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祖母親自下場逼迫,雙親為女反抗(1 / 1)
傅清辭與弟弟傅靈安踏入廳中時,正聽見祖母心急如焚的聲音:
“……清辭如今的名聲,你還要我說得多明白?”
“皇室宗親、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她在榮王選妃宴上出了什麼事。陛下仁慈,念在你們夫婦當年救駕的功勞,暫未發落。可遠山,你不能把陛下的恩慈當成免死金牌啊。”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語重心長:
“而且,月兒已經有了太子的骨肉。清辭若是非要與月兒相爭,爭得過嗎?你主動上書請罪,陛下反倒會念你識大體,保你爵位無虞……”
她說完,端起茶盞,等著兒子低頭。
從前每一次,都是這樣。
只要她開口,傅遠山再為難也會應下。
然而這一次,傅遠山緩緩看向母親,他聲音沉著:
“母親說完了?”
傅老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傅遠山轉過頭,望向窗外覆雪的簷角,一字一句:
“我傅遠山這十多年,承蒙陛下不棄,以殘病之身忝居侯爵之位。我有何功勞?十四年前行宮之變,我與夫人護駕,不過是盡了臣子的本分。”
“母親若覺得我的女兒不堪太子妃之位,想為清月爭取,您大可自己上書,自己進宮去求。但不要打著我的名號,更不要欺辱我的孩子。”
“砰——!”
茶盞重重落在几案上,茶水四濺,沿著桌沿滴落。
傅老夫人臉色鐵青:“你這是在教訓我?”
傅遠山垂下眼:“兒子不敢,兒子只是在回母親的話。”
傅老夫人胸膛劇烈起伏,柺杖狠狠地在地上杵得悶響:
“你這個逆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如今翅膀硬了,敢這般頂撞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你以為我願意來勸你?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清辭出了那種醜事,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做你的侯爺?等哪天龍顏震怒,你這爵位保不住不說,連帶著整個侯府都得給她陪葬!”
傅遠山迎上她幾欲噬人的目光,重若千鈞:
“這個侯府本來就是我夫婦掙來了,為了朝朝,沒了,值得!”
傅老夫人喉嚨裡卡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她盯著這個聽話了半輩子的兒子,沒想到他一夜之間,竟變得如此冥頑不靈。
她轉向一旁始終垂首的林氏,冷笑:
“林氏,你也是這麼想的,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連侯府爵位都不要了?”
惡意從齒縫間絲絲滲出,“你可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
林氏攥著帕子的手倏地收緊,指節泛白。她緩緩抬起頭:
“母親,從前您說什麼,兒媳都認。那是因為您是夫君的母親,兒媳敬您、讓您。”
“可如今您要害我的女兒,那不行!誰要敢欺負我的朝朝,我林晚吟就算不要這條命要了,也要跟她拼命。”
傅老夫人盯著這個她從來瞧不上眼的嬌滴滴兒媳,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你們兩口子,如今倒是翅膀硬了,聯起手來對付我這個老婆子,倒顯得我裡外不是人了!你們……”
話音未落。
“祖母。”冷冽的聲音,不疾不徐,打斷她。
傅清辭邁過門檻,看著為了自己與祖母據理力爭的父母,心中一暖。
她沒有向傅老夫人行禮,只是微微揚起唇角,敘舊般:“祖母,好久不見。”
這聲祖母喚得平靜,卻讓傅老夫人握柺杖的手驀地收緊。
她等了整整一日一夜。
等這個在東宮關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歸家的孫女,識趣地來給她請安、低頭、求救。
可傅清辭沒有。
現在,她甚至沒有多看自己一眼,便徑直走向了傅遠山夫婦。
林氏一把拉住兒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倏地紅了:“靈安,可有受傷?”
“娘,兒子沒事。”傅靈安低聲安慰母親。
一直未說話的傅大夫人目光在傅清辭身上轉了幾轉,見她只顧與爹孃弟妹說話,連眼風都沒往自己這邊掃,心中不屑地冷哼一聲。
她擠出滿臉慈愛,上前一把握住傅清辭的手:
“清辭啊,都是大伯母不好,沒教好你姐姐……”說著掏出帕子按眼角,聲音帶上哭腔:
“可如今,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外人都已知曉你姐姐與殿下的事,若是她進不了東宮,你讓她往後怎麼活啊。”
“大伯母求你了,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成全你姐姐和殿下吧。”
傅清辭垂眸,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利落地抽了回來。
她語氣平淡:“大伯母,她傅清月有今日,難道不是咎由自取嗎?”
