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情碾壓（1 / 1）
廩生備考院試，絕非一日之功。
雖然還有足足一年的時間，但周毅的壓力仍舊巨大。
考取秀才，從之前府試難度上的四書五經，初步接觸為官基礎，要轉變成經學實務，對大渝各地風物、土地、軍政都要有所瞭解。
四書章句集註、欽定四書文等一干官方科舉書籍，周毅雖然可以做到倒背如流，但在此基礎上，還要繼續夯實八股、基礎，各股之間的熟練精準度。
為此，周毅特地求家裡就開書院的張慈，借來臨州省三十年來的院試案首真題。
考試這東西，精拆普通學子的文章沒有任何意義。
大渝院試兩年一考。
三個州府，三十年的院試案首試卷，光是閱讀理解都是一項不小的工程。
周毅給自己指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
欲速則不達，想要達成極致的目標，必須要有超過嚴苛的自制力。
他現在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休息的時間不能少，日落日出，只有身體得到充分的休息，才能更好的達成目標。
幾乎是從府試結束起，周毅整個人都宛如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清晨雞鳴起床，背誦歷代名臣奏議、文章正宗等備考書，練習論、判、詔、誥、表，為經史時務策夯實基礎。
上午熟讀二十二史、資治通鑑綱目，下午著重拆解精讀歷代案首文章，按照典籍摸清出題規律。
這些歷屆案首的文章，第一遍精讀，將精妙句子摘抄成冊，第二遍熟讀理解其中精髓，第三遍，按照出題規律與破題技巧，模仿出題，自己答題。
一開始周毅所做文章，兩個時辰內只能出來一篇。
這文章還要送到徐夫子與張氏書院，請徐夫子與張氏書院的山長，張慈的爺爺進行批註。
如此反覆折磨，大約半月後，周毅答題的速度就能提升到一個時辰一篇。
同住一個屋簷下的胡松，被這學子瘋子感染，按照他的學習進度，同樣弄來歷屆解元文章，幹了沒有七天，腦袋頭髮就嘩嘩往下掉。
但他沒放棄，小侄子幾點起來背書，他就幾點起來。
周毅何時放下書本睡覺，他就……他睡不上，胡松的聰慧與悟性，根本跟不上週毅的速度。
每日功課是越拉越多，最後堆積成山，每天都被折磨得想放棄，直接扔筆桿子在家殺豬得了。
“太瘋狂了！”
某日，張慈與薛端登門，見著屋裡一口桌面寬的大缸震驚得無以復加。
薛端望著桌面一摞子剛做出來的文章，還有那半缸半黑的水，眼睛瞪得老大，“周毅，你別告訴我你每天做的文章，要把這一整缸水染黑？”
“整缸水染黑！這得寫多少文章啊！”
張慈呼吸都要停了。
一篇策論還有最後幾個字。
對於館閣體，周毅覺得自己還是差，時間不夠了，他只能採用這種最直白粗暴的辦法。
他頭都沒抬，指了指炕沿，“二位兄臺稍等，我馬上寫完。”
一旁，胡松臉如秋天被寒霜打的白菜，手搓了搓臉眼眸匯聚了點光，道：“自阿毅跟徐夫子請求回家讀書，這小子就徹底瘋了。”
他也快瘋了。
“太狠了！”
張慈搖頭道：“我們張家書院幾十年用功讀書者不知凡幾，還從沒見過周毅這樣對自己這麼狠的！怪不得我爺爺最近天天看我不順眼，再這麼被你壓著比，我爺爺還不得把我攆出家門去！”
一行彷彿測量好一樣大小的館閣體寫完。
周毅抬頭眼前有點昏花，他指了指茶杯道：“二叔，我渴了！”
攤上這麼個祖宗，學習得跟著，渴了餓了得伺候著。
胡松哎了一聲，起身出去給周毅弄熱水。
“再給我們弄點熱茶，最好來點糖水！”
張慈喊完。
薛端道：“城裡普通人家喝水都費勁，你還要糖水，嘴真饞！”
“你不饞，你喝墨水。”
張慈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喝完墨水就是案首，這一缸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搶！”
“我去你的！”
薛端笑罵了聲。
屋裡安靜片刻，周毅兩隻小手按照他們看不懂的節奏揉捏眼眶。此時年僅五歲的周毅，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天才，而是怪胎！
絕對的怪胎！
對於張慈與薛端，這兩個在豫州城內，看似家世不俗的青年，一開始周毅是帶著防備的態度。
但後來，從這倆人頻繁登門，每次務必捧著一大堆精算題目來請教，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倆人純粹是上他這來找經驗、走捷徑來了。
“額……那個……”
張慈露了露袖子裡的試卷紙邊，“周老弟，你現在沒太累吧？”
周毅抬眸澄澈的眼神望著他。
薛端也討好往他身邊湊了湊，“周老弟，聽說你最近在找天魁斗數，我在衙門裡借來了，你要不幫我看看，我這精算題目……？”
周毅掃視倆人，抬起酸脹的胳膊，使勁抻了抻，“拿來吧，正好給你們解答的時候，我休息一會！”
張慈：“……”
薛端：“！”
薛端與張慈各自題目難解之處，得到滿意答案之後，各自露出滿意笑臉，四人又在屋內討論了會其他典籍程文，午飯就留在胡家一起吃。
現在滿城都缺糧食。
胡家也不例外。
即便豬肉脯生意供不應求，但鄉下沒豬了。
午飯、臘肉炒乾菜，榆樹錢麵餅子外加一碗葷油湯，一碟香油醃菜，四個人吃得額頭冒汗。
薛端起身主動收了幾人的碗送去廚房，回來揉著肚子道：“胡兄，你家這水井還成，東城那邊地勢高的公井水位都下降了一半。”
這就要缺水了嗎？
每天還用一大缸水來練字的周毅聞聲抬頭。
“我家裡還好，我爺去年冬天冰窖囤了不少冰，也砌了四個蓄水池。”張慈道：“可就是老天要再像去年那樣，咱豫州可真是要遭殃！”
“百無一用是書生……”
張慈說完幽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幾人紙上談兵，都尚且資歷不足，面對時節政令也只能唉聲嘆息。
氣氛陡然變得沉悶。
薛端瞥了一眼，面容愁緒的張慈道：“對了，過幾天知府大人過壽，請帖你們都收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