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堂堂魔教教主,幹起泥瓦匠來挺熟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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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烤著黑曜石地磚。熱氣一層層往上冒。陸長風撅著屁股,亮紫色的道袍下襬全蹭上了黑灰。十根手指頭死死摳在石板縫裡,指甲蓋往外滲著血絲。血滴在滾燙的石頭上,滋啦一聲直接乾巴了。他沒敢停下動作。剛才那一巴掌抽碎了斬龍劍,也抽沒了他所有的傲氣。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這坑填平。必須嚴絲合縫地填平。

謝雲舟蹲在旁邊,老老實實地遞碎石頭。兩人配合得極其默契。誰也不敢弄出半點響動。

臺階下面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很沉悶。還帶著金屬桶碰撞的當啷聲。

陸長風手一抖。半塊碎磚掉在坑底。他猛地回頭。

閻無命上來了。後面跟著四個身形魁梧的護法。每人手裡拎著個大黑鐵桶。桶裡裝著灰白色的黏土。這是血煞宗用來封印屍煞的玄陰泥。平時當寶貝供著,現在被拿來當水泥用。

兩撥人打了個照面。空氣靜得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聲音。

閻無命瞪圓了眼。左臉那道長疤狠狠扯了一下。他認出了坑裡那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陸長風,太衍宗首席大弟子。這小子三年前一劍挑了血煞宗十二個分舵。囂張得鼻孔朝天。現在。這天之驕子正跪在地上。滿臉血汙。手裡攥著半塊破磚頭。

他這是在幹什麼。補地?

陸長風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鞦韆上睡覺的林星闌。

閻無命順著手指看過去。

女人閉著眼。睡得很沉。手裡的半片樹葉掉在地上。頭頂那串白色的冰魄雪蓮子吹著冷風。一頭紫金毛髮的大獅子趴在不遠處打呼嚕。

閻無命趕緊捂住嘴。生怕自己喘氣聲太大驚擾了神明。他揮了揮手。四個護法輕手輕腳地把黑鐵桶放下。鐵桶底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這就捲起來了。陸長風看著那幾桶玄陰泥。眼眶都紅了。

“你們來幹什麼。”陸長風壓低嗓音。聲音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幹活。”閻無命拿起一把大鐵抹子。直接走到那個兩米深的大坑邊緣。蹲下身。“太衍宗修地脈。我們血煞宗也來出一份力。這塊地,我包了。”

堂堂魔教教主。搶著修坑。

陸長風急了。這可是他在前輩面前將功贖罪的唯一機會。怎麼能讓魔教搶了風頭。

“這是我砸的坑。我自己補。”陸長風伸手去搶那個鐵抹子。

閻無命手腕一翻。避開了。順手挖了一大坨玄陰泥。bia嘰一下拍在坑底。然後用抹子飛快地抹平。動作熟練得很。以前血煞宗建地下暗堡,他沒少幹這泥水匠的活。

“你懂個屁。”閻無命壓著嗓子低吼。“你這拿真氣硬拼,石頭縫裡全是空鼓。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吵醒了前輩,你我都得死。看我的。玄陰泥填縫,保證嚴絲合縫。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陸長風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拼的那塊地。確實。縫隙很大,跟狗啃的似的。

這魔頭說得有道理。

堂堂正魔兩道的頂尖高手。就這麼蹲在一個兩米寬的坑裡。開始研究怎麼鋪地磚。

四個護法也沒閒著。拎著桶在旁邊打下手。

“教主,水不夠了。泥和不開。”右護法小聲嘀咕。

閻無命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口白玉石槽上。裡面還有大半槽子水。那是林星闌洗九幽血桃剩下的。紅彤彤的。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拿著個木瓢。舀了一瓢紅水。

水剛出槽。一股極其精純的靈力直衝腦門。

閻無命手一哆嗦。差點把水全撒在鞋面上。這是什麼。九幽血桃的汁液?被拿來洗手了?

