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佈防排程,兵分兩路(1 / 1)
隴山關,中軍大帳。
李道宗那句“打完再祭旗”,像是一把火直接扔進了油鍋。
大帳之內,所有將領的眼神都亮了起來。沒人再提一個“守”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沙盤上——這一仗,怎麼打,先殺誰,從哪一路先下刀。
李靖上前一步,青袍微動,手中長杆落在沙盤之上。
只一下,滿帳喧聲盡止。
“諸位。”李靖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大帳針落可聞,“主公既然定下主動出擊的基調,那這一戰,就不是守關,而是剁人。”
長杆一點,正中隴山關。
“第一,隴山關不動,為我軍後方根基。主公親鎮關城,統籌全域性。關內三十萬石糧草、軍械盡數齊備,只要此關不失,我軍便立於不敗之地。”
說到這裡,李靖手腕一轉,長杆往外一劃。
“第二,先剜敵人的眼。”
“薛將軍聽令!”
“末將在!”
薛仁貴一步踏出,白袍之下,殺氣森然。
李靖將一面黑旗插在距離隴山關五十里外的曠野上,沉聲道:“我給你兩萬玄甲精騎,立刻前出雍州方向。你的任務不是守,是獵。方圓百里之內,大乾探馬、斥候、遊騎,盡數拔掉。我要崔令川變成瞎子,也變成聾子。”
薛仁貴抱拳,聲音冰冷如鐵:“末將領命。百里之內,絕不會有一騎敵軍活著把訊息送回去。”
帳中眾將心頭都是一凜。
這不是普通警戒,這是先把敵軍眼睛剜了。
李靖沒有停頓,長杆再落,點在隴道入口。
“第三,斷他的手。”
“程將軍聽令!”
“俺也去!”
程咬金早就憋得難受,提著宣花斧就衝了出來,嗓門震得帳布都像在發顫,“元帥,你就說砍誰!”
李靖看著他,淡淡道:“你率三萬重步兵,進駐隴道入口,二次佈防。崔令川那十萬疲兵雖不足為慮,但人到了絕路,最容易伸手亂抓。你的任務,就是釘死隴道口。”
“他若不動,你便鎮著。”
“他若敢試探——”
李靖眼神陡然一冷。
“就把他伸出來的手,給我剁了。”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胸甲上,鎧甲嘩啦作響,咧嘴大笑:“這活俺也去最拿手!元帥放心,崔令川那狗東西只要敢露頭,俺也去把他連人帶馬劈成兩截!”
軍令一道接一道落下,乾脆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沒有爭功,沒有推諉,更沒有人盤算誰危險、誰輕鬆。
不到一炷香,前線、後方、斥候、隴道,全部安排妥當。
站在沙盤旁邊的沈青嶽,看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以前是大乾邊軍偏將,太清楚大乾的仗是怎麼打的了。若是換成大乾將領開戰前議事,光一個先鋒誰當、糧草誰押、後方誰守,都能吵得臉紅脖子粗。世家出身的不肯折損私兵,地方軍閥想著儲存實力,中央軍又端著架子,髒活累活誰都不想接。
可眼前這支大唐軍隊,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李靖一句軍令下去,薛仁貴領最險的遊獵之責,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程咬金去守最枯燥、最容易捱打的隴道口,反倒笑得最響。
沒人問憑什麼,沒人問值不值。
只有一句——領命。
沈青嶽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大乾為什麼會被打得節節敗退。
不是兵不夠多,不是將不夠猛。
是兩支軍隊,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就在他怔神之時,一道目光落了下來。
“沈青嶽。”
李道宗開口了。
聲音不重,卻讓沈青嶽渾身一緊,立刻單膝跪地:“末將在!”
李道宗自帥案前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黑底金線的蛟龍甲在燈火下泛著冷光,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刀。
“你熟雍州地形,也懂關中軍戶的脾性。”李道宗俯視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從今日起,本王任命你為隴山關防務副將,負責協調本土軍戶部隊。”
“另外——”
“自此刻起,你入大唐核心軍議。”
這句話落下,沈青嶽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震動。
防務副將?
協調本土軍戶?
這不是空頭名號,這是真真正正的兵權。
他不過是剛剛投誠的大乾降將,寸功未立,李道宗竟敢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主公……”沈青嶽嗓子都有些發緊,“末將剛剛歸附,尚無寸功,這——”
“大唐不用廢物,也不防有用之人。”
李道宗直接打斷了他。
“本王既用你,便不疑你。”
“你既然上了大唐的戰車,就把你的本事拿出來。隴山關後方防務若有半點閃失,本王先拿你問罪;可你若把本事做出來,本王也絕不會虧待你。”
沈青嶽胸口一震,眼眶瞬間發熱,重重叩首:“末將萬死不辭!誓死效忠主公!”
