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水溫正好,去給我弄個蒸臉器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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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昇到了思過崖的正上方。紫竹林的影子縮成了一個個圓圈,印在發燙的黑曜石地磚上。空氣裡的熱浪扭曲了視線,遠處那些低矮的灌木叢看著有些模糊。林星闌覺得小腿有點熱。她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往上拽了拽,蓋住了膝蓋。

那臺立式飲水機就立在玄武石桌旁邊。它高約兩米。底座是用沉甸甸的紫金鑄成的,四角刻著避震的陣紋。最上方扣著一個碩大的、半透明的碧綠玉瓶。瓶子裡裝著滿滿一桶瑤池玉液,水色清亮,偶爾晃動一下,會折射出細碎的粼光。

清虛、枯木和夜梟三個人就站在飲水機後面。

清虛的道袍下襬被燒掉了一截。那是他在崑崙山瑤池取水時,被守池的神獸噴出的真火撩到的。他臉色有點發白。右手縮在袖子裡,指尖還在微微打顫。為了在出水口加裝那八十一道控溫符咒,他耗盡了最後一點劍意,強行把狂暴的五行之氣鎖死在方寸之間。

枯木道人的狀態更差。他頭頂那根剛縮回去的綠芽又鑽了出來,枯黃得像截死掉的乾草。為了弄到那層萬法金羅網,他硬生生承受了西域淨世宗方丈的三記大威天龍印。胸口的肋骨斷了三根。

夜梟提著天雷尺。黑色的靴子上全是泥點子。那是從中州天元派搶乾坤瓶時,在人家後山泥地裡滾出來的。

“前輩。飲水機備好了。”清虛往前挪了半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星闌從太歲肉芝床墊上坐起來。她揉了揉眼角。眼睛裡還有點剛睡醒的紅血絲。昨晚的可樂雖然爽,但含糖量確實太高,睡了一覺後,喉嚨裡那股黏膩感更重了。她光著腳走下床墊,腳心踩在溫熱的地磚上,感覺挺舒服。

她走到飲水機跟前。

這機子的造型挺有科技感。左邊一個紅色的按鍵,刻著一簇小火苗。右邊一個藍色的按鍵,刻著一片冰晶。出水口下方是個凹進去的空間,放著她那個兩升裝的青磁杯。

“這溫度……你們調準了嗎?”林星闌看著那個紅按鍵。

清虛趕緊點頭。他的動作有些僵硬。

“回前輩。紅鍵按下去,出水正好四十五度。分毫不差。藍鍵按下去。水溫維持在零下三度。不結冰,但極寒。”

林星闌伸出食指。她在那個紅色的按鍵上輕輕按了一下。

嗒。

微弱的機括彈動聲。緊接著,一股清亮的水流順著出水口流進青磁杯裡。沒有蒸汽。也沒有水花亂濺。水流很穩。

她端起杯子。先用指尖碰了碰水面。

不燙。也不涼。溫吞吞的,剛好是那種能直接大口吞嚥、又不會激到腸胃的溫度。

“嗯。這控溫做得真不錯。”林星闌誇了一句。

她端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瑤池玉液衝進嗓子眼。那種極致的純淨感瞬間掃平了口腔裡所有的異味。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高山雪蓮盛開後的清甜味。順著食道滑下去,原本因為熬夜看劇有些燥熱的心火,一下子就被這股溫潤的水流給澆滅了。

“好喝。這水比什麼礦泉水都甜。”她咕咚咕咚把兩升水喝了一大半。

清虛看著那水消失在林星闌的嘴裡。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那是天下水脈之祖。喝一口就能洗髓伐毛。這一大杯灌下去。要是換個凡人。早就爆體而亡了。可在前輩眼裡。這似乎真的只是一杯解渴的白開水。

林星闌放下杯子。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嗓子舒服了。但臉部皮膚卻傳來一陣緊繃感。

她抬起頭。看著思過崖頂那火辣辣的太陽。剛才吹風機吹了五分鐘,雖然頭髮幹得快,但那種大功率的熱風迴圈,把她臉上的水分也帶走了不少。這會兒笑一下,都覺得眼角皮膚在拉扯。

“這山上風大太陽毒。剛才那吹風機勁兒也太猛了。”林星闌抱怨了一句。

她轉過身。從床墊旁邊的鏡子裡照了照。

臉頰處隱隱有些發紅。那是乾燥起皮的前兆。作為一個精緻的擺爛人。保護皮膚是最後的底線。

“皮膚太乾了。得補補水。”她自言自語。

清虛三人的耳朵同時豎了起來。

枯木道人手裡的綠血還沒止住。他顧不得擦。眼睛死死盯著林星闌的後背。

“前輩。有什麼吩咐?”清虛試探著問。

林星闌轉過頭。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指尖在皮膚上按了按。

“去。給我弄個蒸臉器來。要那種噴出來的霧極細極濃的。懂吧?”

