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綠燈太招蟲子了,得拿個破碗罩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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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颳過思過崖。黑曜石地磚很涼。

林星闌翻了個身。後背離開冰火玉散發熱量的紅區。胳膊壓在天蠶網上。網絲勒進肉裡。硌得慌。她睜開眼。慘綠色的光刺得眼皮發酸。那顆菩提明心珠放在半截斷柱上。光太亮了。照著滿地的黑泥、西瓜籽和幾片碎葉子。

這破燈,顏色真夠陰間的。

石柱底下堆著一圈黑灰。還有幾根殘缺的羽毛。六個翅膀的那種鳥。被燒得捲曲。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焦臭味。

林星闌坐起來。揉了揉鼻子。臭味順著冷風直往鼻孔裡鑽。

晚上睡覺最煩飛蟲。這綠燈倒好,直接成了大號滅蚊燈。飛過來一個死一個。就是這燒焦的味道太難聞。這山裡的蟲子個頭真大,羽毛都燒焦了。

她趿拉著布鞋。走到石柱前。

珠子表面一點也不熱。摸上去冰涼。

她左右看了看。沒找著能當燈罩的東西。視線落在水槽旁邊的一個破瓦罐上。昨天不知道從老王哪個箱子底層翻出來的。罐口缺了一大塊。

走過去。拿起瓦罐。翻轉過來倒掉裡頭的積灰。

直接扣在菩提明心珠上。

瓦罐的缺口正好衝著九龍赤金鼎的方向。綠光被擋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道扇形的光柱。打在地上。

亮度降下來了。不晃眼。

大白本來趴在光暈裡睡覺。瓦罐一扣。它腦袋上罩著的綠光沒了。

獅子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四條腿扒拉了一下地磚。挪了挪屁股。把兩顆腦袋湊到那個缺口漏出的光柱底下。繼續打呼嚕。

林星闌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躺回天蠶網上。扯過那件破外套蓋住肚子。

這次沒光晃眼睛。她很快睡沉了。

半山腰的青石板上。

閻無命打了個飽嗝。嘴裡噴出一股極寒的白氣。白氣落在旁邊的草葉上,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他拿袖子擦了擦下巴。舔了舔牙縫裡殘留的紅瓤。

陸長風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那把斷成半截的斬龍劍。劍身上的豁口,已經被冰藍色的實質劍意重新填補。寒氣逼人。

謝雲舟和幾個魔教護法還在地上摳縫。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想找點漏掉的西瓜汁。

當。

太衍宗主峰的大鐘響了。聲音沉悶。傳遍整個蒼梧山。

陸長風猛地抬頭。看向上方。

思過崖頂。原本散開的慘綠色光芒。突然毫無預兆地收束。變成了一道極其凝實的綠色光柱。直衝雲霄。

閻無命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刀疤因為肌肉緊繃而扭曲變形。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青石板上。沒覺得疼。

“菩提明心光。這是萬佛宗失傳了八千年的大日如來菩提明心光。”

閻無命聲音發顫。手指著天上的綠柱。指尖都在抖。

陸長風手裡的斷劍掉在地上。噹啷響。

他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前輩不僅精通劍道、魔功。竟然還修了佛門至高法門。那綠光收束成柱,是佛法凝結到了極致。一念生世界,一念滅紅塵。她在超度這漫山的怨魂。”

“我聞到了。”謝雲舟從地上爬起來。袖子上全是泥。“那是六翼毒鳩被淨化的氣味。這種上古毒物,靠近思過崖半步,就被佛光直接度化成飛灰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頭皮發麻。

幾個魔教護法雙腿打擺子。他們修的是血煞之氣。最怕這種純正的佛光。

閻無命回身,一腳踹在右護法屁股上。

“抖什麼!前輩若是想殺我們。剛才修地磚的時候就動手了。”

“這是在敲打。懂不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閻無命看著那道綠光。眼神變得極其狂熱。

他轉頭看向陸長風。

“陸大弟子。你們太衍宗。真是供了一尊活菩薩。這大腿。我們血煞宗抱定了。”

陸長風冷哼一聲。彎腰把斷劍撿起來。插回劍鞘。

“前輩是我太衍宗的老祖宗。你們魔教少來沾邊。再往上走一步,我砍了你的腿。”

天亮了。

太陽從雲海裡鑽出來。紅彤彤的。

林星闌睜開眼。這一覺睡得背疼。冰火玉太硬,天蠶網又勒人。

她推開破外套。坐起來。

崖頂的空氣很清新。昨晚那股子焦臭味被風吹散了。

走到石柱前。把破瓦罐拿開。

那顆綠色的珠子在白天看著沒那麼亮。光芒被太陽壓下去了。她順手把珠子揣進褲兜裡。布料摩擦。

大白從九龍鼎後面繞出來。

林星闌愣住了。

這頭獅子的腦袋後面。多了一圈綠油油的光環。就像是頂了個發光的塑膠盤子。

它走一步。那光環就跟著晃一下。

“你這是什麼造型。非主流啊。”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個綠光環。

沒實體。手直接穿過去了。帶點涼意。

大白驕傲地揚起腦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它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體內充滿了那種祥和又霸道的力量。昨晚吸了一整夜的佛光,它的血脈又提純了一次。