他不敢多看。端著水回到坑邊。嘩啦倒進玄陰泥裡。

拿木棍一攪。原本灰白色的泥,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藥香。

陸長風吸了一口那藥香。左臉上的腫痛直接消退了一大半。

“這泥……能治傷?”陸長風盯著那一桶暗紅色的泥巴。

“前輩的東西。哪有凡品。”閻無命抓起一把泥。直接按在磚縫裡。手心接觸到泥巴。體內的陳年暗傷都在自動癒合。

這哪是在幹活。這是在泡頂級藥浴。

兩撥人眼睛都紅了。

搶著抓泥。往地上抹。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那桶玄陰泥裡去。

為了不發出聲音。這群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整個思過崖頂,只剩下鐵抹子刮過石板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後。那個兩米寬的大坑被徹底填平了。

不僅填平了。表面還被閻無命用抹子拋了光。黑曜石混著暗紅色的玄陰泥。光可鑑人。連只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

陸長風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渾身脫力。但丹田裡的真氣卻比之前還要凝實。他看著那塊平整的地磚。這可是老子親手鋪的。以後誰敢隨便踩。

藤蔓鞦韆上。林星闌翻了個身。

她醒了。

眼皮睜開。視線先是有些模糊。然後定焦。

頭頂的冰魄雪蓮子還在晃。冷風吹在臉上。挺舒服。就是肚子餓了。咕嚕嚕叫喚,聲音大得像打雷。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裡啪啦直響。

打著哈欠。視線下移。

院子裡多了一群人。

七八個大老爺們。穿著紫色的道袍和黑色的勁裝。全蹲在那個九龍赤金鼎旁邊。

沒人說話。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地上的一塊方磚。

林星闌揉了揉眼。

地上的大坑沒了。變成了一塊紅黑相間的平整地面。比周圍原來的地磚還要平滑。甚至反著光。旁邊扔著幾個大黑鐵桶和幾把沾著紅泥的鐵抹子。

這幫人職業病晚期啊。打個架還得負責售後維修?

她穿上那雙破布鞋。從鞦韆上下來。

鞋底踩在黑曜石上。發出吧嗒吧嗒的清脆聲響。

蹲在鼎旁邊的七八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齊刷刷站起來。退到一邊。站成一排。低著頭。雙手緊緊貼著褲縫。比軍訓站軍姿還標準。

林星闌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塊新補的地磚。

腳尖在上面點了點。

很結實。沒動靜。

“這手藝不錯啊。”林星闌隨口誇了一句。“比我老家那些馬路游擊隊強多了。幹活挺麻利。”

陸長風和閻無命聽到這話。兩人腿一軟。差點沒當場跪下。

誇了。前輩誇我們了。

這就是大道的認可。是對他們修補地脈之功的最高讚賞。

“前輩謬讚。”陸長風彎著腰。聲音發顫。“這都是晚輩們分內之事。地脈受損,理應修補。”

閻無命也不甘示弱。趕緊接上話茬。“這玄陰泥裡摻了前輩賜下的仙露。藥性已經完全融入地磚。以後前輩踩在上面,寒暑不侵。”

林星闌聽得直皺眉頭。什麼仙露玄陰泥的。不就是水泥加了點紅顏料嗎。

她沒理這幫胡言亂語的人。徑直走到那個白玉石槽邊。準備洗把臉清醒一下。

低頭一看。

石槽裡的水少了一大半。剩下的水底下沉著一層灰白色的泥沙。

這水被汙染了。

她轉頭。看向那幾個黑鐵桶。桶邊沿還掛著紅色的水漬。

破案了。這幫泥瓦匠拿她洗腳水和泥了。

“你們用水怎麼不打聲招呼。”林星闌有點無語。“這水我都洗過腳了。你們拿去和泥,也不嫌髒。”

