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破舊立新,風波又起(1 / 1)
合同簽訂的那天,合城的天氣格外晴朗。朱珠用顫抖的手,在那份象徵著物歸原主的轉讓合同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當公方代表將蓋著街道辦大紅公章的合同遞還給她時,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眼眶竟也忍不住紅了。
知味兒飯館,這個承載了她家族幾代人心血的地方,終於,完完整整地,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知嫻,”回到辦公室,朱珠緊緊地握住沈知嫻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謝謝你。沒有你,我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才能實現爺爺的遺願。”
“朱珠姐,我們現在是合夥人,說這些就見外了。”沈知嫻笑著,從自己的布包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了朱珠面前,“這是我的第一筆投資款。從今天起,我不僅是你的廚師,更是你的股東。”
看著信封裡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朱珠的心中充滿了豪情。她知道,有了沈知嫻這個足智多謀的“軍師”和雄厚的資金注入,她們的“知味樓”,必將一飛沖天。
兩人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第二天一早,一支由合城最有經驗的工匠組成的裝修隊伍,便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知味兒飯館。
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造,就此拉開序幕。
“叮叮噹噹——”
“哐當!哐當!”
清脆的敲擊聲和沉悶的牆體倒塌聲,響徹了整條大福街,像一首充滿了力量的交響曲。
沈知嫻的改造計劃,在1978年的合城,無疑是驚世駭俗的。她摒棄了傳統飯館那種昏暗的佈局,將後院與前堂徹底打通,規劃出了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廳和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獨立“包間雅座”。
“包間?吃飯還要單獨的房間?”工匠師傅們看著圖紙,撓著頭,滿臉都是不解。
“對,”沈知嫻耐心地解釋道,“有的人請客吃飯,談事情,不喜歡被人打擾。有了包間,既能保證客人的隱私,我們也能收取更高的服務費。”
更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沈知嫻提出的“明廚亮灶”概念。她要求將原本封閉的廚房,用巨大的玻璃窗與大廳隔開,讓所有食客都能親眼看到後廚的衛生狀況和菜品的製作過程。
“我的天爺!這……這怎麼行?!”負責後廚的蔣師傅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廚房裡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的,亂得很,怎麼能讓客人看見?那不是自揭家醜嗎?”
“蔣師傅,”沈知嫻笑著說,“正因為要讓客人看見,所以我們才要做到比任何一家飯館都更乾淨,更整潔。你想想,當客人們親眼看到我們用最新鮮的食材,在最乾淨的環境裡,為他們烹製美味佳餚時,他們會不會吃得更放心?會不會更願意來我們這裡消費?”
這番超前的理念,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們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卻能從沈知嫻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裡,看到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破舊立新,從來都不是一件一帆風順的事情。
改造工程進行到第三天,第一波阻力,便如期而至。
巨大的施工噪音和堆放在巷子口的建築垃圾,終於引爆了周邊鄰居們積壓已久的不滿。
“還讓不讓人活了?!從早到晚叮叮噹噹地敲,吵得人頭都快炸了!我家孫子白天都睡不好覺!”
一個身材魁梧、嗓門洪亮的潑辣大媽,雙手叉腰,帶著幾個同樣滿臉怨氣的鄰居,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飯館的工地上,指著正在指揮工人的朱珠,破口大罵。
朱珠被這陣仗搞得一個頭兩個大,連連道歉:“對不住了,王大媽,各位街坊,我們這也是沒辦法,裝修嘛,肯定會有點動靜。我們保證,晚上一定按時停工,不影響大家休息。”
“保證?你的保證值幾個錢?”王大媽不依不饒,“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這工,你們就別想再動一下!”
這場風波,很快就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
紡織廠的辦公室裡,何婉如聽著同事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知味兒飯館被鄰居圍攻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沈知嫻,你不是能耐嗎?不是會賺錢嗎?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過得了這一關!
她眼珠一轉,一個惡毒的計謀便湧上心頭。她回到家,用左手模仿著男人的筆跡,寫了一封匿名的舉報信,誇大其詞地將知味兒飯館的裝修改造,描繪成“資本主義享樂思想的腐朽復辟”,是“企圖破壞社會主義樸素風氣的苗頭”,並悄悄地將信投進了街道辦的舉報箱。
做完這一切,她又找到了那個帶頭鬧事的王大媽的住處。
“王大媽,”何婉如裝作一副同情的樣子,拉著王大媽的手,悄聲地慫恿道,“您就這麼算了?他們天天這麼吵,把您家老人孩子都折騰病了,這可是精神損失!我聽說啊,現在政策變了,像這種情況,是可以要求他們賠錢的!您要的不是多,怎麼也得要個百八十塊的‘精神損失費’才行啊!”