蒸臉。器。

枯木道人的左腿猛地一抽。大拇指直接把食指關節處的最後一塊完好的皮也摳爛了。綠色的血濺在白玉水槽的邊沿上。啪嗒。

“要能把水轉化成那種白茫茫的霧氣。”林星闌雙手在臉前比劃了一個噴灑的動作。“霧得熱乎。得潤。對著臉燻一會。得讓毛孔全部張開。把水分直接拍進肉裡去。包裝得精緻點。”

轉化成白霧。霧要熱且潤。毛孔張開。水分拍進肉裡。

清虛覺得自己的元神又開始在識海里翻跟頭。剛穩固的合體期境界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老木頭。算。”清虛的傳音裡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枯木閉上眼。他的手指在袖子裡飛快地跳動。每一次掐算。都帶起一圈綠色的波紋。

“蒸臉。以雲霧之氣。洗滌肉身之表。噴出來的霧。需是先天靈霧。”枯木的聲音在另外兩人的腦子裡震盪。“極南之地。有一處‘幻霧大澤’。大澤中心長著一朵‘萬年蜃氣花’。此花每一千年才吐出一口‘先天蜃氣’。那霧氣極濃。極潤。能滲透世間一切防禦。大抵就是那極細極濃的霧。”

“熱水轉霧。需要什麼核心?”夜梟問。

“核心。需取火域深處的‘離火神晶’。”枯木繼續推算。指骨咯吱響。“以此晶為底。加上‘定海珠’的碎片。讓水在珠內瞬間沸騰化霧。噴出來的時候。還得帶著‘地心火’的暖意。此為熱霧。”

“負離子和補水怎麼說?”清虛追問。

“補水。便是將生機注入皮肉。”枯木的手指停住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慘綠。“必須去一趟‘生命禁區’。取一滴‘長生原液’。混合在蜃氣中噴出。那霧氣打在臉上。每一顆霧珠都相當於一顆保命的丹藥。這便是補水。”

蜃氣花。離火神晶。定海珠碎片。長生原液。

這幾樣東西。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都能讓中州修仙界陷入萬劫不復的混亂。可現在。僅僅是為了讓那位前輩的臉不那麼幹。

“晚輩明白。這就去尋那能噴出先天蜃氣的蒸臉器。”清虛彎下腰。他的額頭貼在了併攏的雙手上。

三人轉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磚再次遭了殃。這次裂縫直接蔓延到了思過崖的邊緣。碎石子滾下懸崖。落進下方的雲海裡。一點響聲都沒傳回來。

三道流光直接撞碎了頭頂的烈日。在天空中拉出三條焦黑的弧線。

林星闌重新躺回床墊。她把那臺崑崙玉板的長臂支架往臉前拉了拉。

螢幕裡。那出宮鬥劇正演到貴妃被打入冷宮。哭得梨花帶雨。

“這貴妃皮膚真不錯。肯定是偷著敷面膜了。”林星闌嘀咕著。

她伸手摸了摸床頭的飲水機。紫金外殼涼絲絲的。

大白挪了挪屁股。三個腦袋輪流看了看天上的白線。中間那個腦袋打了個哈欠。噴出一股硫磺味的煙氣。它現在已經不驚訝了。甚至覺得那三個老頭動作太慢。

“大白。你說他們能弄到帶香薰功能的嗎?”林星闌問了一句。

狗沒理她。換個姿勢接著睡。

林星闌盯著螢幕。螢幕的熒光照得她的臉有點發白。這種極度乾燥的環境讓她想起了以前在空調房裡辦公的日子。那時候桌上總得放個加溼器。不然鼻孔裡都冒火。

“要是能弄個加溼器放在床頭就好了。這山上的空氣太乾。睡醒了嗓子疼。”

她又提了一個潛在的需求。

而在萬里之外。正準備衝進“幻霧大澤”的清虛。身形猛地一歪。差點從飛劍上栽下去。他感應到了思過崖上的那股因果波動。

“老木頭……前輩還想要加溼。要在睡覺的時候也能潤喉嚨。”清虛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就把‘定海珠’剩下的碎片全融了。做一個超大容量的。把整個思過崖都籠在靈霧裡。”枯木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大澤深處。那一朵萬年蜃氣花似乎感應到了危險。花瓣劇烈顫抖起來。

思過崖頂。林星闌翻了個身。

她覺得枕頭有點硬。

“等會讓他們再弄個乳膠枕。這木頭枕頭硌得我後腦勺疼。”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全然不顧這隨口的一句話。會讓哪個倒黴的宗門丟掉他們的鎮派寶樹。

下水道孔裡。咕嚕。

又是一聲。

夕陽的餘暉把飲水機拉出一個巨大的影子。籠罩了半邊床墊。

林星闌閉上眼。在玉板的嘈雜聲中。沉沉睡去。她夢見自己坐在按摩椅上。手裡拿著奶茶。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家庭影院。而那三個“保潔大爺”。正穿著圍裙在給她洗水果。

這種日子。其實也還行。

她嘴角彎了彎。露出一絲滿足的笑。

而在中州各地。無數個強大的神識正在瘋狂交流。

“太衍宗那三個瘋子又出來了!”

“快!把禁地鎖死!把老祖宗埋深點!”

“不!他們不是來殺人的!他們是來搶浴盆、搶珠子、搶木頭的!”

混亂。在夜幕降臨時達到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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