就在這時,帳簾一掀,房玄齡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公文。
“主公,軍戶授田令的草案已經擬好。”
房玄齡走到書案前,將公文展開,語速穩而不亂:“涼州、隴右各地戶籍冊與田畝數已完成初步核對。只要主公用印,即刻便可向全軍,及涼州、隴右全境同時公佈。”
大帳之內,眾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那份公文吸了過去。
這不是普通法令。
這是一把能直接撬動軍心的刀。
李道宗回到主位,接過公文,目光自上而下掃過,落在後面幾條核心條文上,隨即提筆落名。
鎮涼王大印,重重蓋下。
“玄齡辦事,本王放心。發下去。”
“是。”
房玄齡拿起蓋好大印的公文,轉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沈青嶽,溫聲笑道:“沈將軍,你既負責本土軍戶,這份授田令,你最該先看。”
說罷,他將公文遞了過去。
沈青嶽連忙起身,雙手在甲冑邊緣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公文接過來。
他很清楚,這張紙一旦發下去,會比十道安撫令都更有用。
他定了定神,低頭看去。
“凡大唐軍戶,按人頭分授永業田……”
“免除一切額外徭役,田稅只取兩成……”
前面的條文,他此前已隱約聽說過,可當這些話真正變成白紙黑字,仍舊讓他呼吸一滯。
這不是施恩。
這是要改規矩。
他繼續往下看。
越看,手越抖。
直到目光落在最後一條時,沈青嶽整個人忽然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當頭劈中。
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程咬金撓了撓頭,粗聲問道:“沈將軍,咋了?那紙上還能寫出金子來不成?”
沈青嶽像是沒聽見一樣,雙眼死死盯著最後那一行字,嘴唇發白,手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下一刻,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羊皮紙上。
李道宗看著他,淡淡開口:“念出來。”
沈青嶽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發顫的聲音,將那一條大聲唸了出來:
“凡大唐將士,戰死沙場者,其家眷由王府全額贍養,幼子入軍學,老父母每月領糧餉,直至終老!”
唸完之後,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沒有再說出一句話。
腦海裡,卻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大乾邊軍那些死去的弟兄。
有人戰死荒野,屍骨未寒,家中孤兒寡母便被豪強侵奪田產;有人替朝廷流盡了血,換來的卻是朝廷連一文撫卹都不肯撥;更多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名字爛在軍冊裡,家裡人要麼餓死,要麼賣身。
大乾的兵,命賤得像草。
可現在——
這位鎮涼王給出的軍令,寫得清清楚楚。
你若為大唐死戰,身後之事,大唐替你扛。
沈青嶽雙手高高捧起那份授田令,聲音已然哽咽,卻比任何時候都更響:
“主公!”
“有這一條,比一百道安撫令都有用!”
“末將敢拿腦袋擔保,只要這份軍令傳出去,對面那些大乾步卒,至少有一半要亂心!誰不想跟著這樣的主公賣命?誰不想替這樣的王師拼一次活路?!”
大帳裡,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連程咬金都收了笑,神情認真下來。
李道宗站起身,走到沈青嶽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唐的規矩——”
“是不讓替我們流血的人,再為身後之事流淚。”
“去辦事吧。”
“喏!”
沈青嶽雙手抱緊授田令,像是抱住了什麼比命還重的東西,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那背影,比來時挺直了不止一分。
帳中殺氣未散,可氣氛卻更穩了。
眾人都很清楚,從這一刻開始,大唐和大乾之間,爭的已經不只是刀兵勝負。
還有人心。
“報——!”
就在這時,一名百騎司探馬掀簾衝入大帳,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
“啟稟主公!雍州急報!”
徐茂公立刻上前一步:“講。”
那探馬喘了口氣,迅速道:“崔令川已接到神京八百里加急聖旨。乾帝嚴令他不得擅自撤兵,必須死死拖住我軍,等待禁軍先鋒抵達!”
“崔令川騎虎難下,已被迫重新集結七萬殘部,拔營起寨,正朝我軍方向而來!”
話音落下,大帳裡反倒響起一陣冷笑。
李靖眼底盡是譏意:“皇帝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親手又推了一把。”
程咬金已經把宣花斧抄了起來,握著斧柄咔咔作響,黑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兇意。
“又來了?”
“好!”
“俺也去等他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