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破爐子還往外冒岩漿,烤腳都嫌燙(1 / 1)

加入書籤

雨水砸在黑曜石地磚上。紫竹涼棚的縫隙開始漏水。水滴落在水窪裡。濺起水花。溫度降了。林星闌把腳縮排天雪蠶絲布下面。

這破山頭連個擋風的實牆都沒有。潮氣順著地磚往上冒。骨頭縫裡發酸。

“阿嚏。”她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清虛劍尊聽到這聲噴嚏。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前輩覺得冷。需要火爐。這可是天大的法旨。

他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的道袍沾著泥漿。

“晚輩這就去尋火爐。”清虛對著建木躺椅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腳下劍光亮起。清虛連御劍法訣都沒捏,直接化作一道白光衝下思過崖。雨水被他的護體劍氣劈開。留下一條真空的通道。

太衍宗主峰。後山劍爐。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地下封印著一條地心火脈。劍爐的中心,放著一尊三米高的赤銅大鼎。九陽地心炎爐。太衍宗開派祖師傳下來的鎮宗之寶。裡面裝著最純正的地心岩漿,用來鍛造極品法寶。

大門是玄鐵鑄的。重八萬斤。

砰。

門被一腳踹開。玄鐵大門向兩邊飛出去,砸進兩旁的石壁裡。碎石亂飛。

三個盤腿坐在蒲團上的守爐長老猛地睜開眼。長劍出鞘。三道元嬰後期的劍氣直逼門口。

清虛看都沒看。大袖一揮。

劍氣倒卷。三個長老連人帶劍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掌門師兄?您這是做什麼!”大長老捂著胸口。滿臉不可置信。

清虛沒理他。大步走到九陽地心炎爐前面。

爐體通紅。周圍的空氣被扭曲。地面鋪著的火玉磚都被烤得發軟。

清虛伸出雙手。化神大圓滿的真元包裹住手掌。直接抱住滾燙的赤銅爐腿。

嗤啦。

皮肉燒焦的味道傳出來。真元被地心真火點燃。清虛的手掌被燙得血肉模糊。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起!”

他暴喝一聲。腰部發力。

轟隆。

整座主峰晃了一下。九陽地心炎爐被他硬生生從火脈上拔了起來。斷裂的陣法紋路在地下爆開。岩漿順著底部的缺口往下滴。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三個長老看傻了。

“掌門!那是鎮宗之寶!拔了它,劍爐就毀了!”大長老撲上來想攔。

“滾開。別誤了前輩的差事。”

清虛扛著三米高的大火爐。像扛著一座小火山。撞碎了劍爐的頂部石板。直接沖天而起。留下三個長老在地下室裡面面相覷。

崖頂的雨下得更密了。

夜梟站在窗戶底下。左手拿著木匠錘。他身上被雨淋透了。黑衣服貼在皮包骨頭的身上。他一點都沒覺得冷。幹活幹得熱火朝天。那個朽掉的窗框已經被他拆乾淨了。正在往上拼新削好的紫竹條。

一陣極其恐怖的熱浪從天而降。

雨水在半空中被蒸發成白霧。

清虛扛著九陽地心炎爐落在院子裡。黑曜石地磚被高溫烤開發出一陣刺耳的龜裂聲。

“砰。”

爐子被放在距離建木躺椅三米遠的地方。

清虛退後兩步。雙手抖得厲害。上面的肉都快熟了。

“前輩。火爐……尋來了。”他喘著粗氣說。

林星闌扯下臉上的黑布。探頭看了一眼。

紅光刺眼。一個巨大的、長滿銅鏽的破缸立在雨裡。缸裡咕嚕咕嚕冒著泡。紅色的濃稠液體在裡面翻滾。熱浪撲面而來。連紫竹涼棚上的雨水都被烤乾了。

這哪是火爐。這是鍊鋼廠的坩堝。

“這什麼玩意。”林星闌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這裡面裝的是岩漿吧。你從哪弄來這麼個炸彈。這要是濺出來一點。我這木頭椅子不直接點著了。”

