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虎激了(1 / 1)
陸虎那天晚上逃掉之後,有些嚇破膽了。他䠀著奎河岸邊的積雪,一路向西。不小心踩中一道暗溝,身體失衡,滑進了奎河堅硬的冰面上。
陸虎手腳發軟,哭哭啼啼,他以為今天晚上自己就要交代在這兒了。踉蹌地走了三五里路,終於被經過的聯防隊發現了。
聯防隊的人把他拉上了岸,手電筒一齊射向了他。“你是幹啥的?在冰上溜達啥呢?”
有一個人認得陸虎,他趕緊打掉揪著陸虎的手,幫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哎喲,這不是虎哥嘛!虎哥,你咋在這兒呢?出啥事了?”
有人不認識陸虎,就問,“哪個虎哥啊?你家親戚?”
“北關的陸虎,虎哥!百樂湯,想起來了沒有?”
“哦,想起來了!是虎哥啊。那趕緊的吧,快弄車上去,別凍壞了。”
車子裡的暖氣挺足,陸虎緩過神來之後,抓著邊上的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虎哥啊,我叫王志文,您叫我小文就行。咋了虎哥,你有啥事?”
“你這樣,你把我送到大歡洗……”
“我知道,車就往大歡洗開著呢。”王志文一副諂媚相。“我知道你在大歡洗。”
陸虎聽了這話一愣,心想自己狡兔三窟,這剛從百樂湯換到大歡洗,怎麼這麼快就洩露訊息了。“你咋知道的?你咋知道我在大歡洗的?”
“不、不、不是虎哥,你、你不住在大歡洗啊?”王志文有些摸不準陸虎的脾氣,害怕捱揍,說話都結巴了。
“行,你向大歡洗開吧,你到時候……”
“我回頭把車直接停在門口,下了車您就能進去!”
“不不不,你聽我說完。不要開到大歡洗門口,隔著一條街就停……”
“您要自個兒走過去?這大冷天的,我看您都有些哆嗦了。”
陸虎瞅了他一眼,心想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愛插話,要擱平時,非得給你一個大耳刮子。
陸虎耐心道,“不是不是,這樣,回頭你替我跑一趟,你幫我把鎮海喊出來,開上他的吉普車,再帶上幾個兄弟。”
“為啥呀?”
“不為啥,我照我說的辦就行。回頭哥幾個就到洗浴裡去,隨便玩兒,今天虎哥全部免單。”
“成嘞,謝謝虎哥!”
陸虎喜歡讀古書,自稱是個書生。他不擅長打架,屬於群膽群威式的。陸虎在車裡等著,看到鎮海帶著人過來,頓時就膽壯了。
“鎮海,店裡沒啥事吧?”陸虎坐進鎮海的吉普車上,透過掛著水汽的車後窗玻璃,仔細打量著店門口的動靜。
霓虹燈的光影映在掛著冰凌的白榆樹枝杈上,五光十色,晶瑩剔透。
“沒啥事啊,咋了虎哥?”
“我剛才在半道上被人襲擊了,奔著要我的命來的。”陸虎沒看到店門口有什麼異樣,回過頭來,“鎮海,把你的五連發給我。開車去慶雲橋,我車停那兒了。”
鎮海一聽這話,頓時警覺起來,“虎哥,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一個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沒看清楚模樣,好像不認識。手裡拿的癟玩意好像是個改錐。”陸虎一想起剛才的景象,心裡還直打鼓。“這兩天場子你給我看好了,我找個地方貓兩天。你回頭讓禿三給我查一查,這兩天有誰在找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等我找到這小子,看我怎麼收拾他。”
汽車開到距離慶雲橋不遠處,陸虎就發現了不對勁:前頭怎麼火光沖天,還圍了許多人呢?等靠得更近了,這才發現自己的捷達小汽車被人點了。
消防車剛到,還在接水管子。火苗子從車窗戶、前引擎蓋子裡往外噴,照得圍觀群眾的臉上紅彤彤的。
“我艹,這傢伙燒得!火苗子竄那老高!”
“那可不嘛,這是汽油,你當這汽車是燒柴火的呢!”
兩個老大爺看得津津有味,指指點點。
兩個消防員跑過來維持秩序,“危險!大家都往後稍稍,一會兒汽車要炸了!都往後稍稍!”
人群裡有了些許騷動,包圍圈稍稍擴大了些,不過人群仍沒有離開,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跳躍著快活的光影。
“我艹!”陸虎已經繃不住了,他顧不得危險,推開車門便跳了下去。“媽的,還有點人性嗎!媽的,連車子都給老子燒了!”
鎮海帶著一幫兄弟也趕緊跳下車,其中兩個人扳住鎮海的肩膀,把他拽了回來。
“虎哥,你冷靜點!”
“車子都燒成這樣了,我能冷靜嗎!這可是我剛買的車子啊,花了二十多萬哪!哪個王八犢子乾的,我非宰了他不可!”
這時候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男人察覺到異樣,他走到陸虎邊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車子是你的?”
“對,是我的!是我的車子,我才買了兩個多月,這就讓人給燒啦!”
“同志,你別激動,慢慢說。我問你,你咋把車停這兒了?”警察說著,就從腰裡摸出了一個小本本,咬掉筆帽在紙上劃了劃,沒出水,好像是凍住了。他用力甩了甩,還是寫不出來。
“同志,你稍等一會兒,我喊我的同事過來。”警察說完,忙著跑向了停在二十米開外的警車。
這時候消防車的水管子接上了,粗壯的水柱從車窗灌進去,在一陣噼裡啪啦金屬變形聲混合著液體汽化的滋滋聲中,火苗慢慢矮了下去。也就三五分鐘的工夫,火被撲滅,不過汽車只剩下一副黑乎乎的鐵架子。
陸虎看得心如刀絞,他薅住邊上一個小兄弟的頭髮,咣咣就是兩腳。
“艹你媽,別讓我抓著你!我非宰了你不可!”
小兄弟被一頓亂踢,跌坐進了雪窩子裡,委屈地看著陸虎。
“虎哥,這也不怨我啊!你踢我幹啥玩意啊?”
鎮海衝他使了個眼色,“行了行了,踢了就踢了,別叨叨了。回頭再虎哥煩了,再給你兩個電炮子。”
這時候警察又小跑著回來了,手裡換了一支圓珠筆。
“這下行了。來,你過來,我問你,你為啥把車停這兒了?”
“我那車前蓋子都幹起來了,你看不著啊!車壞了嘛!”
“車咋壞的?”
“撞樹上了,撞樹上了!車頭這不頂在樹上了嗎!你看不見啊!”
警察回頭瞅一眼,那個小樹樁子早燒沒了。
“撞樹上之後,你幹嘛去了?”
“我回家了,我總不能在車裡凍死吧!”
“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陸虎瞅了他一眼,問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誰?我叫陸虎!在北關誰不認識我陸虎!你是不是新來的?你所長是不是叫牛愛國?”
“牛愛國是我們副所長。”
“你們正所長不是得了癌症,正在醫院裡治著的嗎!現在所裡的大小事由牛愛國一把抓!行行行,我不跟你掰扯這些沒用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同志,您這車子被人縱火了,是要立案的。您不能走。”
“立案?立什麼案?誰把你們喊來的?反正不是我,我可沒報案!”
“那您還報不報案了?”
“車子是我自己點的,行了吧!我不報案!”陸虎咆哮著,衝進吉普車裡,把門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