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葉重樓在東宮(1 / 1)
傅清辭望著籠罩在晨霧中的西南王府。
西南王爵,世襲罔替,陸家先祖隨太祖開疆拓土,功勳卓著。
老王爺陸崇安鎮守西南一生,但三十多年前一場變故。導致老王妃中毒,幼子失蹤,多年尋子無果。
十年前,老王爺將爵位傳給嫡子陸敘之,為長孫陸徹請封世子後,便帶著老王妃踏遍山河,繼續尋找失蹤的幼子。
前世記憶翻湧。
傅清辭記得,老王妃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半年後,老王爺跟著去了。
西南王一家守孝期滿,舉家返回西南鎮守。直到後來諸國聯軍犯境,陸家滿門血戰邊關,除了老王爺養子一家,全部戰死沙場。
“太子妃,門開了。”明微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傅清辭抬眼,西南王府硃紅大門正緩緩開啟。
管家快步走出,躬身行禮:“太子妃駕臨,有失遠迎。世子已在正廳等候,請您隨老奴來。”
踏入王府,一股迥異於上京城貴邸的氣息撲面而來。
庭院開闊,迴廊寬可跑馬。練武場上兵器架林立,刀槍劍戟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這裡沒有精巧的假山流水,只有勳貴之家獨有的豪邁與肅殺。
正廳內,墨藍錦袍的青年迎上前來。他約莫二十出頭,眉目俊朗,只是眼下泛著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陸徹拜見太子妃。”
“陸世子不必多禮。”傅清辭虛抬了抬手,開門見山:
“今日來訪,是為家弟魯莽之舉。不知老王妃現下如何?”
陸徹示意上茶,待侍從退下,方沉重開口:
“祖母昨夜毒發,祖父與父母守至天明才勉強歇下,未能親迎,還請太子妃見諒。”
“老王妃身體要緊。”傅清辭頓了頓,“但藥毀的關鍵不在家弟身上,但陸世子應當明白。”、
“九葉重樓何等珍貴,王府必是嚴密保管。何以會被小賊輕易盜走?賊人又如何精準找到藏藥之處?”
陸徹神色一僵,眼中閃過複雜情緒。
他苦笑一聲:“太子妃慧眼。王府確有疏漏,我必會查明。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祖母的性命。”
他忽然起身,向傅清辭鄭重一揖。
“祖母中毒三十餘年,因心念失蹤的三叔,常年奔波在外,不肯安心休養。如今毒入肺腑,太醫斷言,若無九葉重樓,最多隻剩半月之期。”
傅清辭心頭一緊。
陸徹抬起頭,目光灼灼:“今陸徹懇求太子妃,拿出九葉重樓救祖母一命。”
“只要您願意,西南王府在此立誓:往後只要不違道義、不叛家國,王府願站在您這邊,傾盡全力相護。”
廳內驟然寂靜。
陸徹繼續道:“祖父祖母隨太祖徵過戰,在宮中尚有幾分薄面。一月前宮宴之事,只要您願意給藥,祖父願親自入宮,向陛下陳情。”
傅清辭驀然抬眸:“世子為何斷定我手中有藥?昨日事發,我已命人將手中珍藏的七葉重樓送來。”
“七葉重樓只能暫緩痛苦,解不了根毒。”陸徹頓了頓,似在斟酌言辭,“至於我如何得知,是因為這株九葉重樓,本就是半年前榮王殿下幫忙尋來的。”
他看向傅清辭,緩緩道出:“當時殿下尋得兩株。”
“兩株?”傅清辭敏銳地抬頭。
“是。”陸徹點頭:“榮王殿下曾聽太子說起,您擅醫道,喜好收集珍稀藥材。”
“三年前南方水患,您捐嫁妝安置流民,殿下感念您心懷百姓,便在太子今年八月為您籌備生辰禮時,將另一株九葉重樓贈予了太子。”
聞言傅清辭心中閃過一絲波動。
陸徹頓了頓,遲疑道:“太子妃難道未曾收到?”
傅清辭緩緩搖頭,指尖在袖中一寸寸涼透。
八月初八,她的生辰。
蕭景宸那日說要出宮辦事,來不及陪她,禮物是託傅清月轉交的。
一隻成色普通的玉鐲。她當時並未在意,只當他是政務繁忙,來不及準備。
難道……
“陸世子,”她一字一句道:“我以性命擔保,從未見過九葉重樓。但既然你說此藥進了東宮,我回宮後必會徹查,若真在宮中,定當奉上。”
陸徹眼中閃過希冀:“不知太子妃何時回宮?”
傅清辭心中暗思,老王妃只有半月時日,除去今日,再算上回宮,查探等時間,五日已是極限,隨即開口:
“後日。請世子放心,五日內,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多謝太子妃。”陸徹再次行禮。
“不過,”傅清辭話音一轉,“今日我需先帶家弟回府。父母昨日聽聞他出事,憂急不已。你放心,我既承諾尋藥,便絕不食言。”
陸徹沉吟片刻,終是點頭:“好,我信太子妃。”
他喚來管家吩咐帶人。不過一盞茶工夫,傅靈安便被領進廳中。少年衣衫整齊,神色間雖有不安,卻未見憔悴。見到傅清辭,他明顯一愣:“阿姐?”
傅清辭細細打量他,見他無恙,心下稍安:“走吧,先回家。”
姐弟二人告辭離去。
穿過花園時,迎面走來一藕荷色襦裙的婦人。她正要往內院去,卻在瞥見傅靈安的瞬間,猛地停住腳步。
只見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傅靈安臉上,驚詫的情緒在臉上翻湧。
傅靈安迎著婦人的目光,被看得有些莫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傅清辭心頭微動。
婦人看見傅清辭探過來的眼神,這才察覺失態,她倉促地向傅清辭姐弟頷首致意,匆匆離去。
管家見狀低聲解釋:“太子妃,那是府上大老爺的夫人。許是未曾見過您,失禮了。”
傅清辭淡淡搖頭,心中卻記下了婦人異常神色。
而且。前世繼承爵位的,正是管家口中的大老爺。
行至府門,一名衣著體面的嬤嬤匆匆趕來,躬身道:
“太子妃留步。世子命老奴隨您回府,代他向懷恩侯與夫人致歉。昨日扣押小公子實屬無奈,萬請海涵。”
傅清辭客氣應下。這是陸徹的誠意,也是提醒。
馬車駛離王府。車廂內,傅清辭閉目靠在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膝頭。
“明微。”她開口。
“榮王當初尋得兩株九葉重樓之事,你可知情?”
明微搖頭:“尋藥之事由旁人經手,屬下未參與。太子妃若需要,屬下可立即去查。”
“查。”傅清辭睜開眼,眸中寒光凜冽,“一定明確清楚,另一株九葉重樓,是真的進了東宮。”
“還有,”她頓了頓,“查查西南王府那位大夫人。她方才看靈安的眼神不太對勁。”
“是。”
馬車慢慢停下來,傅清辭帶著弟弟正要去父母院子中報平安。
剛走進門口,就見攬月迎了上來:
“太子妃,老夫人來了,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