她感覺臉上的皮膚被烤得發緊。這也太旺了。

“快點。拿個東西把它蓋上。別讓那泥巴蹦出來。”她四下找東西。

枯木道人正在牆角躲雨。聽見這話。趕緊跑向白玉石槽。

那個渾天化神鼎的蓋子(青銅盆)。剛才用來煮過湯煎過蛋。現在正倒扣在石槽邊上。

枯木兩手端起青銅盆。這盆很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赤銅火爐旁邊。

踩著旁邊的一塊石頭。踮起腳。

把青銅盆狠狠倒扣在九陽地心炎爐的爐口上。

當。

金屬撞擊。聲音沉悶。

青銅盆的尺寸居然和爐口嚴絲合縫。把它蓋得死死的。

地心真火被渾天化神鼎的化神之力鎮壓。翻滾的岩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順著邊緣的縫隙透出來。

恐怖的高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溫和的暖意。整個院子的潮氣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林星闌感受了一下。溫度正合適。像個大型的暖氣片。

“這還差不多。蓋上安全點。”

她把蓋在身上的天雪蠶絲布掀開一點。把穿著老頭布鞋的雙腳伸出去。正好搭在那個倒扣的青銅盆邊緣。

腳底板隔著鞋底。貼著溫熱的青銅。舒服。

冷冰冰的腳趾頭漸漸有了知覺。

清虛看著這一幕。眼角狂跳。

九陽地心炎爐。太衍宗鍛造本命飛劍的地方。現在被倒扣了一個青銅盆。成了前輩的暖腳寶。

“老頭。你手怎麼了。燒豬蹄了?”林星闌看著清虛那雙通紅起泡的手。

“回前輩……搬爐子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一下。無礙。”清虛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乾點活笨手笨腳的。去水槽那邊用涼水沖沖。抹點燙傷膏。別感染了。”林星闌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繼續享受腳底的溫暖。

清虛走到水槽邊。陸清雪開啟出水口。寒潭水沖刷在爛肉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山下。歪脖子樹旁邊。

蘇靈兒慢慢睜開眼睛。頭疼欲裂。額頭上腫起一個大包。雨水混著泥水流進嘴裡。一股腥味。

她猛地坐起來。視線模糊。

“啊——”

蘇靈兒尖叫起來。兩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想起來了。那個乾癟的黑衣老頭。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那種彷彿掉進屍山血海裡的恐怖幻覺。

蕭塵正從儲物袋裡往外拿雨傘。聽到尖叫。轉頭看她。

“你醒了。”蕭塵的聲音很冷。

蘇靈兒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抓住蕭塵的白色道袍下襬。留下兩個泥手印。

“大師兄!有魔頭!後山有魔頭!”她牙齒打顫。聲音變了調。“那個老頭……他想殺我。林星闌被魔頭控制了。他們會妖法。師尊……師尊在給他們擦桌子。”

蕭塵眉頭擰在一起。指關節泛白。他用力甩開蘇靈兒的手。

“夠了。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蘇靈兒摔在泥水裡。呆住了。

“我沒瘋。是真的。那個老頭一把就把我扔下來了。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那是大魔頭啊大師兄。”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蕭塵看著她。眼神裡全是失望。

他腦子裡自動拼湊出了“真相”。

師妹在崖頂鎮壓上古魔尊。魔尊的一縷殘魂逃出封印,化作一個黑衣老頭。靈兒不懂事,跑上去挑釁。魔尊殘魂出手,差點殺了靈兒。如果不是師妹在暗中壓制,靈兒現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而師尊他們在崖頂。肯定是在協助師妹維持封印。靈兒看到的所謂“擦桌子”。絕對是師尊在修補陣法。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闖了大禍。”蕭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不是星闌師妹拼死護著。你以為你還能活著躺在這裡?”

蘇靈兒傻眼了。

拼死護著?林星闌明明躺在椅子上睡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是的。林星闌她……”

“閉嘴。”蕭塵打斷她。“念在同門一場。我剛才給你餵了九轉還魂丹。你自己滾回洞府閉門思過。以後再敢踏入後山半步。我先廢了你。”

蕭塵轉身。撐開一把油紙傘。大步朝宗門庫房走去。

他必須快點找到萬年沉香木。師妹面對那麼恐怖的魔尊殘魂,心神消耗極大。他要去幫忙。

蘇靈兒癱坐在泥地裡。看著蕭塵遠去的背影。雨水澆在臉上。

她咬著牙。指甲摳進泥土裡。

所有人都不信她。所有人都向著那個廢物。

“林星闌。你給我等著。”蘇靈兒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她決定去內門執法堂。找掌刑長老。掌刑長老鐵面無私,絕對不會被妖術迷惑。

