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去給我弄點冰可樂壓壓驚(1 / 1)
白色的蜃龍皮沙發陷下去一大塊,邊緣的皮褶皺堆疊在一起。林星闌整個人陷在吞噬雲棉裡,後背感受不到石凳的生硬,只有一種被雲團包裹的虛浮感。風扇雷鵬還在十字木架上轉圈,禿掉的肉翅膀扇動出均勻的微風,空氣裡的紫綠色毒霧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極淡的檸檬草味。
林星闌換了個姿勢,把右腿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這扶手是用金剛魔猿的腿骨撐起來的,硬邦邦的骨頭被蜃龍皮包著,正好抵住膝蓋彎。
肚子在這時候咕嚕響了一聲。
午飯就喝了半鍋不知名的奶茶,裡面那些黑方塊雖然頂飽,但那是水飽,這會兒胃裡開始泛酸,想吃點有味道的東西。
“修窗戶的,過來。”林星闌衝著十字木架底下喊了一聲。
夜梟剛把沾了鳥血的生鏽鐵剪刀擦乾淨,左手拎著剪子快步走過來。他在沙發前三步停住,黑色的靴子踩在滿地藍色羽毛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前輩有何吩咐。”夜梟低著頭,視線落在林星闌那雙綠色的踏雲履上。
林星闌揉了揉肚子,眼神裡透著一絲懷念:“這山上有沒有什麼零嘴?就是那種紅彤彤的,長條狀,吃起來油汪汪,又辣又鹹,嚼著還特別有勁的東西。”
她一邊說,舌尖一邊抵住上顎,分泌出不少口水。
“最好是那種麵粉做的,加了大量的油和辣椒麵,吃完手指頭上都能粘一層紅油的那種。”她伸出右手,虛空捏了捏,做了個拿辣條的動作。
油汪汪、紅彤彤、長條狀、又辣又鹹、嚼著有勁。
夜梟的身體僵了一下。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原本在水槽邊研究那根天雷尺,聽到這話,兩人也立刻閃身到了沙發旁邊。
清虛那件破爛道袍在微風裡晃盪,他剛踏入煉虛期,氣息還沒收斂乾淨,腳下的黑曜石地磚被他壓出了幾道蛛網紋。
“紅彤彤的長條狀,油汪汪,還帶辣味。”清虛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
枯木道人那張回春後的中年臉緊緊皺著,左手在袖子裡不停地掐算。
這修仙界哪有什麼麵粉做的紅條子。能讓前輩這種境界的人惦記的“零嘴”,絕對不是凡間的吃食。
“老木頭。”清虛逼音成線,聲音在枯木的耳朵裡炸開,“紅彤彤的長條,莫不是……極南之地,火山熔岩湖裡的那頭萬年赤火地龍的龍筋?”
枯木道人眼睛猛地瞪大,嘴角抽動了兩下:“龍筋確實是紅色的長條,嚼勁也足。但前輩說要油汪汪。那熔岩湖裡的地心火髓油,倒真符合這描述。可那辣味從哪來?”