王大媽一聽“賠錢”,眼睛都亮了。在何婉如的暗中挑唆下,她第二天鬧得更兇了,甚至直接躺在了工地的入口處,一副不給錢就不起來的架勢。
面對這愈演愈烈的風波,朱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幾乎就要妥協賠錢了事。
沈知嫻卻將她拉到了一旁,冷靜地說道:“朱珠姐,別慌。對付這種人,硬碰硬是下策,給錢更是無底洞。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第二天,沈知嫻沒有去工地,而是提著大包小包的糕點和糖果,開始挨家挨戶地“登門道歉”。
她沒有為裝修的噪音做任何辯解,只是真誠地向每一位受到影響的鄰居表達歉意,並承諾會嚴格控制施工時間,每天中午和晚上保證絕對安靜,還會派人及時清理巷子裡的垃圾。
她的態度謙和,言辭懇切,讓原本還滿腹怨氣的鄰居們,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重話。
最後,她來到了那個最難纏的王大媽家。
“王大媽,”沈知嫻將手裡最精緻的一盒桃酥放在桌上,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我知道,這幾天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您心裡有氣是應該的。我們這飯館改造,也是想把生意做好,為大家提供一個更好的吃飯的地方。”
王大媽看著桌上的糕點,又看看沈知嫻那張笑得比花還好看的臉,一肚子的火氣,硬是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沈知嫻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說道:“對了,王大媽,我看您家兒子好像……最近沒在廠裡上班?”
王大媽的兒子是出了名的遊手好閒,被廠裡開除後,天天在家裡待著,是她的一塊心病。
“唉,別提了,那個不爭氣的東西!”王大媽嘆了口氣。
“大媽,您別急。”沈知嫻順勢說道,“我們這‘知味樓’開業後,生意肯定會比以前好,到時候啊,服務員、後廚幫工,肯定都要再招一批新人。我跟朱珠姐商量過了,這招人嘛,肯定得優先考慮咱們街里街坊的。只要是手腳勤快、踏實肯幹的待業青年和家庭婦女,我們都歡迎!到時候,不僅能解決大家的工作問題,街坊鄰居在一起上班,也能相互照應不是?”
這番話,瞬間改變了整個風向!
優先錄用!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條大福街。
那些原本還在抱怨噪音的鄰居們,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們變成了“潛在的員工家屬”!反對的聲音,瞬間變成了支援和期待。
而那個帶頭鬧事的王大媽,在沈知嫻微笑著承諾“到時候一定會優先考慮您兒子”之後,更是態度大變,當場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拍著胸脯保證:“哎呦,沈老闆,你看你說的!裝修嘛,哪能沒點動靜?我們都能理解!你們放心幹!誰要是再敢來鬧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甚至還主動承擔起了“維穩”工作,將其他幾個還想鬧事的鄰居,都給勸了回去。
一場鄰里風波,就這樣被沈知嫻用一場特殊的“招聘會”,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幾天後,街道辦的人終於在接到舉報信後,前來“視察”。
劉國棟帶著幾個人,一臉嚴肅地走進工地,本想借著“資本主義復辟”的由頭,好好敲打敲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沈知嫻不卑不亢地向他詳細介紹了“明廚亮灶”是為了保障食品安全,“包間雅座”是為了滿足不同客人的需求,並強調這一切都是為了響應國家“搞活經濟、服務人民”的號召。
最後,她還“不經意”地,將一份由王大媽牽頭、幾十位鄰居聯合簽名的“聯名支援信”,遞到了劉國棟的手中。
看著那份寫滿了支援和期盼的信,劉國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能乾巴巴地說了幾句“要注意安全生產,不要影響鄰里團結”的官話後,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嫻知道,這背後必有何婉如的影子。
她沒有選擇直接對質,而是特意讓朱珠,在一次與紡織廠有業務往來時,對著相熟的人,狀似無意地放出風聲:“唉,現在這生意不好做啊,總有些紅眼病,見不得別人好,喜歡躲在背後使壞。不過啊,壞事做多了,總會露出馬腳的。要是被我們揪出來,那可就不是賠禮道歉那麼簡單了,新賬舊賬,得一起算!”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傳到了何婉如的耳中,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暫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所有的風波,都已平息。
裝修工程,在鄰居們的期待和支援中,順利地推進著。
嶄新的紅木門樓,取代了原來破舊的門臉;明亮的大玻璃窗,讓整個大廳都充滿了陽光;一塊由合城最有名的書法家題字的、古樸又大氣的牌匾,被高高地掛起——
“知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