崖頂。

雨漸漸小了。變成牛毛細雨。

大白趴在院牆外面。身上白毛全溼了。它站起來。抖了抖毛。水珠像暗器一樣四處飛射。牆皮被射出十幾個小坑。

它邁著步子。順著虛掩的門縫擠進院子。

走到九陽地心炎爐旁邊。感受到那股暖意。大白直接趴在爐子腳下。把兩個腦袋貼在發燙的紅磚上。閉上眼睛打呼嚕。

夜梟把最後一根紫竹條釘在窗框上。

當。錘子放下。

窗戶修好了。紫竹做的窗欞。上面還帶著天然的雷紋。這窗戶現在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打不破。

他甩了甩痠痛的左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走向水槽。準備洗把臉。

路過建木躺椅的時候。他抽了抽鼻子。

一股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不是柴火味。是一股橡膠和棉布混合的焦糊味。

夜梟順著味道看過去。

林星闌的兩隻腳搭在青銅盆邊緣。布鞋的膠底被青銅盆的邊緣烤化了。正往下滴黑色的膠水。鞋面上的黑布也開始冒白煙。

“哎喲臥槽。”

林星闌突然驚呼一聲。雙腳猛地縮了回來。

“燙死我了。”她伸手去扒腳上的鞋。

鞋底已經軟了。燙到了腳底板。她飛快地把兩隻布鞋蹬掉。扔在旁邊的黑曜石地磚上。光著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縮在天雪蠶絲布底下。

那雙被烤爛的布鞋。鞋底破了個大洞。正在冒煙。

清虛和枯木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

“前輩息怒。這爐子溫度太高。傷了前輩的法靴。”清虛嚇得臉色發白。

林星闌揉著腳底板。起了一個小水泡。

“這破盆導熱太快了。烤個腳還能把鞋底烤穿。”她看著地上那雙冒煙的破布鞋。心疼。這是她從山下帶來的唯一一雙能穿的鞋。

“鞋沒了。我光著腳怎麼走路。這地上全是水和泥。”林星闌抱怨了一句。

鞋沒了。

清虛劍尊腦子轉得飛快。

前輩的法靴毀了。需要一雙新的。能配得上前輩身份的鞋。

他轉頭看向枯木道人。

神木宗。據說有一雙用萬年天蠶絲和世界樹皮編織的踏雲履。那是當年一位飛昇上界的仙人留下的。穿上它,可以無視一切空間法則,縮地成寸。

枯木道人被清虛盯得心裡發毛。

他當然知道清虛在想什麼。那雙踏雲履現在供奉在神木宗的祖師祠堂裡。是鎮宗之寶。

“看我作甚。那是祖師遺物。”枯木壓低聲音傳音。

“廢話。前輩現在沒鞋穿。你難道讓前輩光著腳踩這泥地?要是前輩不高興,把你神木宗連根拔了。你那破鞋留著給誰穿。”清虛惡狠狠地瞪回去。

枯木道人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林星闌那雙縮在白布底下的腳。白皙。小巧。

為了大道。拼了。

枯木道人對著林星闌拱了拱手。

“前輩稍歇。晚輩這就去尋一雙合腳的鞋來。”

說完。枯木道人也化作一道綠光。直接衝出了思過崖。連傘都沒打。

林星闌看著消失在雨幕裡的老頭。

“這山上的老頭怎麼都這麼一驚一乍的。找雙鞋至於跑這麼快嗎。”她搖搖頭。

腳底板還有點疼。她把腳往天雪蠶絲布深處縮了縮。這布真軟。

“那個修窗戶的。”她探頭喊了一聲。

夜梟趕緊跑過來。“前輩。窗戶修好了。”

“行。去把那雙破鞋用鉗子夾走。扔外邊去。這膠皮味太難聞了。燻得我頭疼。”

夜梟低頭看著那雙冒著黑煙的凡人布鞋。

這就是大道的殘渣。

他不敢用手拿。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極品法寶級別的玄冰鉗。小心翼翼地夾起那雙破鞋。就像夾著什麼絕世毒物一樣。屏住呼吸。快步走出院門。把鞋扔進了後山的深淵裡。

崖頂的雨慢慢停了。

烏雲散開一條縫。陽光漏下來一點。照在冒著熱氣的九陽地心炎爐上。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這回腳暖和了。終於可以踏實睡一覺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