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複習備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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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國從醫院裡出來之後,託李東隅去廠裡辦理了病假手續,就在家裡安心地歇著了。

李東隅每日下了班,都會先到張建國家裡,有時候帶去些吃的,有時候帶去些廠裡的新聞。同時,換藥的工作也由李東隅包攬了。

劉翠蘭在街道婦聯當辦事員,嘮嗑的水平是相當之高。劉翠蘭握著李東隅的手,只用三兩天的工夫,就把李東隅的情況摸了個底掉。

人美嘴甜,家教又好,劉翠蘭對李東隅是相當的滿意。每天劉翠蘭都掐著時間把飯菜做好,等李東隅的腳踏車丁玲噹啷地在小巷子裡響起來,這就掀開鍋蓋盛菜盛飯。

主打一個趕上飯點兒了,在這吃點兒吧。

李東隅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來了幾回倒也放開了,添飯夾菜也不用別人客氣了。

張建國在家裡閒不住,每天早上按時起床,沿著南三環線往返跑個五公里。有時候來了興致,還會從岔路跑到金山轉悠一圈。

金山上有一處古齋,聽說是明朝的一個貶官修的。後人在古齋裡給他塑了雕像,又給改了名號,叫文官廟。有些求學上進的人,經常到山上拜一拜。

不過香火併不旺。雖然他官至朝堂,可是最終還是被貶了,下場不怎麼好。

有一天,張建國又跑到了文官廟裡,在一處矮牆後邊壓腿,一邊欣賞山下美景。

這時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出來個老頭兒。老頭兒面形削瘦,花白色的長頭髮,用髮箍箍著,在後腦勺上綰了一個髮髻,上插一根銅釘;身上罩著灰黑色的長袍,長袍子裡邊填滿了衣服,顯得特別臃腫,沒有一點兒仙風道骨的氣質。

他一眼就看到了張建國的傷指,呵呵笑道,“年輕人,你這手是咋回事啊?”

張建國把手指頭舉到他的跟前,反問道,“你覺得這是咋回事?”

老頭兒笑笑,沒有接話,轉而說道,“我這有一副金創藥,治療跌打損傷有奇效。我這些年行走江湖,全指著它了。”

這一席話成功引起了張建國的興趣,衝著老頭兒笑笑,“什麼樣的金創藥,拿出來我看看。”

老頭兒撩開長衫,從內襯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葫蘆形琉璃瓶子,遞了過去。

“怎麼個用法?”

“每日用針尖挑出來一點兒,用指尖搓勻了,在傷口處塗抹即可。來,拿著吧。”

張建國衝他一笑,把手縮了回來。想當年在越南戰場上,那些越南兵不管是偽裝成農民、獵人還是釣魚佬,他都能一眼識破。

就眼前這個老頭兒的打扮,僧人不像僧人,道士也不是道士,一看就是個賣假藥的。

張建國說道,“藥就不用了,你留著闖蕩江湖吧。”說完,轉身就要往山下走。

老頭兒卻在背後笑了起來,“哈哈哈,年輕人,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

張建國下到山腳下,沿著三環路慢跑回家。這時背後傳過來一陣叮鈴鈴的響聲,張建國回頭一看,原來是魯強。

“哎,建國!”魯強戴著雷鋒帽,嘴巴上捂著只棉口罩,只露出一雙溜溜轉的眼睛。他把倒騎驢斜插在張建國的面前,把棉口罩拉到了下巴底下。

“大強哥!你最近忙啥呢,好長時間沒到我那去了。”

魯強四下裡瞅了瞅,壓低了聲音,“我能有啥事,天天就蹬著這玩意轉街,掙口飯吃唄。對了,你這手恢復的怎麼樣了?”

張建國又舉起小拇指,說道,“肯定是長不出來了,就這樣了,湊合著用吧。”

“來,上來,我送你回家去。”魯強拍了拍倒騎驢的車座子,“天太冷了,咱們邊走邊嘮。”

“我這正鍛鍊身體呢……得了,今天就偷次賴。”張建國說著,坐進了車子裡。

魯強拉上口罩擋住了臉,嗡聲嗡氣地說道,“建國,我聽說陸虎的姐夫調到你們廠裡當廠長了?”

張建國半拉月沒去廠裡了,廠長調動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我沒聽說啊。東隅也沒跟我說這事。他願意幹廠長就幹唄,那咋了?”

“沒咋,我聽一個朋友說的。這事還沒定,不作數。”

“你還有人事部的朋友啊?大強哥。厲害了啊。”

“啥雞毛人事部。就是一個話嘮子,喜歡打聽事,嘴也快。我就當個熱鬧聽了。”

“不管誰來幹廠長,咱幹好自己的事情,就完了。不去操那份閒心,落個自在。”在張建國的前世記憶裡,大約在這個時候,有個姓蔡的化工局副主任調過來當廠長了。不過兩人之間沒有什麼交集,對他的印象也不深刻。

魯強長嘆一口氣,“你有這份心胸也是好事。不過我擔心他會給你穿小鞋啊!”

