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燒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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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下午,雪已經停了。太陽紅彤彤地掛在西半邊天空中。

魯強、王東子、歡喜三人拿了趁手的傢伙,朝著西閣大街陸虎的家走過去。

路邊的雪埋到膝蓋,走道兒兩條腿拔老高,身上的棉衣又厚實,不多一會兒,三人走了一身的汗,累得哼哧哼哧的。

歡喜這人忒懶,半道上就不願意走了。他也不管埋汰不埋汰,一屁股就蹲雪窩子裡去了。

“我不去了,你們倆去吧。”

東子瞅了他一眼,“歡喜,你咋回事?又擱這鬧脾氣了是不?”

歡喜苦著臉,“東哥,你知道我這人,平腳板兒,我就不愛走道兒。強哥,要不你揹著我?”

魯強疑惑道,“揹著你?行啊,那就揹著你唄。”魯強說著就要蹲下身子。

東子趕緊拽住了他,“你拄著拐,你還真揹他啊?他就是一身的懶肉,故意找茬呢。”

“那咋整?”

“他願意待這兒就待這兒,咱們走。歡喜,你找個避風的地方待著,別凍死了。”說完,兩人便撇下了歡喜,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一輪巨大的月亮慢慢爬上了夜空,把天地之間照得明晃晃的。

兩人在陸虎家門口撒了一地的十字角釘,隨即貓進了路邊的旱溝裡,肩膀靠著肩膀坐了下來。

魯強摸出一包大前門,遞給東子一根。

“抽一根,這玩意有勁,提神。”

“給我整兩根。”

“你這煙癮挺大的啊,一下子抽兩根?”

“甭廢話,給我。”

魯強只好再遞一根給他。東子接過來,把過濾嘴揪掉,用舌頭舔了舔,把兩根菸接上了。

魯強一瞅,笑道,“哎喲我艹,你這真會啊,我咋沒你這個腦子呢。”

“那是因為你沒有一個萬惡的爹!”東子眯起了眼,緩緩地對著夜空吐出一縷青煙。“我都不知道我爹那時候抽什麼風,要把煙接起來抽。那時候我放學了沒別的事,淨給他接煙了。”

魯強聽了,撓著後腦勺子哈哈笑道,“那這事我知道啊。你爸抽菸不用過濾嘴兒,抽兩口就燒著手,所以乾脆兩根接起來抽。你爸在家裡不抽菸啊?”

“我媽有氣管炎,不讓他在家裡抽。”

“那你爹挺好,知道疼媳婦兒。”

“切,我媽前兩年死了,我沒見他掉一滴眼淚。現在又跟那澡堂子裡的老姨整一坨去了。”

魯強滿不在乎地說道,“嗨,男人不就這樣。”

東子擰過頭問他,“你咋不找個女人呢?”

“我啊,我不好這一口。”

“你喜歡男的?”

“去你大爺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十點鐘。魯強呼嚕已經打起來了。這個雞不啄狗不叼的,糙日子過習慣了,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能睡著。

東子用胳膊肘子頂了頂他,小聲說道,“哎,別睡了。你訊息準不準?人怎麼還沒來?”東子拍了拍僵硬的腿,用胳膊撐起身體勉強站了起來。他先來了幾個蹲起,關節處嘎巴直響,疼得他直咧嘴。

看到魯強還沒有動彈,便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別睡了!一會兒再凍死了。”

魯強搓了搓臉,“幾點了?”

“十點多了都。”

“這狗日的今天是不是不回來了?”魯強沒事人似得,骨碌一下子爬了起來。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泥,摸出大前門,自己叼一根,扔給東子一根。“不行今天就這吧,先回去。明天再說。”

東子從溝裡爬上來,心有不甘,“白挨半天凍!這十字角釘咋整?明天一早不就被人發現了。”

“發現就發現唄,咋了,你還想做好人好事,給他撿乾淨啊?”

