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把命留下(1 / 1)

加入書籤

一州知府失信五歲孩童,這要傳出去,必然有損殷學昌愛民如子的名聲。

不好聽。

殷學昌心裡罵了一聲,周毅不懂事,他面上維持笑容道:“本官不過配合你們孩童之間玩鬧,何來言而無信,你不就是要糧食麼,二百斤不夠,再給你加五十斤好不好?”

周毅板著臉不吱聲。

“你是打定了主意,非要這些糧食是嗎?”

在陳覺明出口的瞬間,周毅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可還沒等他說話。

陳覺明便冷笑一聲,“我生來至今還從未像今日遭受如此侮辱……”想起書房內周毅的筆走游龍,陰鷙地盯著周毅,“原是你不是要糧食,也沒想好好答題。”

“是壓根就沒瞧得起我。”

“罷了,別人的腦子終究塞不進我的腦袋裡。”

他抬手手指隔空點了下週毅與胡松,自嘲笑了聲,“叫他們二人留下吧。”

話音落地,陳覺明身後侍衛瞬間抽出長刀,朝著叔侄二人走了過來。

周毅的心猛然提起來。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比他沒大幾歲的陳覺明說變就變。

他說叫他們留下來,是想要留什麼?他們的命?

登時,偏院內鴉雀無聲。

張慈跨前一步,剛要說話,被薛端一把拉了回來。

王闖眼睛盯著知府大人,期盼他能說句話。

不管怎麼說,一個秀才,一個廩生,兩個大活人能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見血出事?

殷學昌心底咯噔,暗道不好。

這陳家最小的、最聰明,也最難搞。

他剛要說話,陳覺明便轉過身去,眼神冷冰冰地盯著殷學昌道:“殷大人,要說什麼,您可想好了再說。”

殷學昌呼吸一滯,頓時怒從心起。

他好歹是一州知府,你陳家再位高權重,難道還能明著縱容一個十歲孩子,在他家裡殺人不成?

就在這時。

胡松挺身到了周毅前面,刀尖冷芒已經映在他臉上。胡松拱手作揖腰深深的彎了下去,低聲道:“陳三公子,今日學問探討,是我侄兒周毅態度不端,孩子頑劣是我當大人的責任,我侄子得罪三公子,您的不滿意,由我這個當叔叔的來承擔。”

“三公子,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我向您賠罪,請您原諒我的過錯。”

“……二叔。”

周毅輕輕叫了一聲。

胡松回頭看著他,輕輕搖頭,口型說:“別怕。”

二叔彎腰賠罪的身體抬手就能碰到。

塵埃一樣的卑微姿態,彷彿那與他對視的十歲孩童一聲令下,胡松就會死。

“是我錯了。”

周毅果斷開口,身體壓得比胡松還低,“今日之事,是我的錯,還請三公子不要連累我二叔,你要對精算感興趣我接著給您做題,只要您能覺著高興,覺得滿意,要我做多少都行!”

看著這叔侄二人接連認錯,陳覺明臉上浮現嘲弄,心裡想道:好沒意思,還以為這五歲案首能弄出什麼風浪,竟這麼快就彎了腰,沒骨氣。

“陳公子!”

殷學昌注視賠禮道歉的叔侄二人,壓著怒火強笑道:“今日是本官壽辰,你來做客本官十分高興,但你今日送的這份多餘壽禮,本官也會轉告陳大公子與陳大人。”

“嗯,知道了。”

殷學昌的話,陳覺明只是回了簡單幾個字,他仍舊沒鬆口放人。

就在這時,張慈壓著滿腔怒火道:“陳公子,胡松與周毅都為豫州府衙記錄在案的讀書人,今日之事若他二人沒有完好走出知府大人家裡,這件事必將傳揚臨州省三州!”

陳覺明冷冷看了他一眼。

目光宛如地上螻蟻。

薛端也道:“陳侍郎之家教,薛某今日大開眼界,我與張兄態度一樣,若你堅持,今日之事除非你有把握把我們都摁死,否則大渝律法煌煌天威,自然有說理的地方!”

一旁站著的王闖始終未發一言。

只是雙目一直盯著知府殷學昌,叫後者額頭暴汗。

“呿!”

陳覺明輕蔑一笑,看定周毅彷彿下了某種論斷,“我當是什麼人物,爛泥軟腳蝦,把糧食帶走滾吧,今日本公子當真敗興!”

知府大宅後門。

一陣陰風掃過。

師爺程斌急急追過來,看著同時停下腳步的三名書生,掰開周毅的手一錠冰涼的銀子塞到裡面,程師爺鄙夷道:“既是出身市井就該認清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膽敢與雲尖上的人物較勁。”

“拿著這錢趕緊滾!以後莫要出現在知府大人眼前。”

“真是晦氣!”

“……你!”

張慈怒了一聲。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薛端拉著張慈,順手拽了一把神態頹喪的胡松。

東城僻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月光拉長五人影子交織在一起。

周毅盯著手裡的銀子,始終沉默。

胡松看著他頭頂片刻,想抱著他走,最終也嚥了下去。

快到東西大街交接,一直沉默的王闖突然開口,“今日的事,我務必報給豫王殿下。”

幾人腳步同時停下。

王闖摸了摸周毅的頭,驀地笑了,“不要以為姓陳的能隻手遮天,秋後的螞蚱,最後的蹦躂也就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能犯這麼大的錯?”

“要今天真把你們倆給砍了,陳老賊雖然不如從前,但保下他兒子還不算什麼難事,你們倆可就要丟命了。”

“王兄……”

胡松喃喃叫了一聲,“你與我叔侄不過萍水相逢,今日卻一直相陪,這份恩情我胡松必定記在心裡。”他轉向張慈與薛端,“薛兄、張兄好聽的話,我不說,你們且看日後。”

“哎,不必說這些客氣話。”

薛端道:“我舅舅只是豫州守備,我能量也小,一開始我也不敢對上。”

“對上又如何!”

張慈將壓抑許久的怒火道出:“若非失了聖心,他陳氏會回老家耀武揚威?我們讀書為的是什麼,如今豫州城又是什麼樣子!”

“他陳覺明今日,敢對周毅他們做什麼,那我張氏門人必定將此事宣揚天下,叫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也叫朝廷給看看,他陳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要朝中官員都如陳氏這般,得了權柄就仗勢欺人,那千載聖人言就不是導人明悟,就是害人的東西……只要我高中入翰林……”

平日張慈性子急,薛端總會勸說幾句。

但此刻,薛端卻是一句話沒有,任由張慈發洩怒火。

待張慈將怒火罵盡。

街道盡頭一片安靜。

這安靜彷彿有重量,重達千斤。從知府大人家的奢華宴席開始,再到達官貴人們推杯換盞,彼此交換權利利益,最後到周毅被陳氏高官之子欺壓,險些出事。

這一些彷彿引線,深深埋進幾人心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