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約會(1 / 1)
魯強看著張建國狼狽逃跑的模樣,不屑道,“瞧這,唉西……建國,你先過去,我在這守一會兒,觀察觀察情況!”魯強尋思著,如果李長春二十分鐘內沒來,他還得再來一板磚。
果然,只過了十多分鐘,李長春便火急火燎地趕來了。魯強躲在一棵歪脖子樹後邊,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得意地騎著車子奔著李東隅的家就去了。
張建國貓在李東隅家門口,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李長春出來。直到魯強蹬著倒騎驢過來,兩句話一對上,他就意識到事情弄岔乎了。
“你說她爸到診所了?”
“啊對,親眼看見的。”
“我艹,他壓根就沒從家裡出來啊!?難道他一直沒在家?完了,那白給人家玻璃砸了。”張建國懊惱地說道。
魯強嘴硬道,“我就說吧,你直接進去就得了!非得前怕狼後怕虎的。行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趕緊進去喊人吧。”
這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李東隅正在家裡準備新職工的材料,看到張建國進來,趕緊把手頭的材料攏了起來。
“哎?你咋來了?”
“喲,忙著呢?晚上有空沒,一起吃個飯?”
李東隅把各種檔案用訂書機壓好,站起了身。
眼尖的張建國只偏了一下腦袋,便看到了檔案上的字。
《新職員工分配表》
“你這是什麼檔案啊?”張建國問道。
李東隅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是你們的分崗資料。不過現在還不能給你看,得需要送廠長審批後,才能生效。”
“那不早晚的事嗎?現在看看又能咋的?”魯強滿不在乎地嚷嚷道。
張建國也附和著說道,“就是,咱倆這關係,你就不能透露給我一點?”
李東隅有些拗不過這兩個人,便說道,“我只能告訴你分在了哪個崗位上,別人的我就不說了。”
“行,我知道我自己的就行。”
“鉗工。”
“什麼?鉗工?”聽到這話,魯強不樂意了,“我小老弟咋能去幹鉗工呢?怎麼不得給安排個廠長助理啥的乾乾?”
聽了這話,李東隅哭笑不得。“你好大的口氣呀。想幹廠長助理,起碼得會寫文章寫報告吧?他會嗎?”
“不會可以學嘛!我建國老弟打小就機靈,一學就會!”
張建國眼看著魯強開始較勁,知道他的軸脾氣,怕壞了事,趕緊打起馬虎眼。“鉗工挺好,挺好的。”說著,便把魯強往外頭推。
三人走到院子裡,魯強還梗著脖子直犟,“反正我建國老弟就是不能幹鉗工,他好歹得去坐辦公室!你們領導是不是不知道我建國老弟祖上是什麼來頭?”
“哎哎哎!”張建國趕緊去捂魯強的嘴,“大強哥,你咋越說過來勁了還。”
魯強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安慰道,“我的弟弟,你放心,這事我給辦了。我保準不讓你幹鉗工!”
張建國只得順著他說道,“成成成,我相信你!”
三個人從李家出來,張建國和李東隅緊挨著坐上了倒騎驢,直奔著維多利亞大酒店而去。
到了維多利亞店門口,發現門口的空場子上支起了幾個大拱門子,兩側擺滿了花籃。
真不巧,今天有人在這裡辦酒席。大廳裡的席位全滿了,三人便上了二樓的包房。
在半道樓梯上,迎面走過來一個身穿大紅襖、胸別大紅花的小老頭。
大強斜著眼瞪他,“滿貴!你整這一身行頭是啥意思?今天結婚啊?”
吳滿貴在東屯子鎮的信用社裡工作。他早十幾年就死了老婆,聽說在外邊沒閒著,給姘頭花了不少錢,被兒媳婦堵著門罵。
這事情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成了別人的笑柄子。
吳滿貴笑呵呵道,“你說笑了,大強侄子。今天我家兒子添了個小子。辦滿月呢!”
“喲,我說滿貴,你發財了啊。整那麼大的排場!”
“哪裡哪裡……”被人直呼大名,吳滿貴心裡老大不痛快,但是他知道魯強是個莽漢子,也不敢跟他硬頂。“我還有事,我先下去。你們忙……”
魯強一把扯住了他,說道,“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大孫子啥名字呢?”
“啥?你大孫子?”吳滿貴瞪起了眼。心想你還沒我兒子大,這跟我平起輩份來了!
“昂,我大孫子!”魯強也瞪起了眼。
看到魯強這副氣盛的樣子,吳滿貴頓時矮下去半截。“叫、叫吳大勇。”
“吳大勇?”魯強噗地一聲笑了起來,“瞧這倒黴的名字。行了,忙你的去吧。”
聽到吳大勇三個字,張建國頓時覺得腰眼子一疼。
三人被服務員引著,走到了最裡邊的一個包間。包間外邊裝著什麼破機器,嗡嗡嗡直叫喚。剛進了屋,魯強便吵吵著要換房間。
“你聽聽,這環境,能吃得下去飯嗎?”魯強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這會兒遇到舊友,忽然找到了當年混世的感覺,擺起譜來了。
“不好意思先生,別的包房全都滿了,只有這一間了。”女服務員看起來挺小的,好像都沒滿18歲。但是說話的口氣挺生硬,看著魯強五大三粗的樣子,也不怕。
魯強不管那個,揪著她的領子就給扯到了窗戶跟前,把她的腦袋摁到窗戶上,“你聽聽,你自己聽聽,吵不吵!”
