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去給我弄杯珍珠奶茶(1 / 1)
太陽落到了西邊山頭。紫竹涼棚的影子拉長。黑曜石地磚上的水跡完全乾透了。留下一圈淺白色的水鹼。九陽地心炎爐的火光變暗。爐壁不再發燙。大白趴在爐子底部的磚塊旁。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沙沙響。
林星闌把蓋在肚子上的九彩吞天棉被子蹬開。這被子太沉了。壓得人喘不過氣。她坐起來。伸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骨頭髮出兩聲脆響。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趿拉著綠色的踏雲履。走到白玉石槽旁邊。
下水道通了之後。水流得很順暢。萬載寒魄劍還在水底冒著白氣。
林星闌伸出雙手。捧了一把冰水。撲在臉上。
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砸在衣服的前襟上。她隨手拿袖子擦了擦臉。
嘴裡發乾。之前那半碗放了毒果子的蜂蜜水早就消化乾淨了。這會兒胃裡空蕩蕩的。想嚼點什麼東西。
“老頭。過來。”林星闌轉頭喊了一聲。
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正蹲在牆角。兩人在研究那根用來通下水道的萬年建木皮搋子。聽見聲音。趕緊站起來。快步走到水槽邊。腰彎成九十度。
“這山上有沒有賣喝的。想喝口甜的。”林星闌咂巴了兩下嘴。“光喝糖水沒意思。去給我弄杯珍珠奶茶。要大杯的。三分糖。去冰。多加點珍珠。”
清虛愣住了。枯木也愣住了。
珍珠。奶茶。大杯。三分糖。
這幾個詞拆開他們認識。合在一起完全聽不懂。
這修仙界的人果然連奶茶都沒喝過。真可憐。林星闌翻了個白眼。只能掰碎了給他們解釋。
“就是用紅茶做底。加上牛奶。攪和在一起。”她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攪拌的動作。“最關鍵的是裡面的珍珠。不是海里蚌殼裡長的那種硬石頭啊。那是木薯粉搓的圓球。黑色的。煮熟了之後軟糯Q彈。嚼起來有勁。懂了嗎。”
清虛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紅茶。牛奶。黑色的軟糯圓球。嚼起來有勁。
這要求聽起來簡單。但前輩嘴裡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凡間之物。
“晚輩……晚輩懂了。”清虛咬著牙點頭。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枯木道人。兩人往後退了五步。退到紫竹涼棚的邊緣。
“老木頭。紅茶好說。十萬大山深處有一株十階紅蓮業火茶樹。我去摘幾片葉子。但那牛奶和黑色的軟丸子。去哪弄。”清虛壓低聲音。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枯木道人手指死死摳著道袍下襬。
“牛奶。普通的獸奶有腥味。根本入不了前輩的口。必須去崑崙雪域。找那頭鎮守天門的太虛白澤。那是祥瑞神獸。產的靈乳帶著天地初開的清香。絕對符合要求。”
清虛倒吸了一口涼氣。太虛白澤。大乘期巔峰的神獸。平時連看都不看人類修士一眼。去擠它的奶。這比殺去南疆搶金蟾吸盤還要命。
“那珍珠呢。黑色的。軟糯。有嚼勁。”清虛追問。
枯木道人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東海深淵。九萬丈海底。有一頭萬年魔烏賊。它的伴生妖丹就是黑色的。平時軟如膠質。遇水不化。極具韌性。嚼起來絕對有勁。那妖丹裡蘊含深海重水法則。大補。”
紅蓮業火茶。太虛白澤靈乳。萬年魔烏賊妖丹。
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煮。別說奶茶了。這簡直是一鍋能把真仙毒死再救活的絕世大補湯。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
“分頭行動。你去崑崙擠奶。我去東海摳妖丹。回來的時候順路去十萬大山薅點茶葉。”清虛直接拍板。
