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知府壽宴(1 / 1)
州府級別地方官、一把手,過大壽這樣的盛宴,怎可能會請區區秀才功名都沒到的廩生。
就是胡松也沒這個資格。
但周毅卻收到了。
胡松跟著沾光,也收到了。
縣令、縣丞舉辦宴席一般會請幾個秀才過來,充場面拉人氣。現在是知府大人的帖子,周毅就算萬般不想,也得去。
五月初六那天清早下了點小雨。
吳氏對胡松與周毅即將參加知府大老爺的壽宴,重視得宛如見皇帝,叔侄倆頭天晚上就被吳氏摁進水桶裡,從裡到外洗刷乾淨,第二天更是叫他們換上最好的衣裳,叫他倆帶上她跑了幾條街買的江南瓷器花瓶,全身被檢查三遍,反覆叮囑見了知府大人要如何如何,才被允許出門去赴宴。
知府大人家的宅院在東城府衙後面兩條街。
豫州東城,周毅只有科考的時候來過。
豫州街道一條中心大街劈開東西兩邊,腳步才一踏進東城,周毅就立馬感覺到不一樣。天氣一樣的燥熱,但東城道路兩邊沒有糟亂的民用垃圾。
更沒有隨處可見的乞丐。
就連街上行走的路人,也沒見幾個頭發枯黃衣衫襤褸。
路上,胡松遇到幾個熟悉的人,都跟他們和善打招呼,臉上的油光與洋溢的笑容,彷彿去年一場大旱根本不存在。
第二次帶周毅參加比較大的場合。
快到知府大人家宅院,胡松想了下道:“大侄兒,這回不用扯謊屎要拉褲兜裡,有什麼話直接跟二叔說就行,二叔都聽你的!”
周毅點點頭,乖巧道:“二叔,我最近有點上火,應該不會想上廁所。”
叔侄二人遞了名帖,放下禮物進入知府大人家大宅。
進入知府宅院十分順利,知府大人家的管家,看起來也很和善,對著周毅這個五歲案首還誇了幾句。可沒等周毅走進比他膝蓋還高的門檻內。
身後,他奶奶熱天跑了兩條街,花了兩張二十兩銀票買來的青瓷花瓶,連盒子都被扔到禮品堆的後面,砰地一聲發出不小聲響,那禮品堆的後面周毅瞧得清楚,放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賀禮,比如本地硯臺、糕點禮盒、烹茶鐵壺等。
那一瞬間,周毅甚至能聽見瓷瓶在盒子裡開裂的聲音。
“胡兄!阿毅,這邊!”
才一進入主院,張慈與薛端就在假山旁朝他們擺手。
知府大人家院子裡的假山太好看了。
假山主體青石、壘成將近三丈高,造型嶙峋好看,三五個石頭空隙之間潺潺清水流出,水花飛濺的水滴砸在臉上清清涼涼。
光這一出日夜流水的假山就得不少錢吧……
難怪,知府管家看不上他奶的賀禮。
“張兄!薛兄!”
胡松與周毅跟他們二人打了招呼。
張慈與薛端身邊還站著幾個人,從周毅來了之後,幾人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有好奇、也有不屑一顧。
“這就是今年府試五歲的案首?”
一名青衫學子目光將周毅全身掃視一邊,然後淡笑道:“果然少年英才,確實不一般!”
“的確,周案首的文章在下有全部看過,其文章紮實程度我別說五歲了,就是十歲也沒能達到這個程度。”
又一名白衣學子笑道。
周毅不知人的眼睛單只是看,如何能看出一個人非同一般。
也不知曉,這個人五歲十歲都不能達到的水平,現在眼瞅三十了,是否也能達到。
但他知道,這倆人出門吃屎了。
張口就在陰陽他。
對面這倆人一見面這樣說話,胡松剛要回擊,袖子底下的手就被搖了搖。
見周毅面無表情。
薛端立刻打圓場,“吳兄、劉兄也別這麼說,阿毅的文章水平超乎你們的想象,他今日也是受知府大人邀請,若你們覺得此處無聊,可另闢一處地方等待知府大人,如何?”
“我們也沒說什麼啊!”
那臉長的高瘦青衫學子狡辯了一句。
“我可對他沒有敵意。”那個白衣,麻子鋪滿臉的學子聳了聳肩膀,道:“就只是一壺水,他就害得鄭兄此生再無科考資格,我還不能不刺他兩句?”
“二叔,我想去那邊涼快!”
周毅指著另外一處無人長廊道:“咱們那吧!”
胡松瞪了那倆人兩眼,淺笑了下,“走吧。”
張慈薛端緊隨其後。
文人相輕。
秦檜還有倆朋友,對拉幫結派,周毅並不意外。
張慈與薛端也過來了之後,周毅道:“他們說的那個鄭兄是誰?”
他從不記得自己有跟姓鄭的打過交道,文人就更沒有了。
“也是西城的叫鄭昊,跟你家一樣經營殺豬鋪子的,你在徐夫子家上學,當然不知道。”薛端提起這人,臉上露出鄙夷的笑。
“是鄭二麻子家的老四?”
胡松立刻反應過來。
“是這龜孫找人禍害我侄子的考卷?”胡松立刻從麻子臉的話裡推斷出來,“我家周毅別說得罪了,連他面恐怕都沒見過,他……他是有什麼毛病嗎!”
當日府試差點前程被毀。
周毅回來輾轉幾日都沒想明白,幕後的人到底是誰。
張慈笑了下。
薛端繼續道:“府試那天,那官差如何找事我看了全程,逼迫阿毅脫衣裳的時候,我也在,事後我找人打聽了下,那官差被抓沒半個時辰就撂了。”
“鄭昊家與你家一樣,生意上有競爭,又都是同屆考生,所以……”
“所以他就花錢禍害人?”
胡松有些不可置信。
周毅也對人心叵測,感到意外。
“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來了!”
正說著,主院通往內院正門方向一陣騷亂,就見知府大人身穿一身淡藍色絲綢衣袍,淡笑著來了,他抬手笑著道:“今日本官五十整壽,忝顏天命,能叫本官在豫州為百姓們父母官。”
“今日,豫州各位大人、賓朋抬愛,本官甚感高興……”
知府大人一番場面話之後,便吩咐開席。
席面是流水席。
長長的桌子,桌面鑿出一條小河,各色菜品被水流推動,宴席一側伶人彈奏古曲,取曲水流觴之雅意,倒有一番古樸風味。
經薛端與張慈介紹。
今日知府壽宴,豫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州府各級官員在內院與知府大人一起,商人在西側院子單獨開席,主院長廊這邊,基本都是他們豫州有了功名的讀書人。
豫州文脈枯竭。
整個主院長廊下的讀書人,多為最近幾年後起的秀才。
聽張慈說,豫州本地舉人,要麼在豫州府做官,要麼在京城備考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