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通條質量不行,捅個水眼費這麼大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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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衍宗後山的雲霧還沒散乾淨。這些白乎乎的糰子在懸崖邊上擠來擠去,偶爾被山風撕開個口子,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綠。石階上的水汽很重,順著石縫往下滲,聚成一滴滴渾濁的水。思過崖頂的黑曜石地磚被水泡得發亮,涼氣順著鞋底往骨縫裡鑽。

林星闌低頭瞅了瞅自己的鞋。綠色的踏雲履面上落了幾點泥水,很快就幹了。她抬起腳,在那塊當抹布使的天雪蠶絲布上蹭了蹭。

“這水還沒下去呢?”她皺著眉,指著那口漫出來的白玉石槽。

水槽裡的水已經溢到了臺階邊。萬載寒魄劍大喇喇地躺在水底,冒出的寒氣把水面凍出了一層薄薄的浮冰。原本清澈的水現在變得有些發藍,那是被夜梟踩下去的那朵安神幽冥花化的汁水。

夜梟站在水槽邊。他那條剛長出來一截的新胳膊垂著,左手拿著那根被震平了頭的天雷尺,臉上的表情比水底的冰還僵。

“回前輩,那花扎得太實。”夜梟悶聲回了一句。他剛才又試著捅了兩下,每一次反震都像是有頭開山犀牛撞在他胸口。

林星闌撇了撇嘴。這修仙界的豆腐渣工程真是隨處可見。一個排水口能堵成這樣。

“老頭怎麼還不回來,買個皮搋子要這麼久嗎?”她嘟囔著,雙手插進粗布衣服的口袋。

話音剛落。

天上雲層猛地炸開。兩道流光像斷了線的鷂子,歪歪斜斜地砸在崖頂。

轟。

塵土飛揚。黑曜石地磚都被砸出了兩個淺坑。

清虛劍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那件原本還算整潔的道袍,現在成了爛布條,掛在身上跟拖把沒兩樣。他右手裡緊緊攥著一截金燦燦的東西,還在那兒蠕動,看著跟活的毛毛蟲似的。

枯木道人更慘。他大半個身子都被血染透了。綠色的頭髮被燒掉了一半,懷裡抱著一根黑漆漆的木頭。

“前輩……皮,皮搋子找來了。”清虛喘得像破風箱。他把手裡那坨金色的玩意往白玉石槽邊一放。

林星闌湊過去看。

那是個拳頭大小的金色肉球。表面佈滿了細密的黏液,頂端平整,像個倒扣的小碗。邊上還帶著幾根斷裂的經絡,一抽一跳的,散發著一股子腥甜味。

“這什麼玩意?你們去哪兒撿的爛肉?”林星闌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回前輩,這是……這是南疆吞天金蟾的舌吸盤。”清虛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為了這東西,他跟枯木把萬蠱門的護宗大陣劈了個對穿。那頭大乘期的老金蟾氣得差點自爆,最後被他拼著受了三掌,硬生生把舌頭尖給削了下來。

枯木道人把懷裡那根木頭也遞了過來。

“這是萬年建木的樹心。前輩說要木頭把兒,這根最結實。”

這根木頭漆黑如墨,上面隱約能看見一圈圈暗紅色的年輪。每一圈年輪都代表著萬載光陰。拿在手裡沉得像座小山。

林星闌看了看這倆配件。一個肉球,一個棍子。

“行吧,勉強能湊合。沒買到橡膠的,用生物材料也成。”她指了指清虛,“你,把這棍子捅進那個肉球裡。對,就那洞口,使勁兒塞進去。別讓它鬆了。”

清虛愣住。

這可是萬年建木樹心,硬度堪比仙器。那金蟾吸盤雖然韌性極強,但也沒法直接生捅啊。

“前輩,這……不用加點陣法固定?”清虛試探著問。

“加什麼陣法,買個五金件還得搞科研啊。你就使勁兒往下按,把它擠進去。”林星闌翻了個白眼。

清虛咬了咬牙。他調動全身僅剩的真元。兩隻手握住建木樹心。對準那坨金色的吸盤。

咔嚓。

一聲極其沉悶的肉響。

樹心生生扎進了吸盤。金色的黏液濺了清虛一臉,這玩意兒自帶的腐蝕性把他的眉毛都給燒沒了。

但這法寶總算是成型了。

一根黑漆漆的棍子,頂著個金色的肉疙瘩。

林星闌走過來,伸手在棍子上敲了敲。

“行了,挺穩當。”

她轉頭看向水槽。水已經漫到了她腳邊。那股子藍色的藥味混著極寒之氣,聞著確實有點上頭。

“修窗戶的,你來。拿著這玩意兒,對準那窟窿。”林星闌指揮夜梟。

夜梟接過這柄“皮搋子”。入手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這哪是通下水道的,這簡直是撕裂虛空的絕世兇兵。

他走到白玉石槽邊。捲起袖子。

“往下壓。感覺到吸住了,就猛地往上拔。多試幾次,利用真空吸力。”林星闌在旁邊比劃著。

夜梟深吸一口氣。他那條新長出來的斷臂也搭了上去。

雙手握柄。

噗。

金色的吸盤沒入冰藍色的水中。

當它貼到水底那個被凍死的孔洞時。整個崖頂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清虛和枯木站在三步開外。他們看見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黑曜石地磚縫隙裡的草葉都往水槽方向傾斜。

“壓!”林星闌喊道。

夜梟發力。

轟。

水槽裡的水猛地往下一沉。那些被萬載寒魄劍凍住的冰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拔!”