撲通。撲通。

站成一排的七八個人。全跪了。膝蓋砸在石板上聽著都疼。

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洗腳水。

那是九幽血桃的洗髓靈液啊。前輩竟然願意把這種神物拿出來給他們和泥。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恩賜。

“晚輩該死!晚輩不知這是前輩的洗塵之水。竟敢擅自取用。”閻無命以頭搶地。額頭砸在石板上。砰砰直響。

陸長風也跟著磕頭。“前輩海量。這等神物。晚輩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萬一。”

林星闌看著這群動不動就磕頭的大老爺們。重重嘆了口氣。

真沒法正常交流。

洗腳水都能當神物。這修仙界的人是不是集體缺心眼。

算了。隨他們去吧。反正地修好了,不耽誤走路就行。

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了。

跪在地上的謝雲舟耳朵尖。聽得真切。

“前輩。可是腹中飢餓?”謝雲舟大著膽子抬起頭。

林星闌摸了摸乾癟的肚子。“餓了。有吃的沒。”

那幾個魔教護法面面相覷。他們來修地磚。誰出門幹活還帶乾糧。

閻無命反應最快。他一把扯過旁邊右護法腰間掛著的一個大皮袋子。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前輩。這是剛從東海打撈上來的紫電青霜魚。本來就是給前輩準備的孝敬。”

林星闌走過去。一把接過皮袋子。

開啟袋口。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袋子裡裝著兩條銀白色的長魚。每一條都有成年人胳膊那麼粗。魚鱗上還時不時竄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藍色電流。魚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活蹦亂跳的。

“帶電的魚?”林星闌挑眉。“這玩意兒能吃嗎。別一口下去把我電死。”

閻無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紫電青霜魚。四階海妖。肉質極其鮮美。但體內蘊含狂暴的雷屬性靈力。普通金丹修士吃一口都得閉關煉化一個月才能消化。前輩竟然說怕被電死。這是在敲打他們。送的東西太低階了。根本入不了大能的眼。

“前輩放心。這魚刺已經剔乾淨了。雷力也被晚輩用秘法死死封住了。”閻無命結結巴巴地解釋。

林星闌伸手拎著魚尾巴。把魚從袋子裡提溜出來。

這魚分量真不輕。一條得有十幾斤重。

她走到那尊九龍赤金鼎前。

鼎底下那點幽藍色的火苗還在燒。溫度一直沒降下來。

把魚直接扔進那口大號的玉鍋裡。

魚剛進鍋。藍色的火苗突然往上一竄。直接把鍋底包圓了。

鍋裡的水一滴沒加。就這麼幹燒。

“得弄點配料。”林星闌四下找了找。

她看見那幾個裝泥的鐵桶旁邊。放著一個小布包。

走過去。拿腳踢了一下。

“這包裡裝的什麼?”

閻無命嚥了口帶血的唾沫。“回前輩。那是……赤炎沙。本來是用來給玄陰泥加速凝固的。”

赤炎沙。地底岩漿裡提取的火毒晶體。一粒就能燒穿精鋼護甲。

“哦。沙子啊。”

林星闌沒去動那個布包。沙子又不能吃。

她轉身走向那棵九幽血桃木。樹底下的泥土裡長著幾叢綠油油的野草。葉子細長。看著有點像蔥段。

那是之前大白刨坑的時候。帶出來的地脈伴生草。龍鬚草。

她隨手拔了幾根。在石槽裡涮了涮泥。直接用手掐成幾段。扔進玉鍋裡。

鍋裡的魚被幹燒得劈啪作響。魚鱗上的電光在高溫下噼裡啪啦爆開。散發出一股極其濃郁的烤魚香味。

林星闌拿著木勺在鍋裡來回翻弄。

魚皮烤得焦黃。油脂被逼出來。滋啦滋啦響個不停。

“沒鹽沒醬油。這魚烤出來沒味啊。”林星闌嘀咕了一句。

陸長風跪在地上。聽到這話。他咬了咬牙。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個極其精緻的白玉小瓶。

