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得夫子賞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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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阿毅知錯了。”

嘴硬討不到任何好處。

這個道理周毅上輩子就明白。

尤其是跟家裡人、親孃嘴硬,他邁著小步走到他娘身邊,嬌小的身子往他娘身上蹭,“娘,阿毅知錯了,阿毅再不跟爹鬧了,娘,就讓孩兒吃口飯吧!”

“娘你摸摸,摸摸!”

周毅抓著他孃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阿毅肚子都癟了!娘……”

“……你!”

聰明、懂事,撒潑賣乖。

心眼子比篩漏還多。

許素蘭頭次覺得自己的兒子這麼難管教。這可憐巴巴的模樣,才叫兩聲娘,她的心就軟了。許素蘭嘆了口氣,“既是知錯了,以後再不許跟你爹鬧!”

“嗯,阿毅保證以後聽孃的話!”

如願坐上飯桌,二叔三叔,各自遞過來碗筷。

周毅低頭扒飯,胡彪盯著他倔強的後腦勺,無奈地笑了,“你啊……”

家裡孫子把大兒子活計攪合沒了,還敢在衙門的倉庫門口撒野。

大兒媳教孩子,吳氏全程都看在眼裡。

又過了好一會,飯快吃完了,吳氏突然開口問周毅,“奶問你,你爹一天工錢多少?”

“四十文!”

周毅回答得很流利。

“那你爹殺一頭豬呢?”

吳氏又問。

“殺一頭豬十文錢,需得給豬剃毛放血、分解。”

周毅這次回話,已經放下筷子抬起了頭。

“知道就好,可奶要告訴你,你手裡的白米飯,外頭要十八文一斤。”吳氏說話的時候,全家人都在認真聽,“雞蛋一文錢一個,光咱家七口人這一頓飯,就得三十多文,你心疼你爹這是好事!”

“可孫兒,男人六歲就下地幹活,為的就是養家餬口。他不挨累,你不挨累,難道要你娘、將來你的媳婦孩子挨累?”

“今日這事,萬不能有下回!”

“要再有下次,不用你娘,奶就打你屁股!”吳氏語氣看似輕鬆,但眼眸瞬間嚴厲,“奶怎麼打你二叔,就怎麼打你!家裡的擀麵杖,就是給你們不聽話的準備的!”

提起家裡比胳膊還粗的擀麵杖,周毅渾身頓時打了個哆嗦。

當即,站起來認真表態,“奶!阿毅,知錯了!阿毅以後再不胡鬧,阿奶不打阿毅!”

奶聲奶氣的童音一出,吳氏嚴肅的臉頓時不繃了,一把將周毅摟了過來,“就你嘴甜,可奶就喜歡我大孫兒嘴甜,只要我大孫以後不胡鬧,阿奶保證不伸一個手指頭!”

一旁胡松,聞言眼眸一瞪。

啥這就拉倒了?

那他小時候,掏鳥窩被揍得滿院子跑算什麼?

前幾天,捱了兩擀麵杖又算什麼?

當晚,周毅在爺奶屋裡歇下,清早又被他爹抱走,塞進他娘懷裡。

肉脯生意好,再沒了胡彪活計上的隱患,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五月中旬。

豫州城的天空上飄起了濛濛細雨,久違的雨水滋潤大地,徐氏學堂院內的老槐樹舒展枝丫,周毅坐在廊下板凳上,撥弄避雨的螞蟻,聽著屋內,徐夫子在給學生們講題,做院試之前最後的衝刺。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聖人論語,每場院試必出考題,這題目你們也練過許多遍,但八股之間起承轉合,破題點題,不能只看一篇考題要聯合整場試卷題目……”

周毅坐在廊下認真聽著。

古代科舉是普通人向上晉升的唯一通道,其競爭程度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光考中秀才,就要經過縣試、府試兩關,府試透過取得廩生身份後,才有資格參加院試,競爭秀才功名。

而他二叔,則停留在院試關頭足有四年之久。

周毅手中樹枝撥弄了一下,雨水中掙扎的螞蟻又換了一種形態。

兩撥螞蟻中間放著一隻肢解肉蟲,一撥螞蟻少,一撥螞蟻多。細雨院中,幼小孩童不斷引著數量少的螞蟻,達成某種有序的進攻形態,而那多的一方則在頭蟻的進攻下,節節敗退。

“這字是你寫的?”

院中讀書聲不知何時停了。

周毅身後突然站著個白鬚老人。

老人指著螞蟻的一個‘陣’字開口發問。

“見過徐夫子!”

周毅起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回答道:“是我寫的。”

“筆力不足,寫的倒還工整。”

尋常學生上學,哪有帶自家孩子來的,胡家為這小孫子,那老太婆沒少往私塾送肉。一開始徐夫子還對此有所不滿,但漸漸的,見這孩子在院子裡不吵不鬧,偶爾還跟著屋內的讀書聲,在外跟著學。

“聽你二叔說你已識得千字文,前四頁?”

周毅回道:“是的夫子,二叔教了。”

“嗯,不錯……”徐夫子早聽聞周青海遺孀二嫁胡家,對這舉人血脈也存幾分考校心思,他索性蹲了下來,指著不遠處一處窪地道:“這雨落無根,降於大地是澤被萬物是為生,水枯而萬物亡是為死,既生死無從選擇,那你手中枝丫又何必茂盛?”

這是在考自己?

周毅心下一動。

這般深奧問題,不能答得太好。

他想了下說,“那風呢?天要下雨是滋潤蒼生,可風呢,沒有人喜歡下雨天有風,風是什麼?下雨天風大了屋子會塌,樹幹會斷,樹難道不會疼嗎?”

“嗯……?”

徐夫子猛然一頓。

顯然是被這幾歲小兒問住了。

“好好好!是個好問題!”徐夫子捋著鬍鬚笑了,“天降甘霖是為生,乾旱災厄是為死,中間萬物蒼生是為生存,那這驟起罡風便是挫折……”

“你聽明白了嗎?”

周毅眨著懵懂的眼神,看了徐夫子老半天搖了搖頭,“不太明白,又好像有點明白……”

“你能提出這問題,就已經很有悟性了!”

“好孩子,自個玩吧!”

徐夫子抬腳離去。

周毅望著他遠去背影,似乎聽見老頭嘆氣說:可惜青海死的太早……

晚上。

胡松當著全家人面,說徐夫子有意要收周毅為學生,叫他回來問問胡家人的意思。

整個飯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徐夫子!

那可是遠近聞名的老秀才。

雖只有秀才功名,但卻教出來秀才、舉人無數。

“當年你開蒙是在隔壁街陳廩生哪兒,一般秀才哪裡會收小孩兒啟蒙!”吳氏緩了緩激動,摸著周毅的頭髮道:“徐夫子看中咱家阿毅,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啟蒙就是他來教以後指定比老二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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