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極品大紅袍拿來煮茶葉蛋(1 / 1)
正午。日頭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思過崖的黑曜石地磚被烤得發燙。林星闌從那個天然凹坑裡坐起來。紅色的混天綾纏在小腿上。她踢了兩下,把布料踹開。嗓子眼乾得冒煙。昨天的烤兔肉吃多了。沒水喝。真渴。
雙頭鬃獅不在旁邊。這畜生嫌熱,鑽進幽冥林邊緣的陰影裡躲清閒去了。地上留著兩排巨大的爪印。林星闌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她站起身,腳底踩在滾燙的石頭上,有點燙腳。
通往崖頂的石階上傳來腳步聲。
鞋底磕在石頭上。不急不緩。林星闌轉過頭。謝雲舟走上來。他今天換了件月白色的內門道袍,袖口用銀線繡著太衍宗的雲紋。手裡端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封著三道黃色的符紙。
謝雲舟停在十步開外。沒敢靠太近。他盯著林星闌。這女人只穿著單薄的裡衣,頭髮隨便挽了個髻,一根破木棍插在上面。謝雲舟雙手託著木盒,往前遞了遞。
“林師妹。”謝雲舟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剛採摘下來的雲霧雪毫。想請你品鑑一二。”
林星闌盯著那個盒子。走過去。一把撕掉上面的符紙。動作很糙。刺啦一聲。她掀開蓋子。裡面躺著一小撮捲曲的青色茶葉。散發著一股很淡的冷香。聞了一口,鼻腔通透。好東西。
但她現在只想喝水。大口灌水那種。
“就這麼點?”林星闌拿兩根手指捏起幾片茶葉。乾巴巴的。“不夠塞牙縫。”
謝雲舟眼皮直跳。手指捏緊了木盒的邊緣。這雲霧雪毫是長在主峰靈脈泉眼處的千年茶樹結的。十年才產一兩。這一小盒,是清虛劍尊平時論道才捨得拿出來泡上三片的寶貝。她居然嫌少。
“這茶性寒。需用無根之水,溫火慢烹。”謝雲舟試圖解釋。
“真麻煩。”林星闌把蓋子合上。
她拿著盒子走到崖邊一個天然的石坑前。這坑裡積了半坑雨水。昨天晚上下了一陣過雲雨,水挺清亮。裡面還漂著兩根枯黃的松針。
她把那件失去陣法保護的紫金法袍拖過來。摳出領口的陣眼靈石。藍色的極陽真火竄了出來。火苗有半尺高。
她把火苗對準石坑底部。
石頭被燒得噼啪響。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坑裡的雨水開始冒泡。咕嚕咕嚕。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水開了。
林星闌開啟紫檀木盒。把裡面那一兩價值連城的雲霧雪毫,連渣帶葉,一股腦全倒進了沸水裡。
水面瞬間變成碧綠色。
一股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靈氣沖天而起。那味道衝進謝雲舟的鼻子裡,激得他渾身真氣翻湧。
謝雲舟倒抽一口氣。往前邁了半步。這完全是在暴殄天物。極陽真火的溫度太高,瞬間就把雪毫裡的靈氣全部逼了出來。這樣粗暴的煮法,靈氣會在一炷香內散盡。連個茶葉渣的藥效都留不住。
但他很快停住了腳步。
他看見林星闌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灰撲撲的圓球。
那是三階妖獸巖甲龜的蛋。個頭跟鵝蛋差不多大。這是昨天下午雙頭鬃獅刨土扒出來的,嫌外殼太硬沒吃,順嘴叼回來扔在坑邊。
林星闌拿著那把玄鐵匕首。刀背在龜蛋上敲出幾道裂紋。咔噠。咔噠。
然後她把這五個帶著裂紋的蛋,順手扔進了翻滾的綠色茶水裡。
“煮個茶葉蛋。光喝水沒味兒。”林星闌一邊說,一邊拿根樹枝在坑裡攪和。
謝雲舟死死盯著那個石坑。
極陽真火在下。雲霧雪毫的極寒靈氣在中。巖甲龜蛋的狂暴土系妖力在內。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在那個不起眼的石坑裡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茶水沒有溢位。靈氣也沒有消散。全順著龜蛋表面的裂紋,一絲一縷地滲了進去。綠色和土黃色的光芒在水底交織。
謝雲舟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水火濟濟。陰陽調和。”他在心裡默唸。手指緊緊摳住大腿側的布料。
這不是煮蛋。這是傳說中的虛空煉丹術。以天地為爐,以萬物為藥。她不用丹爐,不用控火訣。就這麼隨隨便便拿樹枝一攪,就把三種相剋的能量完美融合。那樹枝攪動的軌跡,完全契合了天地大道的執行規律。
半個時辰後。
水熬幹了一半。林星闌拿樹枝把茶葉蛋撥弄出來。五個蛋在黑曜石地面上滾了兩圈。
蛋殼已經被染成了深綠色。表面佈滿冰裂紋。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茶香和肉香混合的味道。燙手。她在兩隻手裡來回顛了幾下。手指被燙得發紅。
剝開殼。蛋白晶瑩剔透,像上好的翡翠。
她咬了一口。
燙。真香。茶的清苦解了妖獸蛋的土腥味。味道剛剛好。她滿意地咀嚼著。兩口吃完一個蛋。嚥下去的時候,胃裡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熱流。
謝雲舟站在那。看著她把五個茶葉蛋吃得乾乾淨淨。蛋殼隨手扔在腳邊。
那些狂暴的靈氣進入她的身體。就像泥牛入海,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她連嗝都沒打一個。
“師妹。”謝雲舟聲音發乾。他發現自己現在面對林星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要斟酌半天。“你不需要打坐消化一下嗎?”