雙手奉上。

“前輩。這是太衍宗秘製的凝神海鹽。取自北冥深海。用來提味最好不過。”

林星闌接過小瓶。拔開木塞。

倒了一點在手心裡。

顆粒分明。雪白透明。帶著一股淡淡的冰涼氣息。

她直接把一把鹽撒進鍋裡。

刺啦。

鹽粒接觸到滾燙的魚肉。瞬間融化。那股海腥味被徹底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層次極其豐富的鮮香。

香味順著崖頂的風飄散開來。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也跟著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們已經幾百年沒嘗過凡間口腹之慾了。修仙者早就辟穀。吃凡俗食物只會增加體內的雜質。

但這鍋裡的魚不一樣。那是用純粹的大道之火。加北冥海鹽。烤製出來的無上靈食。吃一口抵得上十年苦修。

林星闌拿木勺戳了戳魚肉。

很爛。一戳就透。

她直接從鍋裡挑出一大塊雪白的魚肉。吹了兩口熱氣。塞進嘴裡。

外焦裡嫩。魚肉入口即化。那股淡淡的雷電之力在舌尖上跳躍。不僅沒電人。反而有一種吃跳跳糖的奇妙口感。鹹鮮適中。

“這鹽不錯。魚也新鮮。”林星闌滿意地點頭。“就是刺有點多。剛才是誰說剔乾淨了的。”

她偏頭。噗的一聲。吐出一根半透明的魚骨頭。

魚骨頭落在地上。直接扎進那塊剛修好的玄陰泥地磚裡。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閻無命的臉刷地白了。他明明親自剔的刺。怎麼還有。

他不知道。這紫電青霜魚在極陽真火的炙烤下。體內的雷骨重新生長出來了。

林星闌吃得滿嘴流油。

那七八個大佬就這麼跪成一排。眼巴巴地看著她吃。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白被香味弄醒了。湊過來要吃。

林星闌把剩下的一條魚連鍋端給它。“慢點吃。別卡著喉嚨。”

獅子一口咬住魚頭。嘎巴嘎巴。連骨頭帶肉全嚼碎了嚥下去。

林星闌拿袖子擦了擦手。吃飽喝足。

她看著眼前這群還跪著的人。

“行了。地也修了。鹽我也用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在我這院子裡杵著。看著怪礙眼的。”

陸長風和閻無命如獲大赦。

趕緊磕頭謝恩。

“晚輩告退。絕不打擾前輩清修。”

一群人站起來。連那幾個裝泥的鐵桶都沒敢拿。倒退著往臺階走。

剛走到漢白玉石碑那。

林星闌突然喊了一聲。“等等。”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腿肚子轉筋。難道前輩反悔了。要殺人滅口。

林星闌走到那棵九幽血桃木下。指著那幾個比磨盤還大的西瓜。

“這西瓜誰帶來的。”

閻無命趕緊舉手。“晚輩。是晚輩從北海冰原求來的。”

“帶走兩個。我一個人吃不完。放壞了可惜。”林星闌揮揮手。

閻無命眼眶溼潤了。

前輩賞賜。這是何等榮耀。

他顫抖著走過去。抱起兩個寒晶西瓜。沉甸甸的。

“多謝前輩賞賜!”

一群人抱著西瓜。踩著臺階。風風火火地往山下跑。

跑得比山裡的兔子還快。

林星闌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年頭。送外賣的還管修地磚。服務態度真好。就是腦子都不太正常。”

她轉身。走回藤蔓鞦韆。

太陽已經偏西了。崖頂的風帶了一絲涼意。

她躺在鞦韆上。閉上眼。

這飯後一覺。才是真的神仙日子。

沒有任何人打擾。

整個蒼梧山。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不知道。此時的山下。

正道和魔教的高手們。正圍著那兩個西瓜。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分瓜大會。

只為了搶一口西瓜皮上的靈氣。

這世界。瘋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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