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去給我弄個軟和點的沙發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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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巖順著三十級青石板臺階往下走。腿肚子轉筋。鞋底踩在剛才掉落的羅盤碎片上。嘎吱一聲。黃銅片扎進鞋底的縫隙裡。他沒敢彎腰去拔。連回頭看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門都不敢。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太衍宗掌門清虛劍尊跪在地上。神木宗老祖跪在地上。魔教右護法也跪在地上。前面是一口被當成湯鍋的鎮堂青銅神鼎。那三個中州最頂尖的老怪物。正對著一個躺在破木椅子上睡覺的凡人女子磕頭。

這畫面太邪門了。

李青巖走到臺階最底下。腳碰到泥地。那場五彩斑斕的靈雨剛好停了。泥坑裡全是渾水。他一腳踩進去。泥水濺在丹藥堂堂主的道袍下襬上。不管了。他直接捏起劍訣。一道暗淡的黃光沖天而起。直奔太衍宗主峰議事大殿。

主峰。議事大殿。

一口三丈高的驚龍銅鐘掛在大梁上。表面全是綠色的銅鏽。

李青巖跌跌撞撞衝進殿門。門檻絆了他一下。他手腳並用在青磚地上爬了兩步。抓起旁邊的黑鐵撞木。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推。

鐺。鐺。鐺。

鐘聲連響九下。極具穿透力的音波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這是宗門面臨滅頂之災才會敲響的最高警報。

幾息之間。大殿裡閃過十幾道刺目的流光。各峰閉關的長老全到了。刑罰堂長老鐵青著臉。左手提著一把往外冒著寒氣的本命飛劍。

“何方妖孽攻山。”刑罰堂長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李青巖癱坐在蒲團上。大口喘氣。肺管子裡呼嚕作響。他伸出發抖的右手。指著後山思過崖的方向。

“掌門……掌門被奪舍了。他給一個凡人女子下跪。那是煉虛期的威壓。鎮堂的九階青銅神鼎。被他們搶去熬了一鍋黑泥。”

大殿裡死一樣安靜。連呼吸聲都停了。

刑罰堂長老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摳進掌心。

煉虛期。中州萬年未出煉虛。掌門剛才還是化神大圓滿。怎麼可能突然突破。必定是遭了上古魔尊的毒手。那個睡覺的凡人女子。絕對就是魔尊用來還魂的肉身皮囊。

“去劍池。請太上老祖出關。結誅仙絕殺大陣。”刑罰堂長老咬著後槽牙。吐出幾個字。“寧可毀了太衍宗的山頭。也不能讓這魔頭禍害中州。”

十幾個元嬰期長老同時拔劍。劍氣把大殿的木門切成了碎塊。

同一時間。極西之地。萬佛宗。

黃沙漫天。風颳在風化的石頭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須彌山腳下。一萬零八百級白玉石階直通雲層裡的雷音古剎。

一道傳送陣的白光在臺階最下面炸開。光芒散去。蕭塵重重地摔在白玉石板上。

他那件白道袍成了碎布條。滿身都是萬毒沼澤的爛泥和魔龍深淵的黑血。左腿的骨頭剛被靈雨強行接上。使不上力氣。一動就鑽心地疼。

他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來。

抬頭看著那條通天一樣長的白玉臺階。

“太衍宗蕭塵。求見佛尊。”聲音嘶啞。喉嚨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沒人回應。只有夾著沙子的風吹過。打在臉上生疼。

蕭塵右腿彎曲。左腿拖在後面。雙膝砸在第一級臺階上。砰。

他彎下腰。額頭重重磕在白玉石板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血印。血液順著漢白玉的紋路往石縫裡滲。

他腦子裡全是林星闌的臉。那個女人把活命的靈藥捏碎了。化成一場春雨分給宗門。自己一個人在崖頂硬扛天道反噬和神魂撕裂。她不該受這種苦。

“求取菩提聖心。”

他站起來。邁上第二級臺階。再次跪下。磕頭。砰。

這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腦補的悽美絕戀裡。連命都豁出去了。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視線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紅色。他一步一叩。往雲層裡爬。

思過崖頂。天色暗了下來。

太陽徹底沉到山後頭。紫竹涼棚底下的光線變得昏黃。九陽地心炎爐裡的火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大白趴在爐子底下的磚塊旁邊。右邊那個腦袋打了個噴嚏。噴出一股帶著火星子的白煙。它身上的金色龍紋在昏暗中隱隱發亮。

