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抹布挺吸水,擦桌子正合適(1 / 1)
大廳裡的金光散得很快。
紫金碎塊在地毯上堆了一小堆。趙明軒還跪在坑邊。他的右手撐著地面,手指摳進了碎木板裡,指甲蓋翻開了一半,血流在木紋縫隙裡。他的呼吸很亂。每喘一口氣,胸腔裡都發出拉風箱一樣的漏氣聲。
林星闌抱著那個青銅盆。
盆沉。邊沿上的綠鏽蹭在她的破外套上,留下了幾道深綠色的印子。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
“這盆裡怎麼還有泥。”林星闌伸手摳了一下盆底。
那是凝固了上千年的太古丹灰。乾硬,黑乎乎的一層。但在她指甲蓋底下,這些丹灰像受潮的沙子一樣,撲簌簌往下掉。
血魔老祖趕緊彎腰。他兩隻手在半空中接住那些掉下來的黑灰。動作極快。手心裡捧著那幾粒粉末。他能感覺到手心傳來的灼熱感。那是能讓白骨生肉的仙丹殘渣。
“前輩。這盆太重。老朽給您抱著。”血魔老祖把雷龍骨掃把往咯肢窩底下一夾。空出兩隻手。
林星闌沒客氣。直接把盆塞進他懷裡。
“抱穩了。別摔了。這盆挺圓。回去正好能把那塊面發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灰。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
剛才那一下動靜太大。周圍三四個攤位全塌了。木頭架子散了一地。那些原本擺著的玉瓶、獸角,現在全變成了地上的渣子。
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老頭,從三樓的樓梯上跑下來。
他跑得很快。鞋底踩在木質階梯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他一邊跑一邊擦汗。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帕子。
他是萬寶樓的樓主,金萬兩。
金萬兩停在離林星闌五步遠的地方。他先看了一眼插在坑裡的雷龍骨掃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紫金碎片。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血魔老祖懷裡那個青銅盆上。
他喉結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盆。是萬寶樓放了三百年的“鎮店之寶”。沒人認得出是什麼。只知道水火不侵,沉重無比。
“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萬死。萬死。”金萬兩直接長揖到地。腰彎成了九十度。
林星闌看著這老頭。穿得挺富態。肚皮把金袍子撐得圓滾滾的。
“你是這兒管事的?”林星闌問。
“晚輩金萬兩。添為萬寶樓樓主。”金萬兩聲音發虛。
林星闌指了指地上的紫金碎塊。“那個金孔雀要搶我的盆。還拿大燈照我眼。我把他那玩意兒砸碎了。你看看。這些碎金屬能抵盆錢不。要是不能。我那兒還有兩根紅蘿蔔。”
金萬兩聽得心驚肉跳。
金孔雀。說的是玄天宗少主。大燈。說的是混元翻天印。
“抵得。抵得。”金萬兩趕緊擺手。汗珠子甩在地上。“那翻天印乃是紫金精母鑄成。價值連城。買這一百個盆都夠了。前輩能看上這盆。是萬寶樓的福氣。”
林星闌點頭。算這老頭識相。
她正準備走。眼神晃了一下。看到旁邊一個塌了一半的櫃檯底下。壓著一塊灰撲撲的布。
那布看著像是一塊洗碗布。顏色發黃。邊緣都起毛了。被一根斷掉的紫檀木壓著一半。
林星闌走過去。彎腰。把那塊布從木頭底下拽了出來。
布很軟。摸著有點涼。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上面還沾著不少剛才震落的灰塵。
“這布挺大。吸水性看著也不錯。”林星闌抖了抖布上的土。“正好。剛才那盆裡有泥。拿這個沾點水擦擦。”
金萬兩看著那塊布。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天蠶神錦。是他們從極北冰原挖出來的殘片。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本來是打算拿來當這次鑑寶大會的壓軸戲,給那些頂級宗門做護心甲用的。
現在。被前輩拿來當擦盆布。
“這布怎麼賣。”林星闌拿著布問。
金萬兩腿一軟。差點跪下。
“前輩看中了。拿去便是。送。送給前輩。”他哪敢收錢。
林星闌皺眉。
“總送我東西幹嘛。我又不差錢。剛才那堆碎金屬不是挺多麼。你從裡面扣點當這布錢。”
她覺得這老頭腦子不怎麼靈光。老是想白送。
她拿著布。走到不遠處一個還沒塌的攤位前。那攤位上擺著一尊盛水的白玉瓶。
林星闌伸手。直接把那白玉瓶裡的水倒了一半在布上。