“為什麼要給我穿小鞋?”張建國有些奇怪,側過身子看著魯強。

此時魯強已經蹬了一身的汗,帽子、口罩上全是白騰騰的水汽。

“大強哥,你不熱嗎?怎麼捂那麼嚴實?”

“哦,那什麼,我這兩天感冒,我發發汗。”魯強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他可不能說是害怕陸虎找著他,所以搞了個偽裝。

“你想發汗你去東子他爸的澡堂裡發去唄,那裡邊多舒服。”

“去了,去過了。我這害怕又遭著風,所以捂嚴實點兒。”

“哦,你經常在外頭騎車子,多注意保暖。”

說話間,車子已經到了巷子口。魯強把車子捏停,跳下了車。

“建國,我就不進去了。”

“來都來了,進屋歇會兒唄!”張建國說著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魯強說道,“嗨,你不知道。這個點南站裡有幾趟南方來的長途汽車,是生意最好做的時候。我得趕緊過去,你回屋歇著去吧,改天我再過來找你。”

魯強說完,跳上車子,匆匆騎走了。

下午的時候,張建國正躺在床上看書,這時候李東隅推著車子進來了。

“建國?在幹啥呢?”

張建國翻身下床,迎到了門口,把一身寒氣的李東隅攬進了懷裡。

“啥也沒幹,光顧著想你了。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東隅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李東隅打掉他的胳膊,把一摞書往桌子上一放,說道,“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廠裡準備從工人崗上提拔一批幹部,我給你買了幾本複習資料,這段時間你趕趕工,爭取一下。”

張建國一琢磨,上一世母親劉翠蘭託父親的舊友韓仁老叔幫忙,給他弄了個幹部身份,不知道這一世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這陣子母親也沒提過韓仁,等母親回來,仔細問問他。

張建國呵呵一笑,“怎麼了,嫌我是個泥腿子,配不上你了?”

李東隅一瞪眼,“你再胡說,小心我打你。”

“可是我這腦子都鏽上了,怕是學不進去了。”

“你這不天天還在看書的嗎?最近在看什麼書?”李東隅說著,從床上把書拿起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呵!你在看這種書!怎麼著,你想學托馬斯,搞靈魂自由嗎?”

“我可真是冤枉死。”張建國故作一臉苦相。

李東隅轉身從抽屜裡取出藥包,在桌子上攤開,“行了,我不跟你貧了,我手裡頭還有些資料要整理,我得早點回家。來,把手伸出來。”

李東隅果然是行醫世家出來的孩子,幹起活來像模像樣的。只見她一圈圈地取掉了紗布,再用碘伏酒把黏在創口面上的紗布打溼,用鑷子一點點地揭掉了。

張建國不敢看自己的傷口,把臉仰了起來。夕陽透過玻璃窗戶打在洗臉盆上,在屋頂角上形成一圈一圈閃動的光暈。

這時候李東隅輕輕吹了吹他的手指,想讓碘酒快速蒸發,方便上藥。張建國回過頭,看到李東隅半張臉浸在明亮的日光裡,沿著眉骨、鼻樑和嘴唇描出了一道發光的金邊兒。

太美了……張建國看得呆了。

這時候李東隅察覺到異樣,偏過了臉,看著他,“你咋了?”

張建國似乎忘了呼吸,“呼~沒什麼,沒什麼。我在想、我在想複習的事情。”張建國胡亂編了個藉口。

“上學那會兒你腦瓜子就很聰明,肯定能考得上!”

張建國腦子卡殼了,張口說道,“你放心好啦,我肯定能考上。我有後臺。”

“你有後臺?你有什麼後臺?”

張建國意識到說禿嚕嘴了,他知道這時候還沒辦法跟她解釋清楚,便繼續胡謅道,“有後臺啊,後臺還可大了呢!”

“哪個後臺啊,說來我聽聽?”

“那個文官廟裡的官老爺嘛!我媽說有什麼事跟他說一聲就行,保準給辦妥了。”

李東隅正色道,“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給我好好複習,聽到了沒有!”說完,用力捏了捏他的小拇指,算是警告。

張建國趕緊求饒,“錯了,錯了,再也不敢胡說了。我一定好好複習,保準考上幹部崗!”

“這還差不多。”李東隅給了他一個白眼。包紮完畢,李東隅站起來把醫療垃圾收進一個袋子裡,紮緊了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對了,你今天先從化學開始複習,有不明白的做上記號,明天問我。”

“收到!”張建國一本正經地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瞎貧!”

把李東隅送到門口,劉翠蘭剛好從外邊回來。她一看到李東隅,驚訝道,“哎呀,閨女,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我還沒做飯呢!”

“阿姨,我來給建國送複習資料來了。廠裡準備從工人裡選拔一批幹部,我想讓建國試試。”

“這是好事啊!哎呀,多虧了你東隅姑娘,還能想著我們家建國!你將來要是成了我的兒媳婦,那我做夢都能笑醒啦!”

張建國大聲說道,“媽,你、你把人家整不好意思啦!”

李東隅的臉一紅,她低著頭,說道,“阿姨,我先走了。”隨即推上腳踏車,一溜煙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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