林星闌撇撇嘴。“難看死了。像個剛從糞坑裡飛出來的綠頭蒼蠅。”

獅子腦袋一耷拉。綠光環閃了兩下。黯淡了不少。

走向水槽。

昨天的洗腳水早就滲乾淨了。石槽底部結了一層紅色的幹泥。

沒水洗臉。

林星闌覺得難受。眼屎糊在眼角。拿手背用力蹭了兩下。蹭得生疼。

她踢了踢旁邊的一塊碎石頭。石頭滾進泥坑裡。

“這破地方。停水停電的。連個自來水管都沒有。”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昨天那半條烤魚早就消化光了。

得找點吃的。

她走向那個黃花梨木箱。昨天翻得亂七八糟。蓋子半開著。

拉開最上層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個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子發黴的藥丸味。刺鼻。直接扔到一邊。瓷瓶砸在地磚上。啪嗒碎了。黑色的藥丸滾了一地。

再往下翻。手在木頭格子裡摸索。

在一個夾層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

袋子很輕。布料很粗糙。解開繫繩。

往手心裡一倒。

一小撮白色的米粒掉出來。顆粒很大。比平時超市裡買的珍珠米大三倍。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

“這米看著還行。沒生蟲。”

林星闌捏起一顆。用指甲掐了一下。挺硬。

這點米。也就夠熬個稀飯。

她拿著布袋。走到九龍赤金鼎前面。

那口玉鍋裡還沾著昨天烤魚留下的黑渣子。油膩膩的。

沒水洗鍋。

這就難辦了。

就在這時。

臺階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腳步聲很輕。鞋底摩擦石板的聲音極細微。

清虛劍尊上來了。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頭上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託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淨瓶。瓶口插著一截翠綠的柳枝。

身後沒跟人。就他一個。

走到漢白玉石碑前。他停下。深深作了個揖。道袍下襬垂在地上。

“晚輩清虛。特來給前輩請安。”

林星闌轉頭。

這老頭看著面熟。昨天見過。就是那個把自己扔在這山頭上的掌門。

她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那個白玉瓶子上。

瓶子裡能聽見水聲。晃晃悠悠的。

“你來得正好。”林星闌招了招手。“帶水沒。”

清虛劍尊渾身一震。手指死死捏住瓶頸。

他手裡的這個。是太衍宗的聖物。玉淨甘露。三年才能在靈脈核心凝結出一滴。他攢了整整一百年。才攢了這小半瓶。

這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靈泉。

他今天帶來。本來是想敬獻給前輩。以表太衍宗尊師重道之意。

結果。前輩直接開口要水。

“帶了帶了。”清虛劍尊雙手捧著淨瓶。快步走過去。步子邁得極穩。生怕瓶子裡的甘露撒出半滴。

林星闌接過淨瓶。

瓶身很涼。玉質滑膩。

她直接拔掉瓶口的柳枝。隨手扔在腳下的黑泥裡。

“這水乾淨不。”她問。

“回前輩。這是無根之水。至純至淨。絕無半點雜質。”清虛劍尊彎著腰。答得極其恭敬。

“行。”

林星闌拿著淨瓶。走到玉鍋前。

手腕一翻。

嘩啦。

半瓶玉淨甘露。直接倒進了沾著魚渣子的鍋裡。

清虛劍尊只覺得心頭肉被刀子挖了一塊。他眼睜睜看著那晶瑩剔透的甘露。混著黑色的焦炭和黃色的魚油。變成了灰不溜秋的髒水。

林星闌拿木勺。在鍋裡使勁颳了刮。

咔啦咔啦。

把黑渣子全洗下來。

端起鍋。走到懸崖邊。連水帶渣子。直接順著崖壁潑了下去。

刺啦。

懸崖底下的雲霧。被這半鍋帶著魚腥味的玉淨甘露一澆。瞬間翻滾出七彩的光暈。崖底的枯木逢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綠芽。

“呼。鍋洗乾淨了。”

林星闌走回來。把淨瓶裡剩下的半瓶水。全倒進鍋裡。

水很少。剛剛蓋過鍋底。

她把那一小撮白色的米倒進去。

把玉鍋架在九龍鼎幽藍色的火苗上。

“熬個粥喝。可惜水太少了點。只能當米糊糊吃了。”

林星闌拿著木勺在水裡攪和。鐵勺颳著鍋底響。

清虛劍尊站在旁邊。雙腿僵硬。他盯著鍋裡那些翻滾的白色米粒。

那是龍牙米。

太衍宗祖師爺飛昇前留下的神種。傳說中只生長在龍族墓地。吸收真龍之氣才能結穗的神仙米。

一粒就能讓凡人脫胎換骨。立地築基。

前輩居然拿它來熬粥。洗鍋用的還是玉淨甘露。

這鍋粥。別說吃了。光是聞一下味道。都能讓他停滯了百年的修為鬆動。

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水開了。

白色的米粒在沸水裡翻滾。脹大。散發出一股極其濃郁的米香。

那香味鑽進清虛劍尊的鼻腔。他聽到鍋裡傳出了一絲極細微的龍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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