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創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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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李東隅消失在巷子口,劉翠蘭把張建國叫進了屋裡。

“別看啦,人都走沒影啦!趕緊進屋裡來,瞧你穿那身衣服,也不知道冷!”

一回到屋裡,張建國便問道,“媽,白山區的那個韓仁你們還有聯絡嗎?”

劉翠蘭一皺眉頭,“那是你爸的朋友,我跟他能有什麼聯絡。你怎麼想起他來了?”

“東隅不是說了嘛,廠裡要選拔幹部。我尋思著韓仁他兒子,不是在白山區裡當官嘛,應該能說上話。”

“那我還真不太清楚。你先好好複習,別什麼事情都想著走後門!”劉翠蘭一句話就擊碎了張建國的幻想。

不過仔細想來,母親在婦聯工作了一輩子,正直無私的一個人,怎麼能替他求人走後門呢?至於上一世,那是自己工作了兩年之後,韓仁自己主動找上門的。

韓仁具體是因為什麼事情來的,倒記不太清楚了……不去想那些燒腦子的事情了,顧著眼下的事情再說吧。實在不行,自己就親自找上門去,有棗沒棗打一竿子再說。

心裡正琢磨這事的時候,劉翠蘭忽然開心地說道:“你瞧你給你帶了什麼東西回來。”劉翠蘭從口袋裡摸出一隻葫蘆狀的琉璃瓶子,在張建國面前晃了晃。

張建國乍一看就覺得眼熟——這不是早上在文官廟那個老頭兒給他的葫蘆瓶子嘛!張建國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媽,你這是從哪整來的?”

“從哪整來的?你以為這東西彎腰就能撿的?說得那麼輕鬆!我告訴你,我今天到街道辦去了一趟,走到南閣街那邊兒,看到一個道士,專門賣這個藥的,好多人都買了。”

對於這種狗皮膏藥小廣告,三十多年以後的人們早就有了免疫力,防詐騙意識超強!可是這時候的劉翠蘭沒有這種防騙意識,人家兩句話就給忽悠住了。

“媽,這是騙人的把戲,不能信啊。”

“胡說八道!那個南閣街的吳大爺,腿上的瘡生了多少年了,爛了巴掌大那麼一個洞。他當場就用這藥抹了,抹完就感覺好多了。我親眼見的,這事還能有假?”

張建國看著母親一臉的認真相,感覺還是從了她吧。想想前一世,那些造假藥的騙子公司,頂多是把維生素、鈣片之類的藥丸子包裝一下,貼上包治百病的標籤,也吃不壞身體。像這種江湖郎中的外用藥,抹一點在傷口上,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除非他有反社會人格,給這藥里加了什麼毒劑——那應該不會吧。吳老瘸子不是當場試驗了嘛,身體也沒出啥事。

於是張建國的心一橫,“行行行,來吧。”

按照老頭的方法,劉翠蘭給張建國上好了藥,又照原樣把紗布纏上了。

張建國起初沒察覺有什麼不適,反而覺得手指頭涼酥酥的,不痛不癢,挺舒服。可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感覺手指頭有些癢,隔著紗布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來,乾脆沒去管它。

張建國倒是挺自覺,翻開書本開始學習。李東隅說了,先從化學開始學,這次考試,化學是重點,畢竟是焦化廠嘛。

張建國中學時候的成績還不錯,而且這次考試的教材都是基礎知識,學習起來壓力不大。

一直學到中午,張建國有些熬不住了。不是學膩了,而是手指頭越來越癢,並伴隨著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張建國仔細看了一下,血已經從紗布裡浸染出來。

“肯定是假藥的原因!”張建國一邊吸著冷氣,一邊咬著牙罵道,“這該死的老頭兒,別讓我逮著你!我非收拾你不可。”

張建國走到門口,沒看到母親劉翠蘭,衝著院子裡喊了一陣子,也無人應答。不能再等了,不然這隻手非廢了不可!

張建國穿了外套,單手扶著腳踏車,準備出門。

就在這個時候,李東隅從外頭把門推開了。

“哎,你要出門啊?”李東隅仰著臉問道。

張建國看到李東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啊呀,你來得正好。我的手,好像出問題了。”

李東隅嚇了一跳,她立好車子,抓住張建國的手一看,血已經染紅了半截紗布筒子。

“先進屋,我看看。”

進到屋裡,李東隅把紗布解開,只見從創口面向下兩三公分的距離,皮膚已經紅腫發炎了。揭開紗布藥貼,創口更是慘不忍睹。

李東隅心疼地直掉眼淚兒。“你這是咋了啊,你今天干什麼了?”