夜梟冷冷地插了一句傳音:“鳳凰山的梧桐木尖上,長著一種涅槃火椒。那是鳳凰換毛時,掉落的火精長出來的。辣度足以燒穿元嬰的喉嚨。”
三個人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
麵粉做的?那肯定是前輩的黑話。所謂的麵粉,指的應該是大地之母的息壤精華,用來包裹住龍筋和火椒,防止那恐怖的能量直接炸開。
“晚輩明白了。”清虛再次深深鞠躬,腰彎到了膝蓋處,“這就去為前輩準備這……辣條。”
辣條。這個名字在清虛嘴裡轉了一圈,帶上了一種肅殺的氣息。
三人沒有任何猶豫,三道流光再次衝破思過崖的夜空,朝著不同的方向瘋了一樣飛去。由於起飛速度太快,崖頂那幾株紫竹被震得葉子掉了一地。
林星闌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消失在天邊,有些納悶地嘟囔:“我就想吃個五毛錢一包的辣條,怎麼跑得跟去打仗一樣?這宗門的辦事效率,真是沒話說了。”
她靠回沙發背,聽著雷鵬勻速扇風的聲音,竟然又有了幾分睡意。
極南之地,熔岩湖。
這裡的空氣是扭曲的,溫度高到連鐵塊扔進來都會瞬間氣化。滾燙的紅色岩漿翻滾著,冒出硫磺味的黑煙。
清虛懸浮在熔岩湖上方,煉虛期的領域張開,把周圍那足以融化金丹的熱浪強行排開。他右手並指為劍,一道百丈長的白色劍氣直接斬進滾燙的岩漿。
轟。
岩漿炸起幾十丈高,一頭通體火紅、長達百米的巨獸被劍氣生生挑了出來。萬年赤火地龍。
清虛面無表情,右手虛空一抓,直接扣住了地龍的脊背。
“前輩要長條,借你龍筋一用。”
刺啦。
一道紅色的流光被他從地龍體內硬生生抽了出來。那地龍發出一聲極其悽慘的嘶吼,重新跌回熔岩裡,掀起陣陣火浪。清虛順手舀了一葫蘆最核心的地心火髓油,轉頭就走。
同一時間,鳳凰山。
枯木道人和夜梟正被一群冒著火的怪鳥圍攻。枯木左手揮動,無數黑色藤蔓在火海中生長,死死纏住那些怪鳥。夜梟提著剪刀,在鳳凰山的梧桐樹頂,咔嚓一聲剪下了一串紅得發黑的涅槃火椒。
三人再次在空中匯合。
“息壤精華帶了嗎?”清虛問。
枯木從懷裡掏出一塊黃色的爛泥巴,這泥巴散發著極其厚重的土系法則氣息,正是他從神木宗禁地裡挖出來的。
思過崖頂。
林星闌正迷迷糊糊要睡著,突然感覺地面一陣劇烈抖動。
砰。砰。砰。
三個人再次砸在院子裡。這次他們渾身都帶著一股子焦糊味,道袍上全是火星子燒出來的洞。
清虛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石盤。石盤上面擺著一堆紅得發亮的條狀物。這些東西約莫有食指長短,表面裹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脂,還在滋滋作響。一股子極其濃烈、甚至有點嗆人的辛辣味在院子裡爆開。
這味道一出來,雷鵬都被燻得加快了轉速,想把這味兒吹走。
林星闌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睛亮了亮。
“喲,還真弄出來了?看著賣相不錯啊,挺像那麼回事。”
她走過去,趿拉著鞋來到玄武茶几邊上。
石盤裡的“辣條”微微抖動,那是赤火地龍筋在不甘地掙扎。表面裹著的油脂是火髓油,裡面的紅色顆粒是涅槃火椒的碎末,最外面那層薄如蟬翼的黃色透明膜,是息壤精華。
林星闌伸手,指尖碰到一根辣條。
“嘶,還有點燙手。”
她捏起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這味道太沖了,不僅辣,還有一股子硝煙味,跟過年放鞭炮剩下的火藥味似的。
“你們這油是不是煉太久了?一股子火藥味。”她皺了皺眉。
清虛等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火藥味?那應該是地心火髓裡殘留的硫磺精粹,這種東西普通人聞一下肺都要爛掉,但在前輩眼裡只是“油煉久了”。
林星闌也沒多想,張開嘴,對著那根“辣條”咬了一口。
嘎吱。
牙齒咬在龍筋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這種口感極硬,但又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彈性,在嘴裡彈來彈去。涅槃火椒的辣度瞬間在舌尖炸開。
林星闌的臉瞬間變紅了,眼眶裡一下子蒙上了水汽。
“咳!咳咳!”她張著嘴,拼命扇風,“這也太辣了吧!你們是把一整年的辣椒都放進去了嗎?”