夜梟雙臂肌肉隆起。整個人往後一仰。

刺啦。

一道極其刺耳的摩擦聲。聽著就像是有人生生撕開了一塊老牛皮。

水底爆開一團刺眼的藍光。

那是安神幽冥花的殘餘本源。它在水底掙扎,像頭被困住的野獸。

“別停,再來兩下。裡面那團爛泥還沒鬆動。”林星闌看著那不斷翻湧的氣泡,覺得這法子果然管用。

夜梟又是一下。

這一次。

噗——!

一道黑藍色的水柱,順著水槽孔洞猛地噴了出來。

高度足有十來米。

那股子沉積了半天的汙水,帶著破碎的法則碎片,還有那朵被踩爛的九階神藥殘渣,劈頭蓋臉地噴向半空。

“臥槽,躲開!”林星闌眼疾手快。

她腳下的綠色踏雲履閃過一絲微光。整個人像片葉子一樣往後飄了五六米。

清虛和枯木就沒那麼好運了。

這倆老頭還沒從剛才的空間震盪裡緩過神來。那股黑藍色的“汙水”直接淋了他們滿頭滿臉。

這水裡混著魔龍氣息和極寒劍意。

“滋啦”一聲。

兩人身上的爛道袍瞬間被腐蝕成了灰。頭髮被凍成了冰溜子。一股子土腥味兒混著藥味,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看吧,我就說堵得厲害。這一大股黑水,得攢了多久。”林星闌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隨著汙水排幹。

白玉石槽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順暢聲。

原本漫出來的水,順著孔洞飛速流走。萬載寒魄劍孤零零地躺在槽底,劍身的白氣更濃了。

“通了。終於通了。”林星闌走回石槽邊。

她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

寒潭水重新流下來。順著排水孔順暢地流走。再也沒有一點積水。

“行了,把這東西洗洗,扔牆角去。下次堵了再用。”林星闌指了指夜梟手裡那個還沾著黑泥的金色吸盤。

夜梟看著手裡這個“皮搋子”。吸盤邊緣還在一張一縮,吞噬著空氣裡的殘餘靈氣。

這東西要是流傳到外面。怕是整個中州的宗門都要打破頭。

他默默走到水龍頭底下,把吸盤衝乾淨。然後把它跟那把天雷尺燒火棍放在了一起。

清虛和枯木站在那兒,渾身溼透。

他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被那股“汙水”噴了一身。原本在南疆受的內傷,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

那水裡雖然髒,但蘊含的可是九階神藥的精華。

“因禍得福啊,老木頭。”清虛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他感覺自己的元嬰比以前凝實了一倍。

“前輩這是在給我們洗筋伐髓。”枯木道人一臉虔誠。

他也不管身上那股子臭味了。直接蹲在地上,開始研究石槽底下的紋路。

林星闌沒理這倆發瘋的老頭。

她把手伸進重新流出的清水裡。洗了把臉。

涼水一激,整個人清醒多了。

“洗乾淨了,心裡才舒坦。老頭,別在那兒發呆。去弄點熱茶。忙活一中午,嗓子都幹了。”

林星闌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走回建木躺椅,一屁股坐下。

那床被她踢歪的九彩吞天棉被子還堆在玄武茶几邊上。她順手拎過來,蓋在腿上。

“這下水道一通,空氣都清新了。”

林星闌閉上眼。那股子安神幽冥花散發出的最後一點餘香,被她吸進肺裡。她只覺得腦袋一點也不沉了。想睡覺的感覺更濃了。

院子裡的冷風被紫竹涼棚擋住。

九陽地心炎爐裡的火苗跳動著。大白在那兒伸了個懶腰,兩個腦袋互相蹭了蹭,繼續趴著。

太陽往西邊斜了過去。

太衍宗山下。

那些原本圍觀的弟子們突然發現。

從思過崖方向,突然降下一場五彩斑斕的“靈雨”。

雨水落地。

原本枯萎的靈藥瞬間瘋長。幾個卡在築基期巔峰的弟子,被這雨淋了一下,當場就原地突破了。

“神蹟!思過崖上有神蹟!”

弟子們瘋了一樣往雨裡衝。有的甚至拿大盆出來接水。

他們哪兒知道。

這所謂的“神蹟”,不過是林星闌通下水道時噴出來的陳年老垢。

林星闌要是知道了。估計得笑死。

她這會兒正縮在被子裡。聽著石槽那邊清脆的流水聲。

“養老嘛,不就是修修補補,過日子唄。”

她嘟囔了一句。徹底睡了過去。

夜梟站在門邊。把那根木把兒吸盤立在門檻後。

他看著這根奇怪的法寶,又看了看熟睡的前輩。他覺得,自己以前在魔教混的那幾百年,真是白活了。

殺人放火哪有通下水道有意思。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握緊了手裡的燒火棍。眼神變得極其堅定。

誰要是敢再來這兒堵下水道,他就讓誰變成下水道里的垃圾。

風停了。崖頂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那流水聲,叮咚,叮咚。像是一首不緊不慢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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