠,但不能用太過火的,比如直接人身傷害,或者動用公權力把陳遠抓起來。
因為那樣,就等於“掀桌子”,破壞了遊戲規則,也打了蘇董的臉。
這算是一個好訊息,也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他有了一道護身符,至少人身安全有了基本保障。
壞訊息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要獨自面對一個,連蘇董都要顧忌三分的龐然大物。
“那個人,是誰?”陳遠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必須知道,自己的敵人到底是誰。
蘇清清沉默了。
風更大了,吹得操場邊的旗杆嗚嗚作響。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
“我不知道。”
她看著陳遠。
“我爸沒說。他說,他告訴了我,就等於他也下了場。有些事,只能靠你自己去挖出來。”
陳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我明白了。”
這笑容,讓蘇清清有些發愣。
她設想過陳遠的各種反應,震驚,憤怒,或者失望。
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笑。
而且笑得這麼輕鬆。
好像他聽到的不是一個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壞訊息,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不怕?”她忍不住問。
“怕什麼?”陳遠反問,“怕他比我有錢,還是怕他比我人多?”
蘇清清看著陳遠臉上那抹輕鬆的笑,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想不通。
面對一個連她父親都感到棘手的存在,一個足以讓任何高中生嚇到腿軟的龐然大物,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這不是逞強,也不是偽裝。
“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有多嚴重?”蘇清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明白啊。”陳遠收起了笑,雙手插進兜裡,看著遠處教學樓的點點燈火,“不就是一條大魚,後面牽著一個釣魚佬嘛。以前是小打小鬧,現在,總算有人願意上桌陪我玩一把大的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蘇清清徹底無言以對。
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腦回路。
“王德發不是重點,他背後的人才是。”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他認清現實,“那個人能不動聲色地把他從裡面撈出來,就能用一百種方法,讓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知道。”陳遠點點頭,他看向蘇清清,“所以,謝了。”
蘇清清一愣:“謝我什麼?”
“謝你來告訴我這些。”陳遠說,“也謝謝你爸劃下的那條線。至少我知道,對手不會直接掀桌子,那就行了。”
只要還在牌桌上,他就沒怕過誰。
“沒有那麼容易。”蘇清清看著他,最後只留下一句話,“你自己,低調點。”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陳遠看著她離開,沒有再說什麼。
低調?
從王德發一腳踹開校長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起,這場仗,就已經沒有了低調的選項。
要麼,把對方打死。
要麼,被對方踩死。
陳遠轉身,朝教室走去。
……
回到班級中,壓抑的氣氛幾乎能擰出水來。
趙大強和王凱像兩尊門神,守在門口,看到陳遠回來,立馬圍了上來。
“遠哥,怎麼樣?蘇校花怎麼說?”趙大強急吼吼地問。
陳遠沒回答,只是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這個動作,讓班裡其他豎著耳朵偷聽的學生,心都沉了下去。
完了。
看遠哥這反應,肯定是沒轍了。
連蘇校花這條線都斷了,他們這些普通學生,除了等著被王德發重新奴役,還能有什麼出路?
“遠哥……”王凱扶了扶眼鏡,聲音有些乾澀,“是不是……很麻煩?”
陳遠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班裡那些惶恐不安的臉。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