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去給我弄個香薰加溼器來(1 / 1)
林星闌在太歲肉芝床墊上翻了個身,九彩吞天被的邊角掃過她的鼻尖,癢得她打了個噴嚏。陽光房裡的冷氣雖然開得很足,但剛才那一頓煎餅果子配熱豆漿的後勁兒上來了。空氣裡混雜著油條的焦香味、骨血神膏的甜麵醬味,還有還沒散盡的火鍋底料味。這些味道在大平層裡打著轉,黏糊糊地往鼻孔裡鑽。
她支起上半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胃部。剛才吃得太急,那根萬年龍脊髓炸出來的油條實在太撐,現在橫在胃裡,像是一塊消不掉的硬疙瘩。
“這屋裡味兒太沖了,燻得我腦門疼。”林星闌嘟囔了一句,手在床頭摸索了半天,也沒找著開窗的遙控器。
其實這陽光房根本沒有窗戶,全靠頂上的白玉排氣扇。但現在的空氣質量,顯然已經超過了排氣扇的處理能力。她穿上塑膠涼拖,踢裡踏拉地走到全景玻璃門前,拉開一條縫。
紫竹林裡的溼氣瞬間湧了進來,卻沒能衝散屋裡的油煙味,反而攪和成了一種更怪異的味道。
厲滄海四人還跪在外面。厲滄海的紅袍已經成了暗紅色,那是被清晨的露水浸透後又沾了泥。他聽到開門聲,頭埋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嵌進地上的鵝卵石裡。
“別在那兒趴著裝死了。”林星闌扶著門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去,給我弄個全自動香薰加溼器來。這屋裡一股子飯味兒,我聞著反胃。”
她伸出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幾下,劃出一個小圓柱體的形狀。
“裡面得能噴霧,霧氣要細,能把這屋裡的怪味兒都壓下去。再給我整點好聞的香料,檀香、沉香什麼的都行,只要別再是這股子油膩味兒。還有,剛才吃多了,胃裡燒得慌,去給我整一壺刮油消食的茶。要濃點的,喝下去得能感覺到油水往下走的。”
全自動香薰加溼器。噴霧。壓制味道。刮油消食茶。喝下去油水往下走。
厲滄海只覺得脊椎骨一陣陣發涼。剛才那頓早飯,他親眼看著林星闌把真龍脊髓和真鳳火卵嚼碎了嚥下去。那可是支撐三界氣運的本源。現在她要“壓制味道”,還要“刮油消食”。
這哪裡是消食。這分明是吃幹抹淨之後,要開始清理戰場,把體內殘存的龍鳳因果徹底煉化。
“老木頭,趕緊算。”清虛的聲音在牙縫裡打顫。他的合體期劍意現在萎縮得像根細針,死死縮在丹田裡不敢動彈。
枯木道人整個人癱在泥水裡,十根手指已經磨到了骨頭,他卻渾然不覺,再次狠狠插進地脈深處。識海中,那一棵已經枯萎了大半的本命靈樹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香薰加溼器。噴霧壓制。”枯木的嗓子像被火燒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去太初礦洞,挖那一截還沒開化的‘鴻蒙紫髓’做外殼。噴的霧……去抓幾條‘蜃龍’,取它們的本命蜃氣,那東西能幻化萬物,遮蔽天機,大抵就是那香薰。”
夜梟的雷擊木發出一聲脆響,他死死盯著林星闌的腳尖,“刮油消食茶呢?”
“悟道茶樹。要那棵活了三百萬年的祖根。”枯木的眼眶裂開了,綠色的汁液混合著鮮血往下淌,“摘它最頂上的三片‘逆天葉’。水……去極寒之地找‘三千弱水’。那水重若千鈞,能洗刷世間一切因果罪孽,喝下去確實能讓‘油水’走得乾淨。”
鴻蒙紫髓。蜃龍蜃氣。悟道茶祖根。三千弱水。
厲滄海猛地直起腰,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厲害。
“三千弱水在北冥深處,那是連鴻毛都浮不起來的死地。我去取水。”厲滄海的聲音狠辣,他在跟自己搏命,“蜃龍交給你,夜梟。那玩意兒怕雷。”
“我去薅悟道茶的葉子。”清虛拔出滿是裂紋的長劍,“順便把太初礦洞給炸了,取紫髓。”
四人沒有任何猶豫。雖然他們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但那陽光房裡傳出來的“油膩味”,在他們耳中就是天道毀滅的倒計時。如果弄不來這些,下一秒那個女人可能就要把這方天地也當成煎餅果子給嚼了。
厲滄海化作一道殘破的血虹,直奔北冥。北冥之水,黑沉沉的一片,沒有任何波浪。他一頭扎進弱水裡,肉身瞬間被那重若萬鈞的水壓擠得咔咔作響。每一寸皮膚都在崩裂,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他發了瘋一樣祭出本命魔元,凝結成一個玉瓶,硬生生灌滿了弱水。等他爬上岸時,半邊身子的血肉已經被弱水化了個乾淨,只剩下森森白骨掛著筋膜。
夜梟衝上了雲霄深處。蜃龍這種生靈,天生就能隱匿於虛空。他閉上眼,任由天雷尺引動九天神雷。
轟隆。
萬丈雷霆化作囚籠,將幾條還沒反應過來的蜃龍生生震碎。他伸手一抓,將那些純白色的本命蜃氣揉成一團,塞進懷裡。
清虛更狠。他衝到太初礦洞,面對那些鎮守礦脈的遠古傀儡,直接燃燒了自己的合體期精元。劍光如柱,將整個山頭削平,從最核心的地方摳出了一截散發著微弱紫光的石髓。隨後他轉戰悟道峰,一劍劈開了守山大陣,頂著漫天道音的轟擊,硬生生從那棵已經成精的茶樹祖根上,薅下了那三片晶瑩剔透、紋路極其複雜的茶葉。
思過崖底的碎石灘上,風颳過破爛的旗幟。
四人重聚時,已經沒幾個人樣了。
清虛用殘存的劍意,將鴻蒙紫髓內部掏空,做成了一個圓潤的紫色小罐。他在底部刻下了聚靈陣,將蜃龍的蜃氣封存在裡面。
“這就是那加溼器了。”清虛咳出一口帶內臟碎片的血,手都在抖。
夜梟把那一瓶沉重得足以壓塌山嶽的弱水倒進一個白玉壺。清虛把三片逆天葉投了進去。弱水瞬間沸騰,不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茶葉中的大道法則在被強行剝離。