兩人轉身。對著林星闌的方向深深一拜。
“晚輩這就去準備。請前輩稍候。”
兩道流光拔地而起。一白一綠。直接撕開崖頂的雲層。空氣中留下一股焦灼的真元波動。這倆老怪物又去拼命了。
林星闌看著天空消失的光點。嘆了口氣。
“買杯奶茶跑這麼快。也不問問我要不要加布丁。這服務態度是好。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她走回建木躺椅。坐下。
院子裡只剩下夜梟和大白。
夜梟站在門後。左手提著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燒火棍。他剛才聽得很清楚。前輩要喝茶。需要煮。
他走到九陽地心炎爐旁邊。拿燒火棍把扣在上面的青銅盆撬開一條大點的縫。裡面的紅光透出來。熱浪撲面。
沒有鍋。
夜梟四下看了看。走到玄武茶几旁邊。把那個缺口的粗瓷大碗拿過來。倒掉裡面上午剩下的半口冰水。走到水槽邊洗乾淨。
他把大碗架在爐口的青銅盆邊緣。裡面加滿寒潭水。準備一會兒用來煮茶。這魔教右護法幹起打雜的活已經越來越順手了。
山下。太衍宗山門外。
青石板路上全是爛泥。蕭塵趴在一個水坑裡。
天空剛才下了一場五彩斑斕的靈雨。雨水落在他的背上。原本碎裂的金丹竟然奇蹟般地重新聚合。斷掉的左腿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強行接了回去。
他雙手撐著滿是泥漿的地面。慢慢爬起來。
周圍到處都是太衍宗的弟子。他們盤腿坐在泥水裡。閉著眼睛。身上亮起突破的靈光。
一個剛入內門的弟子猛地睜開眼。大笑出聲。“我築基了。這靈雨裡有無上大道的法則。天佑太衍宗。”
蕭塵靠在長滿青苔的石柱上。看著這一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
那朵安神幽冥花沒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手指放在鼻尖前聞了聞。
那股極其隱蔽的。屬於魔龍深淵的幽冷藥香。就混在這場靈雨裡。
蕭塵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他全明白了。
師妹拿到藥了。但她沒有自己吃。
她知道這藥裡有魔龍的因果。吃了會被天道反噬。她寧願繼續忍受那種撕裂神魂的痛楚。也硬生生把這株九階神藥捏碎。化作漫天春雨。反哺給整個太衍宗。
她把生存的希望給了宗門。把天道的詛咒和肉身的折磨留給了自己。
“師妹……”蕭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兩行熱淚從腫脹的眼眶裡滾出來。砸在滿是缺口的青霜劍劍面上。
這是何等的大愛無疆。這是何等的悲壯。
那個在崖頂對所有人都冷嘲熱諷的女人。心裡卻裝著整個天下。她用擺爛和刻薄做偽裝。其實是在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黑暗。
蕭塵握緊了劍柄。指關節捏得發白。
不行。絕不能讓師妹就這樣枯萎。
既然帶因果的藥她不吃。那就去找沒有因果的。找那種至純至淨的神物。
他從儲物袋深處摸出一塊帶著裂紋的玉牌。這是他師尊當年留下的傳送符。能直達極西之地的萬佛宗。
萬佛宗的八寶功德池裡。有一顆十萬年結一次的菩提聖心。那東西能重塑神魂。萬法不侵。絕對沒有任何負面因果。
蕭塵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玉牌上。
白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滿身爛泥和黑血。但眼神亮得像兩把出鞘的劍。
“師妹。等我。”
咔嚓。玉牌碎裂。
一道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蕭塵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這男人徹底瘋魔了。為了他腦補出來的絕世虐戀。直接殺向了中州最神秘的佛門聖地。
思過崖頂。風很輕。
林星闌躺在椅子上。不知道男主又去送人頭了。
她看著夜梟在爐子邊忙活。
“修窗戶的。那碗太小了。煮不開多少水。去後山找找有沒有大點的鍋。我要喝大杯的。”