張建國指了指桌子上的書,打趣道,“我今天就在家裡看書了。難道我對化學過敏嗎?”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你趕緊告訴我……你是不是亂用藥了?”

張建國指了指母親放在窗臺上的琉璃瓶子,說道,“我媽給我整回來一瓶金創藥……”

沒等張建國說完,李東隅的臉一板,氣惱地抓過琉璃瓶子,拔掉塞子聞了一下,皺緊了眉頭。“這什麼破玩意,你也敢亂用!趕緊跟我去醫院!”

李東隅踩著腳踏車帶著張建國,一路風馳電掣,直奔著利民巷的惠民診所而去。

李東隅的女式腳踏車架子太低,又沒有擱腳的地方。張建國像騎狗似的,曲著腿弓著背,胳膊死死地攬住李東隅,屁股蛋子被顛得生疼。

到了惠民診所,張建國叉著腿,呲牙咧嘴地從車後座上下來,半蹲著一臉痛苦狀。李東隅拉著他的胳膊,關切地問道,“你這是咋了?哪裡又不舒服了?”

張建國連連擺手,“沒啥,趕緊進去吧。”

李東隅他爸李春來正捏著聽診器在一個孕婦的肚子上比劃著,看到李東隅扶著人進來,瞥了一眼,沒說話。

李東隅著急道,“爸,你趕緊給他瞧瞧!”

李春來又瞅了張建國一眼,問道,“他這腿咋了?”

李東隅著急道,“哎呀爸,不是腿,是他的手!”說著,便把張建國的手指頭遞了過去。

李春來扶著眼鏡瞅了一眼,目光又滑到張建國的臉上,當即放下手裡聽診器,說道,“趕緊把他扶到屋裡來!”

李春來很快幫他清理乾淨了傷口,又倒了一杯子雙氧水,讓張建國把手指頭杵進去。這邊,李春來站起來,衝李東隅使了個眼色,便走了出去。

李東隅也起身跟了出去。

“他這是咋回事啊?”在診所門口,李春來問道。

“他呀,原來一直用的醫院開的藥,今天不知道怎麼的,用了個……”

“不是不是,我是問你,他這個手指頭,是怎麼傷的。”

李東隅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撒個謊,“是,是在工廠裡幹活,被機器擠斷的。”

李春來可不傻,從創口面一眼就能看出來,絕不是機器擠傷的。不過李春來沒有拆穿她,而是繼續問道,“你剛才說他用了什麼藥?”

“哦,是這個藥。”李東隅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琉璃葫蘆瓶。

李春來抽開瓶塞子湊上去聞了一聞,也皺起了眉頭。他轉身進了屋,用棉籤挑出來一丁點兒,然後對李東隅說道,“把你的手伸過來。”

李東隅遲疑地伸出了手,“爸,你想幹什麼?”

“快把手給我。”

李春來剛握住李東隅的手,就把棉籤上的藥塗在了她的手背上。不多時,李東隅的手背便紅腫起來。

李東隅失聲叫道,“爸!你、你!哎喲,疼死我啦!”

李春來一笑,“這下好了,可以確定了,這藥劑裡有蕁麻,他是蕁麻過敏了,沒有什麼大礙。”李春來把葫蘆瓶子扔進垃圾桶裡,用酒精棉球擦了擦手,“你打小也蕁麻過敏,我拿你做個試驗。我這也是給你一個教訓,叫你不跟我說實話!”

李春來進到屋裡,揹著身子說道,“我家玻璃是你小子砸的吧?”

張建國彷彿被人捏住了喉管,差點閉過氣去。“我、我、我,不、不是,那個,叔,我沒、沒砸你家玻璃啊?”

李春來轉過身,手裡拿著紗布棉籤,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在焦化廠裡扛大包?”

“是在原料車間裡……不過我現在正在備考,我、我一定能考上幹部崗!”

“把手伸出來吧。”

這時候伏在門框上偷聽的李東隅趕緊走了進來。她捉住張建國的手指頭,遞到李春來面前。

“爸,他這人啥都不怕,就怕疼。您輕點兒的。”

李春來瞅了閨女一眼,嘆了口氣。

“真不讓我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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