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食堂徹底癱瘓（1 / 1）
狂歡的餘溫，還未從空氣中散去。
上午那場雷鳴般的掌聲，那場將教導主任和食堂經理送上審判臺的盛大儀式，讓江城一中三千學子的血液，沸騰了整整一上午。
每個人都在討論，都在暢想。
蘇扒皮倒了，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他抓著頭髮剪了。
王胖子進去了，食堂的飯菜總該能吃了吧？說不定以後頓頓有肉。
中午十二點，下課鈴聲響起。
這道鈴聲，在今天聽來，格外悅耳。它不再是奔赴豬食戰場的衝鋒號，而是通往新世界的序曲。
“衝啊！去看看新食堂！”
“兄弟們，今天中午我請客，必須慶祝一下！”
“聽說後廚換人了，不知道手藝怎麼樣。”
學生們像潮水一樣，從教學樓的各個出口湧出，臉上帶著笑，眼裡帶著光，浩浩蕩蕩地湧向食堂。
那腳步，輕快得像是要去趕一場盛宴。
高三（2）班，唐小雨也收拾著書本，興奮地對蘇清清說：“清清，我們快點去吧，去晚了估計連位置都沒了。”
蘇清清點點頭，眼神卻習慣性地往後排那個空座位瞥了一眼。
那個傢伙，還沒回來。
她心裡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當第一批學生衝進食堂大門時，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湧入的人潮，在食堂門口，詭異地凝滯了。
後面的學生不明所以，還在往前擠。
“前面搞什麼呢，快走啊！”
“堵著門幹嘛，等著下崽啊？”
然而，當他們擠到前面，看清食堂內的景象時，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空。
死一般的空。
平日裡擺滿了各色菜餚的不鏽鋼餐盤，此刻空空如也，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白光。
打飯的視窗後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幾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食堂阿姨，茫然地站在大廳中央，互相看著，一臉無措。
整個食堂，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什麼……情況？”一個男生喃喃自語，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聲音，像是往滾油裡滴了一滴水。
“菜呢？飯呢？”
“阿姨，今天中午吃什麼？”
“開飯了啊！怎麼還不打飯！”
一個食堂阿姨被幾個學生圍住，她慌張地擺著手：“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開始，就沒見一車菜送進來！”
“沒菜？”
“那我們吃什麼？喝西北風？”
“王德發不是被抓了嗎？怎麼連飯都沒得吃了！”
一個學生難以置信地喊道。
他這一嗓子，點醒了所有人。
是啊，罪魁禍首被抓了，本該是普天同慶，食堂革新。
可現在，他們連最基本的飯，都吃不上了。
喜悅，在飢餓面前，迅速褪色，變成了錯愕，然後是憤怒。
“搞什麼飛機！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嗎？”
“校長呢？老師呢？總得給個說法吧！”
……
校長辦公室。
何建國的頭髮，已經被他自己抓得像個雞窩。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得撕心裂肺。他自己的手機，也在一旁瘋狂震動。
他剛剛結束通話一個家長的質問電話，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後勤處的主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校長！頂不住了！”
何建國一拍桌子，眼睛通紅：“我讓你去聯絡供應商！聯絡得怎麼樣了！”
後勤主任哭喪著臉：“聯絡不上啊！之前給王德發供貨的那幾家，電話要麼打不通，要麼就說單子滿了，沒空給我們送！”
“放屁！”何建國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什麼單子滿了！他們就是怕被牽連！王德發那條線上的，誰屁股底下是乾淨的！現在都在觀望！”
“那……那怎麼辦啊校長？”後勤主任六神無主。
何建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想過抓了王德發和蘇愛國之後，會有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第一刀，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王德發在江城一中經營了多少年，他那張網，早就把食堂的裡裡外外，滲透得密不透風。
從採購，到運輸，再到後廚的人員。
全是他的人。
現在，他人進去了。
這張網，也跟著他一起，被抽走了。
留下的，是一個空殼子，一個巨大的，填不飽的窟窿。
他這個校長，親手拔掉了一顆毒瘤，卻發現，這顆毒瘤，已經和學校的血肉，長在了一起。
現在，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去！”何建國猛地站起來，指著後勤主任的鼻子，“去校外！去菜市場！不管用什麼辦法，今天中午，必須讓學生們吃上飯！哪怕是饅頭鹹菜也行！”
“好好好，我馬上去！”後勤主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何建國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無力地再次坐下。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臨時的採購，能解決一頓，解決不了一天，更解決不了一個星期。
學校食堂的供應鏈，已經徹底癱瘓了。
想要重建，需要時間，需要人脈，需要找到新的，可靠的合作方。
而這些，他都沒有。
他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上午，他還是那個撥亂反正，大快人心的英雄校長。
現在，他成了那個讓全校師生餓肚子的昏庸領導。
天堂到地獄，只用了一頓午飯的時間。
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何建國煩躁地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
“喂，是何校長嗎？”
“我是，你是哪位？”何建國語氣很衝。
何建國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陳遠。”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慢悠悠地說道：“陳遠？你找我幹嘛還嫌麻煩不夠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