那口青銅大鼎還架在爐子上。三條鼎腿深深陷進黑曜石地磚裡。鼎壁上糊著一層乾透的黑色奶茶殘渣。

林星闌睜開眼。睡得有點久了。嘴裡那股子甜膩的奶茶味早就散了。

她動了一下肩膀。後背傳來一陣痠痛。這把萬年建木做的躺椅。雖然說是極品神木。水火不侵。但到底就是塊實木硬板。睡久了骨頭硌得慌。

她坐起來。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棉被子推到一邊。雙手反到背後。捶了捶腰眼。發出兩聲悶哼。

“這破椅子太硬了。睡得我腰痠背痛。”林星闌扭了扭脖子。頸椎骨咔咔響。

站在三步外的清虛劍尊。立刻彎下腰。

他剛喝了那鍋神湯突破煉虛期。體內的真元還在經脈裡奔騰咆哮。聽到這話。他趕緊湊上前。道袍下襬帶起一陣極強的罡風。把地上的灰塵全吹到了牆角。

“前輩。可是這建木躺椅不合心意。晚輩這就去尋更好的神木。重新為您打製一把。”清虛的頭埋得很低。聲音裡透著極度的恭敬。

林星闌翻了個白眼。趿拉著那雙綠色的踏雲履。站起來。腳踩在黑曜石地磚上。

“什麼神木不神木的。木頭再好它也是硬的。這山上連個沙發都沒有嗎。”她雙手插在粗布衣服的口袋裡。滿臉嫌棄。

清虛愣住了。站在水槽邊洗碗的枯木道人愣住了。提著燒火棍站在門後的夜梟也愣住了。

沙發。這又是個什麼上古法寶的名字。聽都沒聽過。

夜梟左手提著那根壓扁了頭的天雷尺。往前走了一步。腳底的黑皮靴子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敢問前輩。這……沙發是何等形制。晚輩孤陋寡聞。未曾得見。”夜梟面無表情。但眼神極其專注。生怕漏掉一個字。

林星闌嘆了口氣。這修仙界的人真費勁。連個基礎傢俱都不認識。

“就是一種椅子。裡面塞滿海綿。外面包著真皮。坐下去整個人能陷進去。軟和。有彈性。懂了吧。”她伸出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寬大形狀。手指在空氣中按壓了兩下。“要有支撐感。不能一坐到底。”

海綿。真皮。陷進去。有彈性。支撐感。

三個老怪物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清虛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他轉頭看向枯木道人。嘴唇微動。逼音成線。

“老木頭。南海深處。有一頭九階蜃龍。那老龍活了八萬年。它的肚皮最是柔軟。刀槍不入。且自帶空間摺疊的彈性法則。用來做真皮最合適。”

枯木道人眼睛亮了。手裡那個粗瓷大碗差點捏碎。

“蜃龍皮好。至於裡面塞的海綿。雲夢澤的萬丈爛泥底。長著吞噬雲棉。那東西吸滿水後軟如雲絮。坐上去如墜九天雲端。正好可以塞在裡面。絕對陷得進去。”

夜梟在旁邊捏緊了燒火棍。插了一句傳音。

“骨架得結實。極北之地的萬載玄冰鐵不行。太冷。得去十萬大山找金剛魔猿的腿骨做框架。那骨頭自帶支撐法則。絕對不會一坐到底。”

九階蜃龍皮。雲夢澤吞噬雲棉。金剛魔猿腿骨。

這三樣東西任何一件出世。都能在中州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現在湊在一起。只為了給前輩打造一把用來睡覺的椅子。

這沙發要是做成了。能硬抗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坐在上面修煉。心魔都不敢靠近半步。

“晚輩明白了。這就去為前輩準備沙發。絕不讓前輩再受腰痛之苦。”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同時站直身體。對著林星闌的方向。雙手抱拳。深深一鞠躬。

三道極其恐怖的流光拔地而起。一白。一綠。一黑。

流光直接撕裂了崖頂上方剛聚集過來的一層薄雲。空氣中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音爆聲。黑曜石地磚被真元反衝的力道震出幾道細小的裂紋。這三個老頭為了爭奪表現的機會。又去滿世界搶劫了。

林星闌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天上只剩下三道還沒散去的尾跡雲。

“買個沙發還要組團去。真是有病。”她撇了撇嘴。走到白玉石槽邊。

萬載寒魄劍還在水底冒著白氣。水流順暢地順著新通的下水道孔流走。

她開啟水管。捧了一把涼水洗了洗手。

“早知道要個帶電動按摩功能的了。這幫人幹活死腦筋。肯定不會自己加配置。”林星闌甩幹手上的水珠。轉身走向旁邊的石凳。坐下來慢慢等。崖頂的風吹過紫竹葉。發出極其單調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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