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辱我爹孃不行(1 / 1)
“只是這束脩……”
胡松在徐秀才那裡一年的束脩,是五兩銀子,節禮另算。
“束脩,夫子說了,比我便宜二兩,一年三兩銀子。”胡松道:“對比城裡其他學堂一年二兩,是貴些,但大侄子若能得徐夫子教導,啟蒙便比旁人快了一步。”
得徐夫子教導是起點比旁人快了一步。
但一年三兩銀子的束脩,還有節禮的錢,放在任何家庭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家裡才剛給老三胡濤定親,花了六兩多。下半年胡松院試最少十兩銀子起步,年底胡濤還要娶妻過門。
聽完胡松的話,全家人都沉默了。
“讀書不光束脩,還有筆墨紙硯。”胡老爹吧嗒菸袋鍋道:“同門交友,這些都是銀錢。”
“啟蒙三字經、千字文,四書五經,我那都有。”胡松神情嚴肅,“只是阿毅提早讀書,家裡供的可就不止我一個讀書人了!”
聞言。
許素蘭立刻攪緊了衣角。
“去讀書!”
胡彪一拍桌子道:“我兒如此聰慧,斷不能因為銀錢短了前程,不就是三兩銀子的束脩,我去掙!恆通鏢局不是招人,走一趟鏢最少十兩銀子……”
“別胡說!”
吳氏瞪了胡彪一眼,“走鏢那是刀口舔血的營生,咱家老三已經服過一次兵役,你說這話不是要我老太婆的命嗎!我又沒說不叫阿毅去讀書!”
“娘……”
許素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家裡的錢雖然緊,但也不是徹底拿不出來!”吳氏一臉嚴肅地道:“現在肉脯生意日日進錢,前頭鋪子生意雖不如從前,但兩邊加在一塊,倒是比從前掙得多些……”
大孫兒提早進私塾,突如其來的巨大開銷,把一向精明的吳氏打個措手不及。
“這樣,先送阿毅去徐家讀書!”
吳氏一拍板道:“老三成親的錢,咱們緊一緊,加把勁,半年指定能將這錢掙出來!”
挪用三叔娶妻的錢,供自己一個四歲的小孩兒提早去讀書。
親人為自己這般豁得出去,叫周毅心頭頓時痠軟得不行。
“爹孃!阿爺阿奶!”
周毅站出來,稚嫩的面容一臉萬般認真道:“我一定會勤懇讀書,考取功名,孝順你們,孝順二叔和三叔!”
“行行!”
吳氏一把將周毅攔過懷裡。
胡老漢笑著敲了敲旱菸鍋,“我家阿毅,定能考個狀元!”
第二天,他爹天不亮就起來刮鬍子,頭髮更是沾水梳得鋥亮,換上了成親那天穿的湛藍褂子,領著周毅去見了徐夫子。
束脩與拜師禮結束。
穿著孃親做的新衣,頭上是夫子親手帶的學子帽,雖然人小,但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精氣神。
徐夫子給的筆雖是豬毫、墨也是墨條。
但這是周毅在這世界前途的象徵,更是他日後報答家人的開始。
正式上課的頭一天晚上。
全家人都有些激動,二叔抱著他反覆捧著三字經反覆念,三叔給他做了一柄桃斧子,說是能辟邪凝神。
周毅的書包,則是這幾天吳氏一針一線,特地趕製,上面繡了個大大的“勤”字。
清早,周毅揣著孃親烙的蔥花餅,揹著小書包,牽著跟他爹的二叔的手,在晨霧下踏上新的路途。
徐傢俬塾內,前來唸書的學生們,分為三個階段,二叔他們衝刺院試的廩生們,尚未經過縣試、府試但已經讀書幾年過渡階段的學生們。
再就是,如周毅這般,才剛啟蒙開悟的小童們。
但開蒙學班,多為七八歲的大孩子,周毅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最大的能有十一二歲,如他這般五歲以下的小豆丁,他是獨一份。
“進去吧,乖兒。”
送兒子進學堂,胡彪仍舊如昨日一般乾淨整潔。
“爹!”
周毅往前走了兩步,腳步不知為何停下,駐足片刻回首望去,他爹仍舊站在臺階下淡笑著朝他擺手。
步子再往前邁了幾步,他爹仍舊沒走。
他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周毅還是看得清楚,他爹在說:“進去吧,乖兒,晚上爹來接你!”
學堂內,周毅剛進來,鬧哄哄的氛圍頃刻安靜。
他看了一圈,自己找了沒人的位置,放好書包坐下。
“你就是西城屠戶家的兒子?”
後桌一個身穿綢衫的男孩,探過半個身子對周毅上下打量,這胖子胖到睫毛都被眼皮壓得捲翹,盯著周毅看了老半天,一努嘴,“舉人兒子,也沒什麼出奇麼!”
“哎,那你先頭的爹姓周,你現在的爹姓胡,你咋不改姓?”
胖子對著周毅光說還不夠,用胳膊杵了周毅後背一下。
“王耀祖你幹什麼!”
又一瘦高孩童,站出來呵指,“先生教過我們,非禮勿言,你要再欺負人,我這就稟告先生去!”
“去告唄!”
王耀祖肉厚,臉皮也厚,“我就好奇,他到底姓周,還是姓胡,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們說是不是!”
屋內學生,聽說周毅有倆爹,早就神色各異。
現在王耀祖一挑唆,其他人紛紛看熱鬧似的盯著周毅。
看戲著有之。
不削者更有之。
“舉人老爺的兒子,還不是跟娘二嫁成了商戶。”角落裡一個孩童道:“沒準,他日日想他親爹,埋怨他娘呢!”
“不就是拖油瓶麼!”
“小門商戶,能供他讀書,他指不定都怎麼哀求來的!”
“都閉嘴!再胡說,我將你們今日所言全告訴夫子!”瘦高學生名為潘越,是他們這一啟蒙班中徐夫子最喜歡的學生,潘越拍了拍周毅的肩膀,“少搭理他們,那幾個都是捕快、衙門小官的家的孩子,平日最會欺負同窗。”
“我叫潘越,你叫什麼?”
“多謝師兄,我名周毅!”
無知小童出言嘲諷他身世,周毅可以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但嘲諷他娘,他爹,他親爹,這不行!
周毅起身從凳子上下來,姿態鼻子,目含怒意,“我名周毅,生父乃舉人周青海,我爹胡彪,雖為市井殺豬匠,但親爹周青海予我生命,繼父胡彪養恩盛天。”
“諸位師兄,你們家中都有爹孃長輩,對同門爹孃不敬,如同不敬自己父母!”
“若你們再說,便是同門,我周毅此生再不會與你們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