一股極度清苦、卻又帶著某種能讓人神魂寂滅的清香,從壺口飄了出來。
香薰加溼器,成了。刮油消食茶,也成了。
林星闌在陽光房裡等得有些不耐煩,正打算去冰箱裡找瓶冰鎮可樂湊合一下。
玻璃門滑開。
清虛四人,相互攙扶著,像是剛從屠宰場爬出來的牲口。他們端著紫色的小罐和白玉壺,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前輩。鴻蒙紫髓霧化罐。三千弱水悟道茶。備齊了。”厲滄海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在往外吐血沫。
林星闌接過紫色小罐,隨手放在茶几上,按了一下頂端的凸起。
嗡。
紫色的小罐微微震動。一股乳白色的、極其細膩的霧氣從孔洞裡噴了出來。這霧氣很怪,一出來就迅速鋪滿地磚,然後像是有生命一樣,往那些散發著油膩味兒的角落鑽。
不過幾秒鐘,屋裡的油煙味兒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雨後森林,又像是高山積雪般的清新味道。
“這加溼器不錯,霧挺細。”林星闌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腦門那股子脹痛消了不少。
她又端起那個白玉壺,往杯子裡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沒有任何雜質。
她抿了一口。
苦。
極度的苦。
這種苦味不是舌尖上的,而是直接穿透了牙床,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原本脹得難受的胃,在接觸到這口茶水的瞬間,像是被一隻冰涼的大手狠狠抓了一下。
“哎喲,這茶勁兒真大。”林星闌縮了縮脖子,卻沒停手。
隨著茶水入腹,那種沉甸甸的油膩感竟然真的在迅速消融。她能感覺到,胃裡的那根“龍髓油條”似乎被這苦水一衝,化開了。
一連喝了三杯,林星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肚子不脹了,人也精神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紫色小罐不斷噴出的白霧。那些霧氣在陽光房裡翻滾,偶爾幻化出一些山川河流的形狀,又迅速散去。
“這玩意兒還有幻燈片功能?”林星闌覺得挺新奇。
她沒看見,門外的厲滄海四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些霧氣。
在他們的視眼裡,那哪裡是霧。那是蜃龍幻化出來的真實世界,是鴻蒙紫氣演化出來的諸天景象。
而林星闌坐在這重重異象中心,端著茶杯,表情平淡得像是在喝白開水。
“三千弱水入腹,竟然連她的道基都沒晃動一下。”厲滄海跪在外面,眼淚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滑落,“三片逆天葉,那是三千大道的縮影。她喝了三杯……這是把三千大道當成消食片給吞了。”
清虛靠在門框上,眼神渙散。他看著陽光房內,原本狂暴的蜃氣在林星闌身邊乖巧得像家養的小貓。
“她在重塑乾坤。”清虛喃喃自語,“這屋裡的氣味,是舊時代的殘渣。現在的味道,是新紀元的開始。”
此時的中州修仙界,再次陷入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北冥之水一夜之間乾涸了三成,無數水系妖修當場隕落。
三十三天外的太初礦脈塌方,原本穩定的靈氣供應直接斷絕。
最慘的是那些大宗門,原本供奉在宗祠裡的悟道茶支脈,在同一時間全部枯萎。
天機閣主從深坑裡爬出來,他渾身都是泥,手裡抓著一塊已經碎成渣的羅盤。他抬頭看向太衍宗的方向。
那裡的上空,原本翻滾的量劫紅雲竟然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紫色霧氣。
“因果斷了,天機沒了。”天機閣主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她喝完了弱水,洗淨了鉛華。現在,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約束她了。”
陽光房內,林星闌覺得有點冷。
她把九彩吞天被扯過來,圍在肩膀上。
“這茶刮油確實厲害,就是喝完了容易餓。”她摸了摸下巴。
雖然胃裡不脹了,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上來了。剛才是為了消食,現在消得太乾淨,反而想吃點零嘴。
她抬頭看了一眼外面。厲滄海四人現在的樣子挺慘,渾身是血,在那兒哆嗦。
“行了,別在那兒抖了。”林星闌揮了揮手,“去,給我弄點堅果零食來。我要吃手剝松子。要那種殼薄的,一捏就碎,裡面的仁要大,要有油香味。再去整點五香蠶豆,要嘎嘣脆的那種。”
手剝松子。一捏就碎。五香蠶豆。嘎嘣脆。
厲滄海剛剛平復了一點的心跳,再次瘋狂加速。
這剛煉化完三千大道,就要開始“手剝松子”了。
“老木頭……”清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嚥氣了。
枯木道人趴在泥裡,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他只是用手指在泥地上艱難地劃拉著。
“松子……萬古長青樹的種子……一捏就碎……這是要捏碎萬古長青的壽命……五香蠶豆……那是五行本源凝聚的仙豆……嘎嘣脆……她要嚼碎五行法則。”
厲滄海閉上眼。他知道,這頓零嘴如果送不進去,中州的大地可能真的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