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獄(1 / 1)
警察在歡喜出租屋的床底下發現了剩下的7枚自制老鞭炮子。
它們不過是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塑膠瓶子,裡面裝滿了黑色的不明物質和一些碎鐵渣子。瓶蓋處被紮了一個小孔,引出一條導火索。
拿在手裡還有些分量。
兩名偵查員小心翼翼地把這些玩意放入危險品處置箱裡,生怕一不留神就炸了。
其中一名老偵查員唏噓著,“我從警那麼些年,還是第一回見到這些傢伙!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經過審判,陳歡喜因製造、使用爆炸物並致人重傷害獲刑9年6個月;張建國因包庇罪,縱容他人犯罪罪,獲刑1年5個月;王東子作為從犯,獲刑9個月。
陸虎犯非法拘禁罪被判1年3個月。因為案發現場在錢濤的場子裡,陸虎就撿了這個便宜,沒把他浴場裡違法的事情給順道揪出來。
錢濤因私設賭局、聚眾賭博、放高利貸、偷稅漏稅數罪併罰,被判3年9個月。
當得知判決結果的時候,張建國的腦子裡像是刮過了一陣旋風,“咻”的一聲,將他的思緒抽得一乾二淨。張建國穩了穩身子,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我這重生一回,怎麼就……就蹲上笆籬子了?天崩開局啊!”
“老天饒了我重活一世,不過浪費了一年半時間而已,這波也不算虧!”
“可是我媽怎麼辦?東隅怎麼辦?她們怎麼能接受一個光榮的復員軍人,變成了一個蹲笆籬的犯人?”
想到了自己的親人,張建國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舉動。他想起了老偵查員的那句話,“你在戰場上衝鋒殺敵,背後站著的是全中國人民。而你現在做了違法的事情,你背後站著的,是抓捕你的人民警察!”
不管怎麼說,接受現實吧。
張建國、東子和歡喜被分散收監。張建國在東平市第四監獄,這所監獄地處鬧市區的邊緣地帶,基礎設施比較完善,東平的人都戲稱它是監獄裡的“豪華酒店”。
從監舍大院中央向東眺望,能看到那幢二十多層高的電信大樓。在前一世,張建國曾經登上過這幢電信大樓,還十分新奇地朝著監獄大院裡張望,看著他們排成幾個縱隊,繞著操場跑圈兒。
如今位置變更,張建國再朝著那幢大樓看過去,他設想著在那幢大樓裡辦公的人們,他們懷揣著喜悅或者憂愁心情,上班下班,應付生活中的瑣事。
如果時光可以重疊的話,不知道身處監獄操場上的張建國和電信大樓玻璃窗後邊的張建國,能否認出彼此呢?
東子被收監在遠山監獄。遠山監獄在松北區的一個山林子裡,環境相對艱苦一些。他們夏天吃山泉水,冬天斷流的時候則由送水車定期送水上山。電力供應也不穩定,只有一排木頭電線杆子挑著一根電線,一旦碰到枯枝倒樹啥的,就會斷電。
遠山監獄裡有一臺備用柴油發電機,經常在地下窯洞裡轟轟作響。
歡喜則被送到了東平市底下一個叫南望的縣城,縣革新監獄。這所監獄是重刑犯監獄,這裡邊關押著很多無期徒刑和死刑犯。
歡喜的刑期算是短的,在監獄裡被人稱為“幼兒園學歷”。這些犯人根據自己的刑期長短,劃分成“幼兒園學歷”、“小學學歷”、“中學學歷”和“大學學歷”。死刑犯則是“畢業生”。
“學歷”越高,犯的事越大。如果有人突然“升學”了,那指定是又惹了事了,加刑了。
歡喜生性冷漠,不願意與人說話。在號子裡的鋪頭子看來,這就是沒瞧得起自己,是刺頭,欠收拾。如果歡喜生得強壯一些,那倒也不怕,但是偏偏他個矮體弱,戰鬥力過低,所以他吃了不少苦頭。
這也給他日後愈加癲狂的性格埋下了伏筆。
這都是後話了。
宣判的那天,李東隅哭得梨花帶雨。張建國被法警從審判席上帶下來的時候,他朝著李東隅望了一眼,沒有說話。
跟她說什麼呢?讓她不要擔心?讓她等著自己?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唉,都交給命運吧!
