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不懂放手,皆為困獸(1 / 1)
易息舟手持著一小巧的銅皿,裡頭一長長的蠱蟲晃著腦袋,望著西方。
南知意見一次噁心一次,這是赫連啟留下的屍蠱,對屍體的氣息十分敏感,若是由此蠱相助,他們也不怕找不到亂葬崗了。
說是亂葬崗,不如說是屠宰場。
鬼木老的那些妖獸先是長年累月的關在陰暗逼仄的鐵籠子裡,不給飯不給水,日日鞭打直到神經錯亂,關出病來,再丟到這裡啃食屍肉。
一來以屍肉餵飽妖獸更能激發其的妖邪之氣,二來處理了屍體,也方便他們行事。
而南知意和易息舟,就是要在這亂葬崗裡解決了妖獸,再混入軍隊進入寶山。
不過這一切都要等赫連啟那邊完事了,他們才好行動。
且說赫連啟進入了後勤軍營裡的軍妓營帳,立馬有幾個貌似枯木的老太婆上前來,要扒衣服看看是不是細作。
這寶山軍營都建立了近二十年,可是一個敵人也沒有過,因為他們藏的太好太深,以至於將其他四國瞞的死死的,到現在都沒發現。
扒衣服換囚服也不過一個形式,並沒有那麼苛刻,但就算是這麼一個形式,赫連啟也不能接受,開什麼玩笑,他可是個男人啊!
被抓來的姑娘們都被關在一個營帳內,幾個老婆子用被灶火燻黑的手指在白膚上摸來摸去。
赫連啟縮在角落裡,等一婆子走來,婆子還沒抓他,他就先抓住婆子的手,另一隻手在婆子的口鼻處輕撫一下,婆子就是個普通人,哪有什麼抵抗力?就連驚叫都還沒發出,眼前一黑就失了神智。
赫連啟低頭淺笑,湊近她裝作無力軟倒的樣子,低聲道:你就說我懷了孕,叫上兩個士兵帶我去服藥。
婆子木著臉,點點頭,轉身走了,不知在帳外說了什麼,便有兩個士兵罵罵咧咧的進來拖他。
他孃的,就不知道看著抓嗎?一會喝了藥又是一灘髒血,還弄髒了兄弟們的寶貝!
另一個嘴裡也照樣是入不得耳的葷話,麻煩的很!一會可得捅死她!
赫連啟裝暈,實則羞憤的臉都僵了,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了,把這兩漢子的嘴給撕了。
他堂堂天祁山名門正派的子弟,竟然會撒這麼羞恥的謊!
還有這些人嘴裡說的都是些什麼腌臢玩意?
婆子在前頭領路,兩個在後面拖他,其他的人嫌髒遠遠躲開了。
一進入營帳,那三人便垂著頭站著不動了。赫連啟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裙上灰塵,確認周邊沒人之後,扶著桌子開始乾嘔起來。
他費力嘔著,面色漲紅,像是要將胃液都吐出來,慢慢的,從他嘴裡爬出一隻巨型蜈蚣。
蜈蚣從喉管慢慢爬出,巨大而黑亮的足扒拉在他的臉上,黑的發紫的殼微微縮動。
赫連啟蹙著眉,除了一開始嘔吐時的不適,其他的難受都算輕的了。
他取過一隻碗,只見那蜈蚣落入碗中,把身子一縮,呈環狀,淡黃帶紫的卵便一個個的產出。
這一幕很噁心,但赫連啟卻是面無表情,身後中了蠱的三人也是毫無表情。
碗中的卵夠多了,蜈蚣縮著身發顫,赫連啟收回本命蠱,臉色微白。
他轉身將碗遞給了那婆子,命令道:把這個摻到做飯的水缸中。
也許不夠應付寶山三萬的人,但他要至少五成的人無法行動。
婆子木木的點頭,用布將碗一包,揣在懷裡出去了。
赫連啟看著垂首站著的二人,勾起嘴角譏誚一笑。
隨後發現不對勁的巡邏士兵闖進來,發現在地上滾做一團糾纏的兩人,怒罵一聲,好你個張三!兄弟你也搞?
軍中沒什麼女人,有也只是行將就木的老太婆,雖說每隔三月便有女人送來,但軍中斷袖也不少有,只是不敢擺在明面上。
後勤軍營亂作一團,暫時還沒人發現丟了個姑娘。
南知意看著懸崖下的大坑,幾欲乾嘔。
易息舟將她擁入懷中,將她的腦袋護在自己胸前,輕輕撫著她的脊背。
崖底的風呼嘯著衝上來,夾雜著難以描述的腐臭味和死氣。
不難想象這裡堆積過了少屍體,也不難想象那些妖獸將屍體撕咬成碎片,流著酸臭的涎水啖食的樣子。
那股子像是帶著寒氣侵入骨髓的死氣,更是讓人勾起不好的回憶。
嗅著鼻尖淡淡的龍涎香,南知意算是緩過神來了。
好些了嗎?
南知意點點頭,是了,今日不同往時,只要他在,她就安心。
易息舟輕敲納戒,將那日在倉州買的香露抹在她鼻子下,本來我不喜歡你塗這些。他聲音低啞,一本正經的說:被旁人聞去了,又生出幾分心思來,怎麼是好?
南知意臉上又紅個透,這個傢伙!
一開始見面的時候還對人家拔劍呢,然後又是忽冷忽熱的撩她,確立了關係就放著膽子來撩,等訂婚了就開始不要臉的說騷話。
這一路上南知意不是被找藉口按在樹上親一頓,就是被那雙覆薄繭的手摸來摸去,南知意都懷疑兩人不是來做任務的,而是來小樹林裡偷情的。
某人還說反正時間還早,現在先養精蓄銳,別把自己逼的太緊。
易息舟擁著小小的她,將下巴磕在她的發頂,回想著赫連啟對南知意易了容的臉,投去上下打量的目光,心裡就翻了醋罈子。
他的女人,誰也不許肖想。
金烏西沉,暮色四合,借淡淡月光可見,天上暗雲像是被扔在泥水裡踩踏的破布,帶著冬夜特有的刺骨寒風,夾著人死前吐出的含恨濁氣,將這小小四方天地籠罩在骯髒之下。
南知意坐在崖邊,抱膝木然的看著幾個人像是扔垃圾一樣扔著屍體。
屍體用草蓆草草一裹,扔到地上後草蓆又散開,露出身上淤青道道,鮮血淋漓。
易息舟按住她的肩頭,手心的溫暖傳遞到南知意的身上。
她的聲音淡淡的,像忽而就化去的薄雪,我有時候真的很恨,自己不像她一樣的殘忍。
面對能力不足的現狀,她的表現會比我更坦然,而我只有無用的憐憫。
易息舟放在她肩上的手重了兩分,他的語氣也有隱隱的不悅,你就是你,為什麼一定要因為一具身體耿耿於懷呢?
他捏著她的下巴,將那雙眼睛望到底,告訴她:你骨子裡的善良,才是成大事者該具有的東西。
南知意看著他,不說話。
沒有用的,這個心結,早在她見到原身幸福美滿的家庭的時候,就已係成死結。
不懂放手,皆為困獸。
底下一聲獸哮將他們的思緒硬生生拽回來,隨著幾個漢子嘶聲力竭的慘叫,嘎吱嘎吱的噬骨聲似人用指甲拂過脊背,令人由尾骨伸上一陣激靈,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