“我有那閒心!”東子啐了他一口,“我就說你這人辦事不靈光,你都沒整明白他啥時候回家,就在這兒乾耗著!下回我不跟你一道玩了。費勁!”

魯強也不樂意了,“諸葛亮也沒那個能耐,啥事都能算那麼準!再說了,陸虎的腿又沒長我身上,我能管得了他了?”

“我不跟你瞎逼叨。”

兩人心裡都老大不痛快,沿著馬路朝回走。走了半個多小時,忽然看到前邊一個小黑影子,正一步一滑地朝這邊走過來。

魯強有一雙獵人的眼睛,他瞅了一會兒,說道,“我看那走道的造型,像是歡喜。”

東子大喊一聲,“歡喜!”

“哎!東子哥!陸虎,陸虎跑了!”

聽到歡喜的話,東子頓感不妙。他緊跑了兩步,到了歡喜的跟前。

“咋了啊歡喜,陸虎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在剛才那地方貓著呢,忽然聽到咣噹地一聲,我就從草垛子裡伸出了頭,看看出了什麼事。你猜怎麼著?一輛捷達撞樹上了。這時候人車裡下來一個人,掫開了引擎蓋子,撅著屁股檢查發動機呢。我瞅著這人面熟,仔細一想,那不就是陸虎嘛!我從腰裡摸出了改錐,摸到了他的身後,衝著他的腰眼子就紮了下去……”

東子和魯強聽得心裡發緊,聽到歡喜說扎人了,趕緊問道,“扎著了沒有?”

“媽的,腳下一滑,沒紮上,還差點扎自己胸口上。陸虎回頭瞅我一眼,直接敲了我一扳手。我爬起來就要跟他拼命,反正老子的命也不值錢。陸虎怕了,直接一個前翻滾,順著河堤摔了下去。底下有一片密林子,天太黑,我沒找著他。”

東子這時候扒著歡喜的肩膀,摁著他的腦袋檢查了一番。後腦勺上一顆雞蛋大小的包。好在沒有流血。

“你個虎逼!下回別那麼虎了!”東子心疼道。

魯強指關節捏得叭叭直響,“你連一個瘸子都攆不上?歡喜,你也太白扯了。”

歡喜不爽道,“我當時滑倒了,不然我能讓他跑了?!”

東子趕緊插嘴道,“行了行了,跑了就跑了。歡喜,他車子停在哪兒呢?”

歡喜順著馬路一指,“就前頭那個彎兒,有個小橋的地方。”

魯強二話不說,撩起腿便走。等到了車跟前,魯強貓著腰朝著車裡看了看。

“人沒回來。”

歡喜呲著牙說道,“他傻X啊,這大冷天的待在車裡,不給凍死了?狗日的肯定早撒丫子奔命去了。”

魯強四下裡看了看,喃喃道,“這TM的不是我摔車的地方嗎?這是個英雄坡啊。”

歡喜嘲諷道,“切切切,就你,還英雄呢。”

魯強不滿道,“你咋跟你哥一個造型,那麼喜歡埋汰人呢?我看你小孩,我不跟你一樣,你以後跟我說話客氣點。”

魯強瞪了他一眼,隨即甩起柺杖,嘩啦一聲敲碎了車窗玻璃。魯強把身子探進去,扒拉了一會兒,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抽出身子,抽出了打火機。擦著,扔到了車座上。沒有一句廢話。

“我操,大哥,你要燒車啊?你這也太有想象力了吧?”歡喜跟個神經病似的哇哇亂叫,“這能燒得著嗎?要不我給加點柴火?”說著,就跑到剛才打盹的草垛子上,扯了一大把麥秸,順著窗戶就塞了進去。

車子裡悶了一會兒煙,忽然一束火苗竄上來,轟得一下子著了起來。

魯強和東子都看得呆了。魯強扒著東子的肩膀,問道,“這孩子是不是腦子缺根弦啊?”

東子無奈地嘆口氣,“你才發現啊。歡喜!走啦!別他媽再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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