張建國忽然想起一句阿Q的臺詞:老子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要是真把這句臺詞整出來,那可真夠愚蠢的。
愚蠢至極!
張建國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出了法庭,被兩名警察鉗住胳膊,押上了警車。
進了第四監獄之後,張建國的腦袋都是懵的。核驗法律文書、體檢、搜查私人物品、登記、洗澡理髮、換上囚服、入監教育與分流。
自從進了第四監獄,張建國便有了一個編號,04922,第7監區3號監房04922!
張建國端著自己的私人物品,跟著一名獄警走進了監區。
到了監房門口,獄警用警棍敲了敲鐵欄杆,幾個人便從床上跳下來,自覺地站成兩排。這是一間6人間的號房,上下鋪位。
“這是新來的,04922。以後大家要團結,不許打架,爭取立功表現。白道有,尤其是你,不許欺負新人!”
一個將近四十歲的胖子嘿嘿一笑,“政府,您看您又說我,我最近可沒犯什麼事,天天老老實實幹活。”
獄警瞅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
“你睡這一個鋪子。這上邊誰的東西,收一收。”獄警用警棍敲了敲靠近鐵柵欄的一個鋪位。
一個小瘦子趕緊舉起了手,“報告政府,是我的東西。我這就收起來!”
小瘦子麻利地把桌上的襪子取走,張建國便把被褥放到床上,開始收拾起來。
等獄警出去了,小瘦子把握在手裡的襪子恭恭敬敬地遞到白道有的面前,白道有瞅了他一眼,沒沒說話。小瘦子馬上就知會了他的意思,趕緊把襪子塞到了白道有的鋪位底下。
這時候白道有晃著脖子走回了自己的鋪位上,轉了轉脖子,衝著底下的人使了個眼色。
這時候小弟們便圍了上來。
有一個人從背後推了他一把,問道,“小子,你犯了什麼事了?”
張建國被推得撲到床上,他隨即停下來,回頭瞅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呀!這小子還挺生性!”一眾人指著張建國,哈哈大笑起來。
張建國問道,“你們誰是這裡的頭兒?我跟你們的頭兒說話。”
這時候白道有揮了揮手,讓大家閃開。他下了床,趿著鞋走到張建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想跟我說話?我問你,你懂這裡的規矩嗎?”
白道有這一拍,其實是在試探張建國的體格子如何。他用力捏住張建國的肩胛骨,手背上暴出了青筋。
張建國吃痛,不過他還沒有摸清楚這幫人的底細,如果這個時候硬碰硬,自己吃不到好果子。
但是也決不能服軟了。他咬緊了牙,硬是一聲不吭。
“呀,你小子練過啊!”
白道有鬆了手,轉了轉手腕。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不言不語的小子,有點來頭。
張建國重新把被子疊放好,直起了身子。張建國雖然也是頭一回進局子,不過這裡頭的故事他沒少聽,什麼鋪頭子欺負新來的,這屬於正常現象。
他尋思著挨踢就挨踢,刷馬桶就刷馬桶,隨便兒。他不想惹事,只想努力幹活,找機會立功,早點出去。
眼前這個白道有,在上一世的時候,他倒是見過一面。
不過張建國在上一世對他的印象,幾乎是空白的。他只記得白婷被老歪欺負、吳大勇持刀行兇出逃之後,他在白婷家裡見過這個男人。
白道有是白婷的大伯,那時候的白道有已經差不多六十歲了,一輩子沒有婚娶,也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完全倚仗著白婷的大哥白華照顧。
蔫巴巴的一個小老頭子,在家裡的時候也是吃盡白眼,更是被侄子侄媳婦呼來喝去。
“你叫白道有,江口區積水壩的人。”張建國笑吟吟地說道。這個時候提起別人的家庭住址,可不像是在套近乎。在白道有聽來,更像是威脅。
“你知道我?”聽到眼前的這小子知道自己,白道有的心裡也是吃驚不小。
白道有8年前因為重傷害罪被判入獄,他瞅了瞅張建國的歲數,心想這小子二十郎當歲,8年前還是個毛頭小子,他怎麼能認識自己的?