林星闌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沾了一點綠色的茶渣。
“消化啥?這點玩意兒還不夠填縫的。”她走到石坑邊,端起剩下的半坑茶水。也不嫌燙,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解渴。
喝完一抹嘴。水珠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白色的裡衣透出一塊水痕。
謝雲舟閉上眼睛。他徹底懂了。
她的肉身就是一個無底洞。一個能吞噬天地萬物,卻不染半分因果的無上容器。太衍宗的修煉體系,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她早就超越了引氣入體的階段,達到了萬物皆可為食的境界。
“師兄還有事?”林星闌看著杵在那不走的謝雲舟。
這人真奇怪。送個茶葉還要看著人吃完。是不是怕我轉手賣了換靈石?
“沒事了。”謝雲舟躬身。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平輩之間極其鄭重的道揖。“師妹好生歇息。師兄告退。”
他轉身下山。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靴底踩在石階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林星闌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經病。
她轉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塊剝下來的蛋殼。綠油油的。她拿腳尖把蛋殼踢下懸崖。聽不見落地的聲音。
而在一百里外的斷劍峰。
白微月把桌上的硯臺砸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黑漆漆的。幾滴墨水崩到了她的月白色雲紋裙襬上,留下幾個刺眼的汙點。
那個負責傳話的外門弟子跪在門邊。渾身發抖。腦袋快低到了褲襠裡。
“你再說一遍?大師兄把師尊的雲霧雪毫送去思過崖了?”白微月咬著牙。聲音尖銳,劃破了屋裡的寂靜。
“是。執法堂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掌門親自下的令。請林師姐品鑑。”弟子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白微月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指甲在肉上掐出四個半月形的血印。
品鑑。一個被罰面壁的廢物,憑什麼喝這種連她這個親傳弟子都沒摸過的神茶。那可是靈脈泉眼裡的極品。
“她喝了?”
“沒喝。”弟子結結巴巴地說,不敢抬頭。“據崖下的暗哨說。林師姐把茶全倒進坑裡……煮了幾個王八蛋吃。”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風吹動紗幔的沙沙聲。
煮王八蛋。
白微月突然笑出聲。笑得肩膀直抽搐。
“好。很好。糟蹋宗門重寶。我看這次師尊還怎麼護著她。”
她站起身。跨過地上的墨汁。鞋底沾了黑水,在青磚上踩出一個個腳印。
“去。把這件事散佈出去。我要讓全宗上下都知道,那個所謂的魔教聖女,到底是個什麼德行。”白微月盯著門外的日光。眼底一片陰冷。
外門弟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白微月走到窗前。看著思過崖的方向。她不信邪。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那些所謂的返璞歸真,虛空煉丹,全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她伸手扯下腰間的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青鳥。這是她從白家帶出來的傳訊法寶,能直接聯絡到在執法堂當差的表哥。
必須親自去一趟思過崖。拆穿那個女人的假面具。
思過崖上。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吃飽喝足,睏意就上來了。
太陽曬得黑曜石發燙。她走到那個天然凹坑邊。把混天綾鋪開。整個人躺進去。紅布卷在身上。
雙頭鬃獅從林子裡鑽出來。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巨大的芭蕉葉。它走到坑邊,把芭蕉葉立在石頭縫裡。剛好擋住了直射在林星闌臉上的陽光。然後它龐大的身軀趴在一旁,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地面。
林星闌閉上眼睛。在這片被全宗視為禁地的絕境裡。她睡得比誰都安穩。夢裡,她那個燒烤攤的生意越來越好了。連謝雲舟都跑來排隊買茶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