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連裝病都不想多裝一秒的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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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滲。泥坑裡的水渾濁不堪。蕭塵的臉泡在泥水裡。他手指動了一下。指甲縫裡全是被摳爛的黑泥。

胸腔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喘一口氣都帶出血沫子。他雙手撐著溼滑的石頭。慢慢爬起來。膝蓋上的褲腿破了。血順著小腿肚子往下流。砸在泥坑裡。

他第一反應是摸向胸口。空的。

那朵幽藍色的安神幽冥花沒了。

蕭塵沒有暴怒。他靠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黑血。眼睛定定地看著崖頂那扇緊閉的木門。

“師妹把花毀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被山風一吹就散了。

安神幽冥花長在魔龍深淵。花瓣裡藏著上古魔龍的殘存因果。這種東西一旦服下。連天道都會降下雷劫。師妹現在的凡人之軀。怎麼可能扛得住這種禁忌。

她肯定是察覺到了花上的因果。所以寧願讓那個魔頭把他扔下山。寧願繼續承受神魂撕裂的痛。也不願意沾染這朵花。更不願意讓他這個送藥的人被天道盯上。

“師妹。你總是這樣。把所有的苦都嚥進自己肚子裡。”蕭塵眼眶發酸。眼淚直接滾了下來。在全是黑泥的臉上衝出兩條白印子。

那個女人。連裝病都不願意多裝一秒。生怕他再靠近那因果半步。

蕭塵用青霜劍撐著地。劍刃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拖著斷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

必須去找沒有因果牽扯的神物。哪怕把中州翻過來。他也得治好師妹。這男人腦子裡的那根筋。徹底被自我攻略給焊死了。

崖頂。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把後腰上的月白色被子扯開。睡醒了。

嘴裡發乾。她站起來。趿拉著那雙綠色的踏雲履。走向白玉石槽。想捧點涼水洗洗臉。

剛走近。鞋底踩在了一灘水裡。吧唧一聲。

她低頭。水槽裡的水滿了。漫過白玉邊緣。順著石壁往下淌。黑曜石地磚上積了一大攤水。

萬載寒魄劍還直挺挺地插在水底。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這水怎麼下不去了。”林星闌伸手。手指在冰冷的水面撥弄了兩下。

出水口的水還在嘩啦啦流。但水槽底下那個排廢水的孔洞。一點水花都不往下漏。徹底堵死了。

站在門後的夜梟走過來。腰彎著。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回前輩。剛才那個要飯的拿來的破花。晚輩塞進孔洞裡了。”夜梟面無表情。聲音壓得很低。

林星闌轉頭看著他。滿臉無語。

“你有病啊。破花你扔垃圾堆不行嗎。塞下水道幹嘛。這水槽的下水管本來就細。這下好了。直接堵死了。這水漫得滿地都是。”她腳尖在水坑裡踢了一下。水花濺在綠靴子上。瞬間消失。

夜梟頭埋得更低了。他哪知道那九階極品神藥遇水會變成這樣。

這山上連個物業都沒有。下水道堵了還得自己弄。真是煩人。

“去。找個皮搋子來。通一通。”林星闌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皮搋子。

站在旁邊的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呼吸同時停了半拍。夜梟也愣住了。

三個老怪物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全是茫然。

這是什麼上古法寶的名字。聽都沒聽過。

清虛大著膽子。往前邁了半步。雙手作揖。

“敢問前輩。這皮搋子……是何等形制。晚輩孤陋寡聞。未曾聽聞。”

林星闌翻了個白眼。這修仙界的人真是一群土包子。連通馬桶的工具都沒見過。這日子過得也太原始了。

她伸出雙手。在半空中比劃。

“就是一根木頭把兒。下面帶個橡膠碗。半圓形的。口朝下。”她右手握拳當把手。左手手掌張開做成半球狀。“對準那個堵住的窟窿。往下使勁一壓。把裡面的空氣擠出去。然後再用力往上一拔。利用氣壓把堵著的東西吸上來。懂了嗎。”

她比劃完。放下手。

清虛和枯木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一道驚雷。

一根木頭把手。一個半圓形的碗狀物。

往下壓能擠壓空間虛空。往上拔能利用天地法則的負壓。硬生生把堵塞通道的東西吸出來。

水槽裡現在堵著的。是萬載寒魄劍的極寒法則。混合著安神幽冥花的上古魔龍本源。這兩樣東西凍在一起。比十萬年的玄鐵還要堅固一萬倍。

普通的法寶碰上去直接就碎了。

前輩要的這件法寶。必須擁有吞噬天地。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

清虛的眼睛亮了。他想到了。

“老木頭。”清虛壓低聲音。嘴唇只張開了一條縫。“南疆。萬蠱門。他們那頭鎮宗神獸。吞天金蟾。”

枯木道人瞳孔收縮。“那金蟾的舌頭上。就長著一個半圓形的吸盤。號稱能吸乾四海之水。連虛空壁壘都能吸破。”

