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斷尾求生,是為了長出更毒的獠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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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清應了一聲,但心裡卻在想,自己好像已經陷進去了。

她沉默了幾秒,問出了自己最關心,也是替陳遠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爸,那個市裡的趙乾,王德發的舅舅,他那邊……就只是被審查,然後就沒別的動靜了?”

這個問題,才是她打這通電話的核心。

陳遠現在所有的佈局,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舊的勢力被徹底清除,新的權力核心尚未穩固。

如果王德發的靠山沒倒,那陳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無異於在猛虎的嘴邊拔牙。

電話那頭,蘇振邦又一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長到蘇清清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清清。”蘇振邦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你以為砍掉一個腦袋,蛇就會死嗎?”

“有時候,斷尾求生,是為了長出更毒的獠牙。”

蘇清清聽著電話那頭父親的話,感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指尖都在發涼。

斷尾求生。

更毒的獠牙。

這些詞彙,跟她生活了十幾年的象牙塔格格不入,卻帶著一種冰冷刺骨的真實感,狠狠扎進她的認知裡。

她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地追問:“爸,你的意思是,那個王德發的舅舅趙乾,他……他上面還有人?有自己的保護-傘?”

這個問題問出口,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電話那頭的蘇振邦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清清,水淺的地方養不出蛟龍。能爬到他那個位置,手裡攥著不大不小的權力,你覺得哪個會是孤家寡人?”

蘇振邦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盤根錯節,一根藤上七個瓜,這才是常態。你以為趙乾是根,其實他可能也只是一根藤。你動了他,藤上其他的瓜,能不跟著晃一晃?”

蘇清清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好像推開了一扇門,門後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複雜、要幽暗得多。

陳遠,他以為自己對付的只是一個食堂經理,一個有點背景的市裡小幹部。

可現在看來,他捅的,可能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馬蜂窩。

“那小子……”蘇振邦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氣裡帶著一絲告誡,“現在就像個在瓜藤邊上玩火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點著的這把火,最後會引來什麼東西。”

“你離遠點,別被火燎到自己。”

“我……”蘇清清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我這邊還有個會。學校裡的事,你看著就行,別摻和。記住我的話。”

蘇振邦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宿舍裡恢復了安靜。

蘇清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但父親最後那句話,卻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別被火燎到。

可她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站在火堆旁邊了。

之前因為陳遠的佈局而感到的那絲興奮和刺激,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她開始真正為陳遠擔心起來。

他那座看起來固若金湯的沙灘城堡,隨時可能被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的巨浪,拍得粉碎。

……

與此同時。

市郊,一處地圖上沒有標註,不對外開放的招待所內。

房間裡很乾淨,乾淨得有些過分。白牆,白色的床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戶從外面被封死,只有頂上那盞白熾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發出單調的嗡鳴。

趙乾就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有些褶皺,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從被帶到這裡開始,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沒有人審他,沒有人問他話,甚至沒有人進來看他一眼。

手機、手錶,所有能與外界聯絡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他就像被關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白色盒子裡。

這是最常見的手段,用沉默和孤獨來瓦解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但趙乾不是剛出茅廬的愣頭青。他很鎮定,甚至有閒心去數牆壁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汙點。

他在等。

他知道,他背後的人,絕不會坐視不理。他手裡攥著的東西,足夠讓他安然無恙。

王德發那個蠢貨外甥,就算把他賣了,又能有多少分量?不過是些食堂的爛賬,頂多是違-規,夠不上犯-罪。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閉緊嘴巴,等待救援。

“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國字臉,神情嚴肅,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手裡提著一箇舊保溫杯,拉開趙乾對面的椅子,自顧自坐下。

趙乾眼皮都沒抬一下。

來人也不在意,擰開保溫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一股茉莉花的清香瞬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趙局,連夜趕路辛苦了。”男人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姓趙,叫我趙組長就行。”

趙乾依舊沉默。

趙組長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這聲音格外清晰。

“本來呢,可能確實沒什麼大事,喝喝茶,聊聊天,把事情說清楚也就過去了。”趙組長的目光落在趙乾的臉上,“但現在,情況有點變化。”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趙乾的眼睛。

“你那個外甥,王德發,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什麼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聽到“王德發”三個字,趙乾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趙組長的視線,眼神裡帶著一絲嘲弄。

“一個管食堂的,能坦白出什麼花來?”

“花樣不多,但足夠了。”趙組長不為所動,嘴角甚至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把食堂那本不對外公開的賬本,交出來了。每一筆食材的採購價,每一筆給供應商的回扣,還有……”

趙組長故意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有每年,以各種名義,孝敬到你賬上的那一筆筆錢,他都記得很清楚。人證物證,現在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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