“我知道你。”張建國笑了笑。
“還知道我啥呀?”
“我聽說你是江口一帶的大哥。”張建國開始胡諞。他尋思著江湖上的人都喜歡被人拍馬屁。
“啊哈哈哈哈!”白道有忽然張大嘴巴笑了起來。
張建國也跟著笑。
誰知道白道有忽然神色一冷,一腳踢在了張建國的腰子上。張建國冷不防,竟被他一腳踢翻在地。
“給我打死他!”白道有命令道。這時候幾個人一擁而上,給張建國一陣圈踢。
“你小子跟我在這裡耍嘴皮子,看我不打死你!”
張建國抱住腦袋,被踢得差點兒鑽到床底下去。
打了十多分鐘,在門口把風的小矮子突然喊道:“別打了別打了,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幾個人瞬間收了拳腳,回到自己的鋪位上,開始裝模作樣起來。
獄警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來,張建國知道,如果被獄警發現自己的慘狀,肯定會將矛頭指向白道有,那樣只會招致他更瘋狂的報復。
與其被白道有盯著,不如讓他放鬆警惕。於是張建國扶著床艱難地爬了起來。
獄警走到鐵柵欄前,朝裡邊張望了一會兒,問道,“沒事吧?”
“報告政府,啥事沒有!”把風的小矮子打直了身體,立立正正地站著,大聲回答道。
等獄警走了,一群人又把張建國圍了起來。
白道有吸了口氣,奇怪地瞅著張建國,問道,“你小子到底是幹什麼的?我瞅你咋那麼來氣呢?你是不是心裡老不服氣了?”
張建國瞅了瞅他,說道,“我只是不想惹事。”
聽了這話,白道有哈哈笑了起來。
“你這是著急出去?想立大功?可是我們身邊可不想有一個想立大功的人哪,小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張建國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個白道有把自己想成那種愛打小報告,靠拉踩上位的人了。張建國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打你們小報告。”
“不會打小報告的人,只有啞巴。你這樣,我這裡有些好東西,你只要吃上這麼一口,保準你能出去!”
張建國瞅著白道有一臉的壞笑,頓時就明白了他嘴裡所說的好東西是什麼。
火鹼!
這玩意他早就聽說過,就是服刑人員為了得到保外就醫的目的,吞食火鹼自殘。這玩意能燒破喉嚨和食管,如果操作不當進入胃裡,直接威脅生命安全。
張建國瞅了瞅他,沒說話。
“別人花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不過我免費送給你。”
張建國心裡打起了鼓。原來這老東西在裡邊倒騰這些違禁玩意,怪不得他說自己號子裡不能有想要立功的人。
即便自己不去揭發他,那也不能跟他同流合汙,所以對立狀態一定是持續的。另外,如果他東窗事發,被獄警發現了,自己與他一個號子,說不知道,肯定說不過去,勢必會影響自己的表現情況。
再退一萬步,如果自己揭發了他,那麼……那麼,他背後的利益鏈條都將被挖起,自己又將不知道會侵犯多少人的利益,得罪多少人。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制服他,讓他將罪惡的交易拱手讓出——這一個賺錢的買賣,有多少鋪頭子眼紅,只要他吐口,一準有人接手。這樣的話,上邊的利益既得者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同時也沒斷了下邊買家的貨源。
除了白道有損失慘重,其餘的皆大歡喜!
打定了這個主意,張建國笑了起來,“我不要那玩意。我出去之後還想找媳婦呢。”
白道有繼續皮笑肉不笑,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說我說的是啥玩意?”
張建國知道自己再不動手,怕熬不過今天晚上。
他瞅著白道有,一咧嘴,“啥玩意你心裡沒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