“對。把那吸盤割下來。再配上一截神木宗的萬年建木樹心當把手。這就是前輩要的皮搋子。”清虛咬著牙。眼神極其發狠。

萬蠱門可是南疆第一大宗門。那頭吞天金蟾是大乘初期的護宗聖獸。去割它的舌頭。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但為了前輩的法旨。別說捅天了。就是把南疆的地皮刮厚三尺也得幹。

“晚輩明白了。這就去尋這皮搋子。”清虛和枯木同時彎腰。

林星闌看他們一副要上陣殺敵的架勢。擺了擺手。

“通個下水道還得現買去。這荒山野嶺的去哪買。修窗戶的。你先拿你那根燒火棍捅兩下試試。看能不能捅開。萬一卡得不深呢。”

買個皮搋子指不定得跑到多遠的鎮上。這水還在往外溢。

夜梟領命。

他走到牆角。一把抓起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

這尺子前面被烤彎了一個勾。之前用來當燒火棍。沉甸甸的。

夜梟走到白玉石槽邊。捲起左手的袖子。

水槽裡的水冰冷刺骨。萬載寒魄劍還在持續散發白氣。

他把天雷尺對準水底那個黑乎乎的孔洞。那個位置被一塊泛著藍光的冰疙瘩死死堵著。安神幽冥花和冰水徹底融合了。

合體初期的真元在夜梟體內瘋狂運轉。左手肌肉暴起。青筋像蟲子一樣在皮膚底下扭動。

他握緊天雷尺。猛地往下一捅。

當!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爆鳴聲在水底炸開。

水槽裡的冰水被震得衝起兩米多高。嘩啦啦全澆在夜梟的臉上。

他拿天雷尺的左手虎口直接崩裂。鮮血混著水往下流。整條胳膊被反震的力道震得發麻。骨頭都快散架了。

再看水底。

那塊泛著藍光的冰疙瘩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而那根九階雷擊木做成的天雷尺。前面那個彎勾。硬生生被震平了。木屑都沒掉。直接壓成了扁的。

這太恐怖了。夜梟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這水底堵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破花。這是一塊能硬抗天劫的絕世堅冰。

林星闌在旁邊看著。拿手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珠。

“你這力氣也太小了。早上沒吃飯啊。一根棍子都握不住。”她搖了搖頭。滿臉嫌棄。

“算了算了。捅不開。還是去買個皮搋子吧。記得買質量好點的。別買那種兩塊錢一個的。塑膠把一拔就掉頭。要那種木頭把的。結實。”

清虛和枯木對視一眼。

木頭把。絕對得用最結實的神木。前輩連細節都交代清楚了。

“晚輩遵命。”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腳底光芒亮起。直接撞破了崖頂的雲層。一白一綠兩道流光瘋了一樣朝著南疆的方向紮了過去。這倆老頭又去拼命了。

林星闌看著天空散開的雲。撇了撇嘴。

“這山上買點東西是真費勁。還得御劍去。沒有網購真不方便。”

水槽堵了不能用。洗臉是洗不成了。她把手在粗布衣服的下襬上隨便蹭了兩下。轉身走回建木躺椅。

大白從九陽地心炎爐那邊慢吞吞地走過來。

它剛剛睡醒。有點渴。

水槽裡的水溢位來了。順著白玉邊緣往下淌。在地磚上積了很大一攤。

大白低下左邊那個腦袋。伸出粉色的舌頭。上面全是鋒利的倒刺。

刺啦。刺啦。

它開始狂舔地上的冰水。這水裡泡過九階的青木玄靈果。泡著萬載寒魄劍。現在還混了安神幽冥花那股極其霸道的龍氣。

幾口水下肚。

大白打了個響亮的嗝。噴出一口帶著冰碴子的白氣。

它原本一身雪白的毛髮根部。突然開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金光。順著脊背往兩邊蔓延。白色的皮肉底下。隱隱長出了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看著有點像龍鱗的形狀。

這狗變異了。

林星闌坐在躺椅上。看著大白舔水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這狗最近吃什麼了。身上怎麼長黃斑了。一塊一塊的。”她仔細看了看那些金色的紋路。怎麼看都像是得了皮膚病。

“這荒山野嶺的不會有跳蚤吧。明天得找點皮炎平給它抹抹。再找個刷子給它洗個澡。掉色掉得太嚴重了。”

陸清雪坐在玄武茶几旁邊。手裡拿著太乙精金繡花針。正在縫那件破了洞的粗布外衣。

她聽見林星闌的話。手一抖。針尖紮在手指肚上。冒出一顆血珠。

八階變異雙頭白虎。覺醒了上古龍族血脈。身上長出了真龍神紋。

在前輩眼裡。這是得了皮膚病。長了黃斑。還要拿刷子刷。

陸清雪把帶血的手指放進嘴裡吸了一下。沒敢出聲。低頭繼續縫衣服。

下午的陽光透過紫竹涼棚的縫隙落下來。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整個院子又恢復了那種極其詭異的祥和。除了水槽那邊還在滴答滴答地溢水。一切看起來都挺好。這擺爛的日子。雖然破事多點。但總歸是能對付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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