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法器拿來當晾衣繩正好(1 / 1)
白展風走在最前面。他穿著執法堂的黑底紅邊道袍。腰裡彆著一根三尺長的打神鞭。鞭身是用深海玄鐵混著蛟龍筋打造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雷系符文。靴底踩在黑曜石上,發出咔嗒咔嗒的動靜。後面跟著四個執法堂的內門弟子。個個手按劍柄。
林星闌沒理他們。手裡的紫檀木盒再次砸下。砰。又裂開一個松塔。她扒拉出兩顆褐色的松子,扔進嘴裡。嘎嘣脆。嚼碎了嚥下去,喉嚨裡一股子松脂味。
白展風停在五步外。視線落在那個被砸得坑坑窪窪的紫檀木盒上。那是掌門清虛的私人珍藏。木料是千年紫金檀。現在底座裂了一條大縫,木屑跟松子殼混在一起。散落在發燙的黑曜石地磚上。
“林星闌。”白展風拔出打神鞭。雷光在玄鐵上跳躍。滋啦響。“你毀壞掌門信物,私吞雲霧雪毫。還在此地妖言惑眾。跟我回執法堂受審。”
林星闌嚼著松子。嚥下去。嗓子還是幹。這大中午的太陽真毒。背後的汗把裡衣都溻溼了。真難受。衣服黏在皮膚上,跟糊了層泥一樣。
她站起來。沒看白展風。手指在儲物袋裡翻找。掏出一團金燦燦的繩子。這是原主花重金買的縛靈索。能鎖金丹期修士的法器。材質挺結實。摸著有點冰手。
她走到旁邊的一根石柱前。把縛靈索的一頭系在上面。打了個死結。用力拽了兩下。另一頭拉長,走到天然凹坑邊。拔出那把玄鐵匕首,插進黑曜石地磚裡。刀刃沒入石頭三寸深。把繩子另一頭纏在匕首把上。
剛好拉成一根兩米長的晾衣繩。
白展風的眼角劇烈抽搐。打神鞭上的雷光噗地一下滅了。
“那是……縛靈索?”跟在他後面的一個弟子聲音劈叉了。嗓音又尖又細。“能鎖金丹元嬰的縛靈索,她拿來拉直了係扣?”
“你眼瞎嗎!看綁繩子那一頭!”另一個弟子指著地上。手指頭直哆嗦。“魔教天字號的飲血匕首!釘在地磚裡當木樁子用!”
林星闌解開外頭那件被汗弄溼的白袍子。裡面還穿著一件短打裡衣。她把白袍子搭在縛靈索上。扯平。衣服上的汗水順著布料往下滴。砸在發燙的石頭上,滋啦一聲變成白煙。
“吵死了。”林星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看他們。“要抓我?行啊。抬轎子來沒?這大熱天的我懶得走路。”
白展風喉結劇烈滾動。他握著打神鞭的手心全是汗。滑溜溜的。那把飲血匕首散發出來的煞氣,順著地磚一直蔓延到他腳下。冷。大夏天的他居然覺得小腿肚子抽筋。
他以為表妹白微月說的是真的。林星闌就是在思過崖裝瘋賣傻。可是哪個裝瘋賣傻的人,能把天階法器當晾衣繩?能把魔教至兇之物當釘子使?
這哪裡是受罰。這根本就是把太衍宗的門規和魔教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碾。
就在這時。旁邊的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枯枝斷裂的咔嚓聲接連響起。
雙頭鬃獅叼著一頭死透的赤練蛇爬上崖頂。蛇身子有水桶粗。黑紅相間的鱗片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跡。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獅子把蛇往地上一扔。兩顆巨大的腦袋同時轉過來。死死盯著白展風他們。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悶響。腥風撲面。
三階妖王。
四個執法堂弟子整齊劃一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劍拔出一半,卡在鞘裡拔不出來了。手軟。
“大白天的帶一幫人來我這罰站?”林星闌走到獅子旁邊。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赤練蛇。“這肉太柴,我不吃。你自己留著當宵夜。別弄得到處是血,招蒼蠅。”
獅子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兩個腦袋往地上一趴。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尾巴夾在後腿中間。老實得像一條捱了罵的土狗。
白展風覺得自己的呼吸快停止了。
他就算是個傻子,現在也看明白了。掌門為什麼下令封鎖思過崖。為什麼王德發跑回去連鞋都不要了。這根本不是面壁思過。這是在這裡供著一尊殺神。
連三階妖王在這女人面前都不敢大喘氣。他區區一個築基中期的執法堂弟子。拿什麼抓人?拿頭抓嗎。
白展風噹啷一聲把打神鞭扔在地上。“林……林師姐。”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執法堂巡山。路過。純屬路過。”
“路過?”林星闌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根打神鞭。挺沉。金屬質感很強。鞭子上的雷系符文摸著有點麻手。像漏電的電池。
“路過就路過,丟東西幹嘛。錢多燒的。”她把鞭子在手裡顛了兩下。“這鐵棍子用來當燒火棍不錯。正好這火快滅了。”
她轉身。把打神鞭的一頭戳進那個快要熄滅的極陽真火堆裡。隨便撥拉了兩下灰燼。火星子蹦出來,落在她手背上。她連看都沒看。
