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盆挺圓,敲著脆響,來和麵剛剛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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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樓前面的青石廣場。九條青鱗蛟龍停在半空。爪子扣進地面。青石板碎了。灰塵揚起來。九龍拉輦的車輪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車門向外推開。

血魔老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草繩隨便紮在腦後。看著像個落榜多年的老秀才。他兩隻手橫抱著那根灰白色的雷龍骨掃把。先一步跨下車,站在車門邊上。這棍子太重,他抱得直喘粗氣。

清虛劍尊和閻無命緊跟著下來。一左一右。雙手垂在身側。道袍和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廣場上的幾千個修士,全退到了街邊的店鋪臺階上。沒人說話。呼吸聲很粗。他們盯著太衍宗的掌門行宮。這陣仗,連血煞宗的教主都在旁邊候著。太衍宗這是要和整個修仙界開戰嗎。

林星闌從車廂裡走出來。

她右腳踩在紅地毯上。鞋底摩擦布料。發出沙沙的聲音。左手捏著那根啃了一半的血玉參。紅色的參鬚子垂在手背上,有點黏糊糊的。

大白從車門縫裡擠出來。兩顆碩大的獅子腦袋東張西望。離火神雀站在大白的背上。爪子緊緊扣著紫金色的鬃毛。

“這地方人真多。”林星闌咬了一口手裡的血玉參。嘎嘣。嚼了兩下。甜絲絲的,帶著土腥味。嚥下去。“停車位也不劃個線。這大街都堵死了。”

她抬頭往上看。前面是一座五層高的木製塔樓。牌匾上寫著萬寶樓三個字。金漆刷的,太陽一照,直反光。

陸清雪站在人群最後排。她後背死死貼著一家包子鋪的青磚牆。牆磚很涼,透著水汽。她手心全是汗。玉牌的邊緣硌著手指骨節,皮肉泛白。

她盯著清虛劍尊。那是太衍宗的化神期掌門。平日裡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現在,清虛低著頭。跟在那個穿著破舊粗布衣服的女人身後。步子邁得很小。生怕踩到那女人的腳後跟。

那女人身上,沒有一絲靈氣波動。完完全全是個凡人。

陸清雪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這絕對是返璞歸真的境界,連天道機機都能徹底遮蔽。她把身子往牆角陰影裡縮了縮。屏住呼吸。

林星闌邁步往萬寶樓裡走。

血魔老祖在前面開路。他把懷裡的雷龍骨掃把豎起來,往地上一頓。咚。一股無形的太古威壓順著石板散開。擋在門口的十幾個散修直接被推出去三米遠。撲通跌坐在地上。

大門敞開著。

裡面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排全是紫檀木打的寬大櫃檯。空氣裡有一股子沉香木燒焦的味道。混著生鐵的鐵鏽味。悶。不透風。

鑑寶大會。其實就是個大型的室內跳蚤市場。各個攤位上擺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星闌順著中間的過道往裡走。

左邊攤子上擺著一把斷了一半的寬劍。劍身上全是缺口,生著紅斑。攤主是個獨眼老頭。正扯著嗓子喊這是上古劍仙的遺物。

“廢鐵一塊。拿去賣廢品都嫌佔秤。”林星闌瞥了一眼。沒停步。

右邊攤子上放著幾顆拳頭大的珠子。紅的綠的。光暈一圈圈往外擴,把周圍的空氣都映亮了。

“這燈泡瓦數太低。還費電。”她評價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清虛劍尊跟在後面。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那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極品靈器和五階妖獸內丹。前輩眼裡。這就是一堆垃圾。他暗自慶幸剛才沒拿宗門寶庫裡的東西出來獻醜,不然得被嫌棄死。

走到大廳西南角落。

這邊的光線比較暗。有個單獨的攤位。攤主是個胖子。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瞌睡。呼嚕聲很大,肚子一鼓一癟的。

攤子上沒幾樣東西。最中間。倒扣著一個青銅盆。

盆子直徑大概四十公分。表面長滿了綠色的厚銅鏽。邊緣有幾個不規則的豁口。底下黑乎乎的,像是常年被火烤過,帶著一層碳灰。

林星闌停住腳。

這破盆。深淺倒是不錯。

她把手裡剩下的一截血玉參塞進褲兜裡。走過去。伸出食指的指關節,敲了敲那個青銅盆的盆底。

噹噹。當。

聲音很悶。不怎麼脆。厚實。

“這盆挺圓。拿回去和麵或者洗腳都不錯。”林星闌轉頭問那個胖攤主。“老闆,這盆怎麼賣的。”