夜梟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把粗瓷大碗端下來。
“晚輩這就去尋。”他提著燒火棍走出院門。
大白從爐子邊站起來。湊到林星闌腿邊。左邊那個腦袋張開嘴。露出滿嘴尖牙。口水順著牙縫往下滴。啪嗒。砸在黑曜石地磚上。
它身上的金色龍鱗紋路比上午更清晰了。太陽一照。反著光。
林星闌伸手推開它的腦袋。
“別拿口水滴我鞋上。這狗肯定是長癬了。明天得找點硫磺皂給它洗洗。”
大白委屈地哼唧了兩聲。把腦袋縮回去。趴在林星闌腳邊。尾巴繼續掃地。
半個時辰後。
天上的雲層猛地被撞開。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砸在院子裡。
砰。砰。
黑曜石地磚被砸出兩個淺坑。
清虛劍尊搖搖晃晃地站穩。他左手提著一個紫金色的葫蘆。右手抓著一把紅得像火一樣的葉子。道袍下襬被燒成了灰。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印。還在往外滲血。
枯木道人緊跟著落地。他更慘。半邊身子都被凍成了冰塊。綠色的頭髮上全是白霜。手裡死死捏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前輩。東西。尋來了。”清虛喘著粗氣。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玄武茶几上。
葫蘆裡裝的是太虛白澤的靈乳。紅葉子是紅蓮業火茶。那顆黑色的珠子。就是萬年魔烏賊的妖丹。
林星闌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茶几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紅色的葉子。看著像楓葉。一個破葫蘆。不知道里面裝的啥。還有一顆黑不溜秋的圓球。
“這啥玩意。我要的是珍珠。你弄個這麼大的黑石頭回來幹嘛。這怎麼吸管吸得上來。會卡嗓子眼的。”林星闌指著那顆魔烏賊妖丹。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妖丹比檯球還大。表面有一層軟膠一樣的光澤。
枯木道人冷汗刷地下來了。
他趕緊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廢鐵刀。這是他剛才在水槽邊順手拿的。
“前輩息怒。這……這珍珠太大。晚輩這就把它切小。切成小塊。”
他左手按住妖丹。右手握刀。合體期的真元瘋狂湧動。
當。
廢鐵刀砍在妖丹上。妖丹癟下去一塊。刀一抬。妖丹又彈回了原樣。極具韌性。根本切不開。
“你這刀都不快了。拿來。”林星闌一把奪過廢鐵刀。
她左手按住那顆萬年魔烏賊的妖丹。右手舉起刀。沒有任何真元波動。就是極其普通的凡人力量。
噗嗤。
刀刃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這顆蘊含深海重水法則的絕世妖丹。黑色的汁水流出來。帶著一股極其濃郁的海洋氣息。
林星闌手起刀落。刷刷刷。
幾下就把這顆檯球大的妖丹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黑方塊。
“切圓的太費勁了。方塊的湊合嚼吧。反正都在嘴裡過一遍。”她把刀扔在桌上。噹啷一聲。
清虛和枯木站在旁邊。呼吸都停了。
大乘期都打不破的妖丹。在前輩手裡就跟切涼粉一樣隨便。那股重水法則直接被抹平了。
夜梟這時候剛好從門外走進來。
他左手裡提著一個半人高的青銅大鼎。鼎身刻滿古怪的陣紋。這是太衍宗丹藥堂鎮堂的九階煉丹爐。被他硬生生連根拔回來了。
“前輩。大鍋尋來了。”夜梟把青銅鼎重重砸在爐子上。
林星闌看了一眼。
“這鍋還行。夠大。把水加上。把紅葉子扔進去煮。那葫蘆裡的奶也倒進去。煮開了再下這些黑方塊。”
她指揮著。轉身走回水槽邊去洗手。妖丹的汁水黏在手上。有點滑。
三個老頭立刻忙活起來。夜梟加水。清虛扔茶葉。枯木拔開葫蘆塞子往裡倒白澤靈乳。
紅色的火焰在鼎下燃燒。大鼎裡很快冒出熱氣。一股極其霸道的茶香混著奶香在院子裡散開。崖頂的靈氣瞬間沸騰了。真正的修仙版珍珠奶茶。開始熬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