布吸了水。顏色變得深了一點。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銀光。
她走到血魔老祖面前。拿著溼布。在青銅盆的盆底用力蹭了幾下。
那些黑乎乎的丹灰。被溼布一抹。立刻消失了。露出裡面暗青色的銅質。銅面上隱約浮現出一些古樸的紋路。像雲。又像山。
“這布確實好使。不掉毛。”林星闌很滿意。
她把溼布隨手搭在肩膀上。
陸清雪站在三樓的暗處。她看著林星闌的動作。嘴唇有點發白。
天蠶神錦。那是能擋住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的寶物。現在被林星闌像抹布一樣甩在肩膀上。那上面還沾著黑乎乎的鍋灰水。
這就是大佬的境界嗎。
萬物皆為螻蟻。萬寶皆為凡塵。
陸清雪覺得自己以前在太衍宗引以為傲的那些見識。在這女人面前。碎得比那方大印還徹底。
林星闌抱著盆(實際上是血魔老祖抱著)。肩膀上搭著抹布。準備往外走。
路過趙明軒的時候。
趙明軒已經緩過勁來了。但他沒敢站起來。他死死盯著林星闌肩膀上那塊布。
他是玄天宗少主。見識自然不低。他認出了天蠶神錦。也認出了血魔老祖懷裡那個盆的不凡。
但他更害怕。
那個女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就像。路過一坨路邊的野狗屎。
這種赤裸裸的無視。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但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死裡逃生感。
林星闌走出了萬寶樓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還是那麼刺眼。
九龍拉輦還停在廣場中間。九條蛟龍正趴在地上打瞌睡。鼻孔裡噴出的熱氣。把地上的青石板吹得乾燥無比。
清虛劍尊跑過去。把車門拉開。
“前輩。咱回思過崖?”清虛小心翼翼地問。
林星闌站在車邊。回頭看了一眼熱鬧的街道。
“先不回。這兒有沒有賣種子的地方。剛才那塊黑泥地空著太浪費。我想種點小蔥。”
她覺得既然有地。就不能荒著。弄點蔥薑蒜種上。以後熬魚湯也方便。
清虛愣了一下。
種蔥?
他腦子裡瞬間轉了十八個彎。
前輩這是在佈置靈田。黑泥地裡埋了半步煉虛的紫極散人。那是大補的養料。種出來的蔥。那能是普通的蔥嗎。那肯定是蘊含大道生機的“悟道蔥”。
“有!前面三里地。有個百草堂。那是中州最大的藥材種子交易行。”清虛大聲回答。
他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前輩要什麼。他就得把那東西吹成神物。
“行。那去看看。”
林星闌抬腳上車。
血魔老祖抱著盆。夾著掃把。也跟著鑽了進去。
九條蛟龍猛地抬頭。發出一聲震動方圓百里的龍吟。
轟。
龍輦沖天而起。留下一地被風捲起的塵土。
萬寶樓門口。
金萬兩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白帕子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轉頭看向櫃檯後面那個嚇傻了的胖攤主。
“把地上的紫金碎片全收起來。一塊都別丟。”金萬兩聲音顫抖。“那不是廢鐵。那是前輩留給咱們萬寶樓的……買命錢。”
胖攤主連滾帶爬地去撿碎片。
而此時。
陸清雪從萬寶樓的後門走了出來。
她看著天空那道漸漸消失的九色殘影。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回宗門。她想去那個百草堂看看。
她想看看。那個恐怖的女人。到底要種出什麼樣的“蔥”。
林星闌坐在龍輦裡。
她把那塊溼漉漉的天蠶神錦從肩膀上拿下來。鋪在腿上。
布上的水還沒幹。帶著一點涼意。
“這車裡確實該裝個收音機。”她看著窗外的雲。嘟囔了一句。
大白的兩顆腦袋湊過來。嗅了嗅那塊布。
林星闌順手拿布在大白的鼻子上擦了擦。把剛才蹭上去的一點灰擦掉。
“別亂聞。這布還沒洗乾淨。一股子鐵鏽味。”
大白被打了一個噴嚏。震得車廂嗡嗡響。
龍輦劃過中州的上空。
下方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林星闌不知道。她剛才在萬寶樓那一掃把。已經把整個中州的修仙界。徹底攪亂了。
玄天宗宗主。趙明軒的老爹。此時正摔碎了手裡的玉杯。
“混元翻天印碎了?被一根掃把砸碎了?”
“查!給我查!哪怕把中州翻過來。也要查出那個女人的底細!”
而林星闌。正盯著血魔老祖懷裡的那個青銅盆。
她在想。這個盆。要是拿來醃鹹菜。透氣性不知道怎麼樣。
如果血魔老祖知道她的想法。估計會當場把那個盆吞下去。
那可是。萬寶樓供奉了幾百年的。
渾天化神鼎的。
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