女服務員知道掙脫不了,既不反抗,也不屈服,任由魯強摁著腦袋。
“我聽著了,不過我也沒辦法,沒有房間了。”
張建國見狀,趕緊上去攔住了魯強。
“大強哥,咱們好長時間沒見了,今天好好吃個飯。你趕緊撒手,別為難人家小姑娘。”
魯強仍然梗著脖子,叫囂道,“那能行嗎?本忠大哥在的時候,你就是皇太子,現在你怎麼著也得是個流亡太子!溥儀知道吧?人家不當皇帝了,在宮裡也過著皇帝的生活兒……”
什麼亂七八糟的,李東隅直翻白眼。
“行啦,行啦!湊合著吃吧!唉!”李東隅終於煩了,嘆氣說道。
魯強終於撒開了手,指了指服務員的鼻子,“今天我放你一馬。”
回到桌子上坐好,張建國尷尬地看了一眼李東隅,小聲嘀咕道,“你別見怪,我壓根沒想帶著他來,不巧在街尾上碰到了,實在是撇不開……其實,我跟他一點都不熟。”
李東隅沒理張建國,而是繼續說道,“你難為人家小姑娘幹什麼?還不是怪你們來晚了?你們早幹嘛去了?”
“我建國兄弟看到你父親在家裡,不敢進去,一直在外頭候著。這孩子,天生膽子就小……”魯強嚷嚷道。
“我爸今天在外頭巡診,一直都沒在家裡。”
張建國怕露餡,趕緊壓住了魯強,讓他閉嘴。
“哎呀,早知道我就直接進去啦!都怪我臉皮子太薄了,嘿嘿。”邊說著邊給魯強使了個眼色,千萬不能說漏了。
魯強意會到了,也附和著說道,“是的,我這小老弟臉皮忒薄!一點也不像我!我臉皮厚,吃塊肉!”
李東隅奇怪道,“就你這脾氣,還騎倒三驢拉客呢?不得三句話就把人罵跑了?”
魯強立馬拍著胸脯說道,“那可被你說著了!我要三塊錢,他敢講價兩塊五,我直接給他撅溝裡去!咱掙的不是錢,掙的這份面子!”
聽了魯強的話,李東隅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吃飽喝足,三人從維多利亞大酒店裡出來,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張建國想趁機跟李東隅單獨相處一會兒,便說道,“大強哥,下雪了,路滑。要不你先走,我們走著回去就成。”
“路滑?能有多滑了?你瞧不起我呢?上來上來,你瞧瞧我的車軲轆到底滑不滑。”魯強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座子拍得天響。
車座子上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
張建國都給整不會了,他扶著魯強的肩膀,俯在他的耳朵上說道,“大哥,你會不會追女孩子?”
“會啊,我啥不會?”
“行行行,我不跟你爭。我直說了吧,我想跟東隅聊聊,你跟個大燈泡子似的在邊上杵著,我們聊啥呀聊?”
魯強摸了摸腦袋,“哦,這樣啊。成,那我先走。你們路上小心點兒。”
魯強說著,跨上倒騎驢便大力蹬了起來。倆車輪子原地蹭了一下,車子沒動彈。張建國見狀,扶著車框子推了一下。倒騎驢便叮鈴咣噹地壓上路牙石,進了主幹道上。
“走了!”魯強揹著身子用力揮了揮手。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越來越遠,張建國終於鼓起了勇氣,扭過頭看著李東隅的側臉。
“那個……”張建國原以為自己已經是個老油條了,表白這事輕鬆拿捏,但是話真到了嘴邊,又有些吐不出來了。“那個,我……”
“啊呀!”李東隅忽然大叫一聲,使勁扯著張建國的胳膊,“你看啊!你看啊!”
“啥?”順著李東隅伸出去的胳膊,張建國疑惑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洋洋灑灑的雪花從天而降,在昏黃色的路燈下交織飛舞。遠處白茫茫一片,一直到視線的盡頭,隱約看到慶雲橋拱起的橋面,張建國並沒有發現什麼值得尖叫的東西。
“啥呀?”
“那個人,就是剛才那個人,好像騎到溝裡去了!”
“哎喲,我去!”
張建國惱火地叫道,撒開腳丫子便跑了過去。
魯強的倒騎驢衝坡沒衝上去,滑下來側翻進了旁邊的綠化帶。狗籃子也是倒黴,綠化帶後邊是排水溝,連人帶車順著綠化帶又栽進了排水溝裡。
平板車斜著壓在了魯強的胸口上,腿好像折了一條。
把魯強折騰到醫院,時間已經不早了,張建國便把李東隅打發了回去。
“你早些回去吧,我守著他就行。你路上小心點兒。”
李東隅的眼裡寫滿了無奈,只好先告辭回去了。
看著李東隅遠去的背影,張建國恨得直咬牙:都怪這個倒黴催的魯強,今天跟李東隅一句有用的話都沒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