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們辦案子,也不光是隻看死物證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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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趙乾臉上的鎮定自若,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男人,那個蠢貨,居然還留著賬本?

趙組長將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好了,趙局長。”

“現在,有什麼要說的,可以說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那盞白熾燈發出的嗡鳴,鑽進趙乾的耳朵裡,變得前所未有的刺耳。

賬本。

那個蠢貨,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趙乾死死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他生疼。

多少年了?

多少年他沒有過這種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了?

從一個鄉下小子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見過太多風浪,也親手埋葬過太多對手。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練成了一塊石頭,冷硬,堅不可摧。

可王德發這個名字,和他交出來的那本破賬本,就像一把燒紅的鑿子,硬生生在他堅硬的心上,燙出了一個窟窿。

對面的趙組長沒有催促,依舊慢悠悠地品著他那杯茉莉花茶。

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在趙乾眼裡,就是最大的嘲諷。

他在等。

等自己崩潰,等自己開口求饒,等自己像王德發那個廢物一樣,把所有東西都吐出來。

趙乾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隨即,他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掌心裡,是幾個深深的、帶著血絲的月牙印。

他將手放回膝蓋上,腰板重新挺得筆直,臉上那道因為震驚而產生的裂痕,被他一點點用常年累月練就的官威和城府,重新糊了起來。

他甚至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呵呵。”

一聲乾笑,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趙乾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對面的男人,眼神裡的慌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淬過毒的平靜。

“趙組長,你這話……未免說的有些太滿了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趙組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哦?此話怎講。”

“王德發,他的確是我的外甥,這點我不否認。”趙乾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擺出一副談話的姿態。

“但是,他做的那些事,我可是什麼都不清楚啊。”

他的語氣很坦然,坦然得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他管著食堂,每天跟油鹽醬醋打交道,裡面有些什麼貓膩,我一個坐辦公室的,怎麼會知道?我總不能天天跑去後廚,盯著他買了幾斤白菜,用了幾桶油吧?”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痛心疾首。

“是我失察,是我這個當舅舅的,沒有教育好他,讓他走了歪路。這一點,我承認,我向組織檢討。”

他主動認錯,卻把錯誤限定在了“失察”和“教育不當”的範圍裡。

輕飄飄的,不痛不癢。

趙組長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表演。

趙乾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刺向對方話裡的核心。

“至於你說的那些,孝敬我的錢?”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趙組長,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看你給的這些賬目,錢好像都打給境外的賬戶了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些錢是給我的?那個賬戶,在我的名下嗎?還是在我親人的名下?”

“沒有吧?”

他不需要對方回答,因為他知道答案。

那個賬戶,是他多年前就佈下的一顆閒棋,跟他在國內的身份、家庭,沒有任何明面上的關聯。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

想從這條線查到他頭上,無異於大海撈針。

趙組長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放下了茶杯。

“趙局長,看來你很有信心。”

“這不是信心,這是事實。”趙乾重新靠回椅背,徹底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他看著對面的男人,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告誡。

“我們是幹什麼工作的?講究的是證據。一條完整的證據鏈,人證,物證,旁證,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現在呢?你們有什麼?一本不清不楚的爛賬,一個為了自保什麼都敢說的蠢貨的口供。就憑這些,就像給我定罪?”

他搖了搖手指,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趙組長,你還年輕。辦案子,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他頓了頓,端起了架子,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給出了最後的定性。

“我沒有管好學校的後勤問題,導致出了王德發這樣的蛀蟲,那是我的失職,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說我不廉潔,趙組長,這帽子,可不能亂扣啊。”

扣上了,這輩子就完了。

不承認,最多也就是個監管不力,行政處分,過幾年風頭過去,他有的是辦法東山再起。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趙乾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現在,輪到你出牌了。

趙組長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趙乾以為他無話可說了。

突然,趙組長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很平和的笑,就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趙局長,你說的對。”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又給自己續上水。

“證據,確實是最重要的。境外的賬戶,也確實不好查。需要時間,需要跨國協作,手續很麻煩。”

趙乾的心稍微放下了半格。

對方這是在變相承認,他們手裡沒有鐵證。

然而,趙組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但是呢,我們辦案子,也不光是隻看死物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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