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看林星闌。這女人穿得太寒酸了。全身上下連個儲物袋都沒有。

“聚靈寶盆的殘片。上古洞府裡挖出來的。十塊中品靈石。不還價。”胖子擺擺手,顯得很不耐煩。又閉上眼。

十塊中品靈石。夠一個普通修士吃喝三年。拿來買個殘破的銅器。

閻無命剛想掏靈石。這可是討好前輩的大好機會。手還沒碰到腰間的儲物袋。

旁邊一個聲音響起。

“這盆。本少主看上了。一百塊中品靈石。包起來。”

聲音很大。透著一股子強橫的跋扈。

林星闌轉頭。

過道另一頭。走過來五六個人。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金線繡花的錦袍。手裡拿著一把白玉骨扇。腰上掛著三四個儲物袋。走路叮噹響。

玄天宗少主。趙明軒。

胖攤主一聽一百塊中品靈石。呼啦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大,椅子翻倒在地上。他滿臉堆笑,伸著胖手就去抱那個青銅盆。

“趙少主開口。這東西自然是您的。”

林星闌右手還按在盆底上。沒松。

胖子用力拽了一下。沒拽動。

“這盆我看上的。先來後到懂不懂。”林星闌皺著眉頭。這盆底的弧度。拿回去揉麵團肯定順手。洗臉也不錯,底厚不漏水。這黃毛丫頭跑來搶什麼。

趙明軒停在兩步外。

他上下打量了林星闌一眼。視線在她那雙沾著黃泥的破布鞋上停了兩秒。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哪來的鄉野村婦。一點修為都沒有。也敢來萬寶樓撒野。”趙明軒手裡的摺扇啪地合上。扇骨指著林星闌。“把手拿開。本少主買東西。從來不講先來後到。只講靈石多寡。”

清虛劍尊站在林星闌側後方。渾身的化神期氣機瞬間鎖定了過去。

玄天宗。不過是個二流宗門。這小子平時在中州囂張慣了。今天居然敢撞到前輩槍口上。

血魔老祖往前邁了半步。他把懷裡的雷龍骨掃把握在手裡。黑色的眼珠子裡滿是實質性的殺意。只要前輩點個頭。他能讓這幾個人的血瞬間抽乾變成人幹。

林星闌左手抬起。往下壓了壓。

血魔老祖立刻停住動作。右腳收了回去。老老實實低著頭。

“買個破盆而已。你至於這麼大聲嗎。吵得我耳朵疼。”林星闌掏了掏左耳朵。指甲縫裡沒灰。

這人穿得跟個金孔雀一樣。說話還噴唾沫星子。沒素質。

趙明軒被當眾撅了面子。臉色漲紅。他在中州橫行霸道。誰不給他玄天宗幾分薄面。

“給臉不要臉。今天這盆我要定了。你的命。我也順便收了。”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

雙手在胸前快速變換,結成法印。

嗡。

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顫音在大廳裡炸開。

趙明軒張開嘴。吐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迎風見長。瞬間變成了一方足有門板大小的紫金大印。

大印底下刻著繁複的陣法符文。金光耀眼。龐大的靈壓如同泰山壓頂。直接罩向林星闌所在的攤位。

混元翻天印。玄天宗的鎮派之寶。能輕易砸死元嬰期高手。這小子一言不合,直接動用了底牌。

周圍的攤子遭了殃。木頭櫃臺發出嘎吱嘎吱的斷裂聲。擺在上面的玉器和法寶瓷器。咔嚓咔嚓碎了一地。圍觀的修士慘叫著往外跑。有幾個跑得慢的散修,直接被靈壓震得吐血倒地。

大廳裡的光線瞬間被那方大印的金光填滿。

亮得晃眼。

林星闌覺得眼睛一陣刺痛。

這破大印像個五百瓦的高壓探照燈。直衝著臉照。紫外線肯定超標了。

她很不耐煩。極其不耐煩。買個盆和麵。非得搞這種聲光電特效。晃得人眼暈。

右手離開青銅盆的邊緣。

她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兩隻手正死死抱著那根雷龍骨掃把。因為那是前輩的東西。他不敢隨便放地上。一直抱在懷裡捂著。