傅大夫人哭聲一滯,帕子懸在半空。
傅清辭抬起眼,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我與太子本就是陛下賜婚,明媒正娶。她傅清月勾搭妹夫時,可曾念及我是她妹妹?”
“你們在宮宴上給我下穢藥時,可曾想起我們是一家人?”
傅大夫人臉上血色褪盡,帕子差點從指間滑落。她聲音發虛:
“清辭,這話可不能亂說!什麼下藥,我們是你的親人,怎會做那種事。”
她慌亂地轉頭,求救般望向傅老夫人。
“砰——”柺杖重重杵地。
傅老夫人沉著臉,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刺向傅清辭:
“混賬!什麼下藥不下藥,你有憑有據就告宮去,沒憑沒據就別在這兒血口噴人!”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冷硬:
“明明你姐姐與太子青梅竹馬,太子喜愛的你也是你姐姐,太子對你根本無意。你識趣點,就該主動讓賢,把太子妃位還給你姐姐。”
“還有分明是你自己不檢點,出了那種醜事,倒有臉來汙衊長輩?”
傅清辭靜靜聽她說完。她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
“祖母的意思是,青梅祖母,便可以理直氣壯地奪人夫婿?”
“那按這個理,滿上京城自幼相識的男女,都該成婚才是。還要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賜婚,又算什麼?”
傅老夫人臉色倏地鐵青。
傅清辭卻不看她了,轉向傅大夫人,依舊神色平淡:“大伯母,您方才說求我成全?”
傅大夫人張了張嘴,竟一時接不上話。
傅清辭輕聲道:“傅清月若想做太子妃,該求的是陛下、是太子,不是我。”
“她既已有太子骨肉,便安心等著。自有聖裁,何需到我面前來哭?”
傅大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帕子擰成了麻花。
她們來想逼,當然是為了太子妃的位置,不然就憑藉月兒的家世,根本成不了正妃。
廳內一時靜得只剩炭火的噼啪聲。
傅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
她方才險些被這孽障牽著鼻子走。不能發火,發火就輸了。
她緩緩鬆開了攥緊柺杖的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再抬眼時,已換上那副慣常的慈悲神色。
“罷了。你這孩子,如今是聽不進勸了。”
她嘆了口氣,像是位包容小輩任性的慈祥長輩,掏心掏肺:
“可清辭啊,祖母活了大半輩子,走過的路,看過的人,比你多多了。”
“你要想清楚,太子殿下若真在意你,這一個月怎會不聞不問?甚至讓月兒進東宮照顧他起居。”
“祖母是為了你好。趁如今陛下還念著你爹孃的功勞,你主動請辭,還能得個體面。等這幾分情分耗盡了……”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傅清辭垂眸,似在認真傾聽。
她甚至微微頷首,像是在認同。
傅老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到底是年輕,幾句軟硬兼施,便撐不住了。
然而下一瞬,傅清辭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羞慚、沒有動搖,一片平靜。
她輕聲:“祖母的好意,孫女心領了。”
“但孫女還是那句,我是陛下親封的太子妃。若要我讓位,您去找陛下、找太子廢了我便是。”
她頓了頓,彎了彎唇角:“想必堂姐也回府同您說過了。前日孫女在宣政殿自請下堂,可惜陛下未準。”
“您不是說堂姐與太子情深意重麼?那也好辦,讓堂姐去找太子,請太子親筆寫下和離書。孫女絕不糾纏。”
她看著祖母陡然僵住的臉,笑意溫和:“這兩條路,孫女已經指給祖母了。具體怎麼做,就看您和堂姐的了。”
話音落下,她轉向半掩的門扉,那門縫處隱約可見一角梅紅裙裾。
傅清辭語氣如常:“堂姐,你也聽了好一會兒了。想必知道怎麼辦了,妹妹就在這兒,等您的好訊息。”
說完,她轉身,雙手扶上傅遠山的輪椅,低聲道:“爹,您該喝藥了。”
又看向傅靈安:“靈安,扶著娘,回去休息。”
傅靈安怔了怔,隨即重重點頭,聽話地扶起孃親。跟著姐姐往外走去。
傅清辭推著輪椅,行至門前,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祖母:
“祖母,爹孃身子不好,該回去歇息了。您這個做母親的不心疼,我這個做女兒的,還是心疼的。”
“就不送了。您慢走。”話音落,她推開門。
門外,傅清月立在那裡,四目相對。
傅清辭沒有停步,甚至連眼風都沒在她身上多落一瞬。
擦肩的剎那,傅清月壓低聲音,字字淬冰:
“傅清辭。聽說你的好弟弟得罪西南王府了?”
“那九葉重樓,你休想得到。”
傅清辭推著輪椅,一步一步,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