白展風的心在滴血。那可是執法堂的刑具。是用他的大半身家換來的本命法寶。但在極陽真火的高溫下,鞭子前端的深海玄鐵已經開始發紅。雷系符文被真火燒得扭曲斷裂。發出刺耳的嘶啦聲。
“送您了!師姐留著燒火添柴!我們這就滾!”白展風連本命法寶都不要了。強行切斷了和打神鞭的神識聯絡。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站起來轉身就跑。
四個弟子跑得比他還快。互相推搡著滾下石階。差點摔下萬丈深淵。
林星闌看著他們連滾帶爬消失的背影。撓了撓頭。“有病吧。送個燒火棍還吐血。這年頭的人身體素質真差。”
她把燒得通紅的打神鞭從火堆裡抽出來。隨手扔在旁邊的空地上。玄鐵接觸到冰冷的黑曜石,發出滋滋的響聲。燙出一個焦黑的淺坑。
這日子。除了經常有人來串門打擾睡覺。別的都挺好。
她走回凹坑邊。摸了摸晾在縛靈索上的白袍子。太陽大。布料邊緣已經有點發幹了。再曬半個時辰就能穿。
雙頭鬃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褲腿。那頭赤練蛇還扔在地上。它不敢吃。怕林星闌嫌它吃相難看。
“行了。拖到林子邊上去吃。別把骨頭吐在我睡覺的地方。”林星闌揮揮手。
獅子如蒙大赦。咬住赤練蛇的七寸。倒退著把幾百斤重的蛇拖進幽冥林的陰影裡。很快傳來骨頭被咬碎的咔嚓聲。
太衍宗。斷劍峰。
白微月坐在梳妝檯前。手指死死捏著一把白玉梳子。梳齒深深扎進掌心肉裡。
白展風站在她身後。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他的氣息很不穩,本命法寶被極陽真火焚燬,讓他受了不小的內傷。
“你說什麼?”白微月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她把你的打神鞭拿去燒火了?你還給她跪下了?”
白展風低下頭。不敢看錶妹的眼睛。
“微月。別再去招惹她了。”白展風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那女人邪門得很。魔教的飲血匕首,金丹期的縛靈索,還有那頭三階的雙頭鬃獅。她根本就沒把宗門放在眼裡。她現在就像個無底洞。誰湊過去誰倒黴。”
啪。
白微月把白玉梳子狠狠砸在地上。梳子斷成兩截。玉屑飛濺。
“邪門?我看她就是懂點歪門邪道。障眼法罷了!”白微月站起來。裙襬帶倒了旁邊的香爐。香灰撒了一地。“掌門師尊被她騙了。大師兄被她騙了。現在連你也怕她。一個連練氣期都沒有的廢物。她憑什麼!”
白展風看著陷入歇斯底里的表妹。往後退了一步。鞋底踩在香灰上,留下一個灰白色的腳印。他不想再參合這件事了。那把通紅的打神鞭還歷歷在目。那種直逼神魂的壓迫感,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話我帶到了。你好自為之。”白展風捂著胸口。轉身走出房間。腳步虛浮。
白微月盯著地上的斷木梳。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就在這時,窗外飛來一隻青色的紙鶴。紙鶴撲稜著翅膀,落在桌面上。這是宗門內部傳遞緊急訊息的符信。
白微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邪火。伸手點在紙鶴頭上。
紙鶴散開。變成一行金色的字跡懸浮在半空中。
“明日午時。魔教血煞宗大舉壓境。幽冥林防線告急。全宗築基期以上弟子,主峰廣場集結。”
金字閃爍了兩下,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白微月愣住了。隨後,她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神采。
魔教壓境。幽冥林防線告急。
那思過崖呢?思過崖就在幽冥林的邊緣。首當其衝。
“林星闌。”白微月走到窗前。看著後山的方向。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你不是愛裝高人嗎?你不是能收服妖王嗎?我看這次魔教大軍壓境,你怎麼死。”
她轉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嶄新的月白色戰袍。既然要出戰,她就要在全宗人面前,在師尊和大師兄面前,展現她真正的天賦。
至於林星闌。一具被魔教鐵蹄踩碎的屍體罷了。
而在思過崖上。
林星闌完全不知道外界已經翻了天。
她把曬乾的白袍子從縛靈索上扯下來。抖了抖。穿在身上。衣服上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暖烘烘的。
她把縛靈索解下來,團成一團塞回儲物袋。順手拔出地上的玄鐵匕首,別在腰帶上。
太陽開始西斜。風又大了起來。
她走到坑邊。往混天綾上一躺。雙手墊在腦後。
“明天得弄點調料。天天吃原味的。嘴裡淡出個鳥來。”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平穩的呼嚕。
那根燒黑的打神鞭就躺在不遠處的地上。像一根被遺棄的廢鐵。靜靜地陪著她度過這個看似平靜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