林星闌伸出手。一把抓住掃把杆的中間部位。

用力往外一扯。

血魔老祖趕緊鬆開手。這棍子太重。他抱著都費勁,巴不得早點扔出去。

林星闌把雷龍骨掃把拿在手裡。上下掂了掂。

這掃把杆有點壓手。表面那些細密的鱗片紋路摩擦著掌心。頂端的乾草把子還剩幾根。隨著動作前後晃盪。

“大白天的開什麼大燈。”

林星闌抬頭。看著半空中那方正在往下狠狠壓來的混元翻天印。

右手握著掃把杆。直接掄圓了胳膊。身子後仰。

跟扔標槍一樣。

嗖。

雷龍骨掃把脫手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絢麗的法術光影。

就是一根灰白色的破棍子。帶著幾根發黃的乾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極其普通的拋物線。

掃把杆的前端。直接撞在了那方金光閃閃的混元翻天印底部。

那是法寶最堅硬的陣法核心所在。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像是大鐵錘狠狠砸在了一塊薄冰上。

混元翻天印表面的刺目金光瞬間熄滅。

緊接著。

咔嚓。

一條黑色的裂縫從撞擊點開始。蜘蛛網一樣向四周瘋狂蔓延。

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

整方紫金大印。在半空中。直接碎成了上百塊殘渣。

紫金碎塊失去靈力支撐。嘩啦啦全掉在紅地毯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焦黑坑洞。

雷龍骨掃把去勢不減。穿透了大印的碎片。直接砸在趙明軒腳底下的地毯上。

轟。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土坑。木地板碎裂。木茬子刺破地毯翻在外面。掃把杆插在坑裡。杆身沒入地下大半。只剩個草把子留在外面。草梗還在微微發顫。

全場死寂。

真的是死寂。

連那些剛才還在滿地打滾慘叫的修士,都死死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著滿地的紫金碎塊。

那可是混元翻天印。玄天宗傳承了三千年的極品靈器。就算化神期全力一擊。最多也就在上面留個淺淺的白印。

現在。被一根掃地用的破棍子。隨手一丟。砸成了渣。

趙明軒保持著雙手結印的姿勢。僵在原地。

法寶被毀。心神遭遇極度反噬。

他喉嚨一甜。噗。一口鮮血噴出來。全濺在自己那身金線錦袍上,紅彤彤的一片。

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碎裂的木地板上。膝蓋骨磕在紫金碎片上。鑽心的疼。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林星闌拍了拍兩隻手上的灰。

這木棍表面太糙。颳得手心有點癢。

光線暗下來了。眼睛舒服多了。

她走上前。布鞋一腳踢開一塊擋路的紫金碎塊。碎塊咕嚕嚕滾到趙明軒腿邊,碰在他的膝蓋上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真大。動不動就砸東西。”林星闌彎下腰。雙手抱起那個長滿綠鏽的青銅盆。

盆底有點沉。分量夠足。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太師椅旁邊發抖的胖攤主。

“這盆歸我了。”她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紫金碎片。“諾。那些發光的碎金屬。就當盆錢了。看著挺重。拿去賣廢鐵應該能賣不少錢。”

胖攤主趴在地上。胖臉緊緊貼著紅地毯。拼命點頭。下巴磕在地板上咚咚直響。他哪裡敢要錢。沒被剛才那棍子直接砸成肉泥,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萬寶樓三樓。

木製欄杆邊緣。有個雕花的隱蔽柱子。

陸清雪躲在柱子後面。兩隻手死死抓著木欄杆。指甲摳進木頭縫裡。摳出幾絲細碎的木屑。

她把下面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人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全憑那根棍子本身的材質,直接擊碎了鎮派法寶。

那是太古雷龍的脊椎骨。萬雷之源,破盡萬法。

陸清雪感覺後背全溼了。過道里的冷風吹過。衣服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太衍宗什麼時候請來了這種不可名狀的存在。隨手拿著雷龍骨當標槍扔。把二流宗門的鎮派之寶當燈泡一樣砸。

這種級別的老怪物。要是對太衍宗有一絲不滿。整個蒼梧山連個活口都留不下。

她看著林星闌抱著那個破銅盆。跟旁邊那個落魄書生打扮的血魔老祖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往另一個賣假畫的攤位走去。

陸清雪後退半步。

後背重重撞在木柱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震落了柱子上的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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