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叔成親(1 / 1)
周氏兄弟聽聞二進宅院過給了旁人,瘋了一樣衝到胡家。
在胡家門口吵嚷不休。
胡濤動手打了周廣昌,但仍阻止不住他們的瘋勁。
“讓一下!”
大人們互相推搡,胡家大門口混亂不休,周毅突然起身,扒拉開他那鬧騰不休的親三叔與大伯,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周慶祥與周廣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侄兒,大伯就說過這家人沒好心眼!”
周慶祥動了念頭,想帶著周毅去把宅子要回來。
周毅卻說:“你們擋著我了,爹回來我該看不見了!”
周毅不想去學堂,他什麼書都看不進去,他只想要他爹回來。在他看來,功名利祿如過眼雲煙,千金財富不抵家人一頓團圓飯。
人這一輩子小滿勝萬全。
他周毅只要家人。
八月底秋霜掃了落葉,他娘連日嘔吐大夫看過之後,說是有喜了。
這是胡彪走後,家裡發生的第一件大喜事,一夜老了五歲的吳氏高興得褶子全開,一個勁兒問大夫需要注意什麼,甚至連鋪子都讓許素蘭去了。
周毅聽在耳朵裡,他為他娘高興,更為有了弟弟妹妹高興。
要是胡彪回來就好了。
紅霞映天,吳氏已經過來催了三次,周毅說再等等,等天黑了他就回去,巷子盡頭秋風捲起飄零落葉進了根,周毅揉了揉眼睛,恍惚間好像看見有人走過來。
頭頂乍然一沉。
額頭先溼了。
“爹!”
周毅喃喃叫出聲。
整個人仿若在夢裡。
胡彪瘦了太多,周毅趴在他肩膀上骨頭有些硌,但他還是貪心一樣死死摟緊他的脖頸,一聲續一聲喊爹。
“大彪!”
哐噹一聲,面盆落地。
吳氏哭著奔過來,抱住胡彪開始嚎啕大哭。
哭聲驚動家裡人,二叔三叔全過來緊緊抱住大哥,胡老爹抹著眼淚,他娘站在門檻與丈夫對視淚雨連連,手輕撫著肚子。
“回來了就好!我兒回來就好!”
胡彪回來了,死氣沉沉的胡家才算是徹底活過來。
周毅恢復上私塾。
那送走的二進宅院此後成了胡家不能提的傷疤。
秋去冬來。
三叔的親事臨近,家裡再度熱鬧起來。
周毅此時相比去年,能高了半個頭,開春的衣裳全小了。
吳氏坐在炕頭笑著說,“正好我大孫換下來的衣裳,給我小孫子穿!”
“娘……”
五個月的肚子微微隆起,許素蘭胖了許多,她臉上閃過擔憂,“萬一不是男孩……”
“那怎麼了!”
熬過大難,吳氏對許素蘭再滿意不過,偶爾還會埋怨一下,當初大兒媳來家第一天沒對她好點,“你是不知,我三兒子,做夢都盼著能有個閨女!”
“咱胡家三個男丁,難道害怕斷了香火不成?”
“阿奶,娘!我回來了!”剛散學,周毅一溜煙跑回來,身後是接他回家的胡彪。周毅一咕嚕爬上炕,替吳氏穿針,針穿好了遞過去,撒嬌說:“奶,我想吃你做的臊子面!”
秋後城裡糧價飛漲。
官府幾次調停,卻越調越高。
往年六文錢一斤的粟米,現在都要漲到十五文。
饒是,半年來做生意攢下一些錢的胡家,也不敢像從前一樣放肆著吃。
“行!”
吳氏縫好三叔頂漏的一隻襪子說:“我大孫開年就要考縣試了,是得吃點好的補補!”
“嘻嘻,謝謝阿奶!”周毅趁勢纏上阿奶脖子,“阿奶,對阿毅最好了!”
許素蘭見大兒子哄得婆婆什麼都答應,無奈說:“娘,您也別太慣著他了,現在城裡白麵幾十文一斤,咱家做生意都不夠!”
“家裡存糧還有不少呢!”
要旁人嚷著要吃白麵,吳氏肯定心疼,但自己大孫子就不一樣了。
吳氏道:“入秋那會得虧阿毅提醒,咱家陸陸續續囤了幾百斤面,還有了井,要不不光咱要餓肚子,光在外頭跟人搶水都夠鬧心的了!”
“所以,我大孫想吃白麵,那就吃白麵!”
“奶這就下地剁肉餡去!”
胡彪從外面走進來,兩月修養雖沒以前那樣壯的嚇人,但恢復不少。
“今個咋樣,孩子鬧你沒?”
胡彪洗乾淨手,在許素蘭肚子上疼愛地摸了一把。
許素蘭溫柔地眯了下眼睛,道:“不鬧,跟阿毅在肚子的時候比,消停多了!”
“阿毅,在孃親肚子裡很淘氣嗎?”
周毅依過去,耳朵貼近許素蘭肚皮,小手摸了摸,“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哥哥!”
“哈哈哈……”
“那麼點在肚皮裡,能聽見啥!”
胡彪一把把周毅攬過來,眼眸一動,對許素蘭道:“素蘭,前頭送被面的來了,田家姑娘也在,你去看看。”
三叔的婚禮就七天後。
這兩天胡家登門的人多。
許素蘭走後,屋內就父子二人。胡彪逃避似的頭枕著炕,下身垂在地上,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在周毅後腦勺,周毅在父親胸膛上躺著,抬眼就是他總也刮不淨的胡茬。
“兒子……”
“嗯,爹。”
聽著父親的心跳,周毅感覺無比安穩。
胡家鋪子一年能存五兩銀子上下,他與三弟殺豬,一年能存不到十兩,這兩樣加起來就算不吃不喝十年,都抵不上週毅親爹留下的那座宅子。
“兒……”
“嗯?”
周毅要抬頭,被他爹大手摁了回去。
“兒子,爹可能這輩子買不來……”嘴巴被小手堵住,周毅摟緊了胡彪的身體,他說:“爹,阿毅知道你要說什麼。”
胡彪笑了一聲,眼角淌過溼潤。
周毅聽著父親強健有力的心跳道:“爹,兒子以後會考上秀才,考中進士舉人,等兒子出息了,那宅子自己就會回來,爹你受的屈辱孩兒一定全還回去!”
家裡雖然沒人跟周毅說。
但幾次洗澡胡彪都逼著他,周毅知道,胡彪定是在牢裡遭了不少的罪。
聽周毅這樣說,胡彪心臟跳停一瞬,轉而笑了,“是,我兒子將來必定出息!考進士考舉人,當大官,到時候爹就在豫州城裡耀武揚威,藉著我兒子的光!”
三叔成親那天,周毅請假沒去學堂。
他從沒見過三叔,一天之內笑這麼多次數,那笑容雖說不好看,像僵硬麵糰扯出來的,但也全程帶著紅暈。
三嬸田氏,是個剛滿十七靦腆的小姑娘。
吳氏,叫他喊三嬸,周毅乖順叫完之後,那姑娘塞給了他一把花生,還有五個銅錢,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入冬以後,每天清早周毅都能看見,城內有拉車的蓋著草蓆,每每遇到這樣的馬車,他爹胡彪就會立刻蓋住他的眼睛。
大人們的世界總是很複雜。
要操心柴米油鹽,要擔心生計營生。
周毅現在滿腦的念頭就是要讀書,要前程,他要在這個封建吃人的古代,為家人撐起一把傘,一把無堅不摧的保護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