一股極其恐怖的火系法則順著她的喉嚨往下灌,所過之處,經脈本該被燒成飛灰。但林星闌體內的混沌氣息只是輕輕一震,那些火毒瞬間熄滅,變成了最純粹的能量,順著毛孔散了出去。
她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泉裡。
“夠勁,這嚼勁確實足,就是太乾了。”林星闌勉強把那根“辣條”嚥了下去,覺得嗓子眼在冒煙。
她轉過頭,看著清虛,嗓子有些沙啞:“有喝的沒?剛才那奶茶太膩了,這會兒想喝點爽口的。去給我弄瓶冰可樂來。”
冰可樂。
這三個字一出來,院子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清虛低頭看著地上的藍色羽毛,滿腦子都是疑惑。
“敢問前輩,這……冰可樂,是何等神液?”
林星闌嚥了口唾沫,試圖壓住嘴裡的辣味:“就是那種黑褐色的水。一定要冰鎮的,裡面得有大量的氣泡。喝一口下去,那些氣泡在嗓子眼裡滋滋亂響,還要帶點甜味,帶點那種……焦糖的苦香味。懂了嗎?”
黑褐色的水。冰鎮。大量氣泡。滋滋亂響。甜中帶苦。
三人的腦子再次飛速旋轉。
清虛看了看夜梟,又看了看枯木。
“黑褐色的水……”枯木道人臉色有些發白,“黃泉源頭的死水,便是黑褐色的。但那是極陰之物,喝了會化掉肉身。”
“裡面的氣泡。”夜梟冷聲開口,“雷暴核心的雷髓,遇水便會化作無數閃電氣泡。喝下去,嗓子眼裡確實會滋滋亂響。至於那焦糖的苦香……應該是九幽地獄火燒焦了萬年鬼槐樹後的味道。”
黃泉死水,雷髓氣泡,燒焦的鬼槐精華。
這又是去拼命的節奏。
“晚輩……這就去辦。”清虛的聲音已經帶了點顫抖。為了這一頓下午茶,他們幾乎要把中州的禁地全闖個遍。
就在三人準備動身的時候。
思過崖下的那三十級青石板臺階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砰。砰。
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挪。那是蕭塵。他手裡死死攥著一顆發著綠光的核桃狀物體,那是從萬佛宗求來的菩提聖心。
他的左腿骨頭已經徹底露了出來,在臺階的稜角上摩擦。蕭塵爬上最後一級臺階,正好看到林星闌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半根紅彤彤的龍筋。
“師……師妹。”蕭塵張開嘴,滿嘴的血塊往下掉。
他的眼神渙散,看到林星闌手裡的龍筋,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什麼?那是能燒穿虛空的萬年赤火龍筋!師妹竟然在吃這個?
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師妹不僅神魂受損,連肉身都已經虛弱到需要靠這種極端的火系神物來續命了嗎?她現在的身體,已經像是一盞枯油燈,必須用這種毀滅性的力量強行撐著那最後一點光亮。
“師妹……藥……求來了。”蕭塵舉起那顆菩提聖心。
綠色的佛光照亮了滿地的藍色羽毛。
林星闌轉頭看著那個趴在門口、跟個爛麻袋一樣的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又回來了?跟你說了我沒事,你這整天把自己弄得血了呼啦的,不嫌髒我還嫌洗地費勁呢。”
她把剩下的半根辣條隨手扔在盤子裡,站起來,趿拉著鞋走過去。
“拿著你這發光的綠核桃趕緊走。沒看見我這兒正忙著弄飲料呢嗎?”
蕭塵看著林星闌那紅撲撲的臉蛋(那是被涅槃火椒辣的),心裡更疼了。迴光返照!這絕對是迴光返照!師妹現在的每一個笑容,都是在透支生命!
“不……我不走。”蕭塵死死扣住門框,“我要看著你……好起來。”
林星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頭看向清虛三人。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買可樂!這辣條辣得我胃疼,再不弄點冰的壓壓驚,我就要原地爆炸了。”
三人渾身一哆嗦,根本不敢看地上的蕭塵,直接化作三道殘影消失在天際。
院子裡,蕭塵趴在泥水裡哭。林星闌坐在沙發上,拿著息壤做的辣條。雷鵬禿著翅膀在頭頂勻速旋轉。
這種極其詭異的祥和感,在夜色中顯得越發離譜。林星闌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擺爛的日子,越來越有火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