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所愛另有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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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深處,寒氣刺骨。牆上凝著薄霜,油燈忽明忽暗,火苗在鐵欄縫隙間飄蕩。

蕭衡宴倚靠草堆上,肩胛處的鐵鏈隨著呼吸輕微晃動,暗紅洇透單薄囚衣。

“砰——!”

獄卒被按在地上,握鞭的手腕被一隻玄色靴底死死碾住。痛得他連慘叫都發不全,只剩喉嚨裡嗬嗬的氣音。

蕭衡宴抬起眼:“這一個月來,你對本王用的刑。當真是父皇口諭?”

獄卒拼命點頭:“是、是陛下……陛下口諭,榮王殿下您穢亂宮闈,讓小的每日鞭三十,讓您長長記性。”

蕭衡宴沒有說話。

黑衣人腳下寸寸下壓,骨裂的細響清晰可聞。

“真的!真的是陛下親口說的,”獄卒痛得聲音已劈了叉,“奴才不敢假傳聖旨。”

“不敢?”黑衣人俯下身,“你方才在甬道那頭,與同僚嘀咕什麼?”

獄卒渾身一僵。

黑衣人語氣平淡:“你們分明在說榮王這條命還得留著,那位殿下還有用。”

獄卒臉上的血色褪盡。

“那、那是……”

黑衣人腳下再次一點一點加重。

蕭衡宴看著他,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要是說不出來,”他頓了頓,目光從獄卒臉上移開:“那就殺了。那麼多獄卒,總有願意說的。”

黑衣人拔劍,劍出鞘的聲音極輕,劍尖抵在獄卒後頸。

冰涼的沉默。獄卒的肩胛開始劇烈顫抖。

“王爺饒命……饒命……”

他喉嚨裡滾了幾滾,那根一直死命拽著的線,終於在生死前斷了:

“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小的只是聽命行事!殿下饒命!”

劍尖收了回去。

獄卒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蕭衡宴靠在草堆上,面容隱在陰影裡。

鐵鏈因他極輕的顫抖,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太子阿兄。

那個在他十五歲初回宮時,因他記不起兒時種種,便一點一點幫他拼湊記憶碎片的人。

那個親自帶著他熟悉宮規,認識各個兄弟姐妹……

那個他曾以為,在這座處處算計的皇城裡,唯一不必提防的人。

真的是他嗎?

蕭衡宴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波瀾。

他看向黑衣人,聲音平靜:

“放開他。讓他走。”

黑衣人收劍入鞘,退後半步。

獄卒連滾帶爬,踉蹌著逃離牢房,腳步聲倉皇凌亂。

牢房重歸寂靜。

良久,蕭衡宴開口:

“明亮,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

黑衣人也就是明亮,垂首:

“主子,查到了。”

蕭衡宴沒有說話。

明亮抬起頭:“太子與太子妃的感情,確實非表面那般恩愛。”

他頓了頓,語句儘量簡練:

“太子與太子妃堂姐傅清月往來多年。二人有一長子,年六歲,名傅昭,生於太子妃嫁入東宮前一年。如今傅清月腹中又有了太子的骨肉。”

蕭衡宴垂著眼。

牢中寂靜,只有鐵鏈偶爾的嘩啦聲。

半晌:“繼續。”

明亮深吸一口氣:“三日前,宗親聯名審判太子妃失德一事。陛下攜宗親往東宮時,恰撞見太子與傅清月私會。”

他停了片刻。

“太子親口承認,太子妃嫁入東宮五年,兩次有孕接連小產,皆是他的手筆,只為給傅清月的孩子留位置。”

蕭衡宴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鐵鏈嘩啦一聲,在寂靜的牢中格外刺耳。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

只是那根穿過肩胛的鐵鏈,正隨著他剋制的呼吸,一點、一點,滲出新的血來。

明亮看著他滲出的血,連忙俯身要替他療傷。

蕭衡宴側身躲開,淡漠:“不用管,死不了。”

他垂眼望向穿過肩的鐵鏈,曾經他以為真是做錯事的懲罰,也是他自己的自罰,他受著就是。

但如今,一切看來不盡是他看到的,他就不會再讓自己受傷,看著擔憂的下屬,還是安慰了一句:

“這傷留著有用,誰給本王的,本王必會百倍還回去。”

說完,他緩緩靠回草堆,開口:“還有什麼,一併說完。”

明亮道:“還有一事,太子妃需要九葉重樓。”

“明微傳信說,太子妃並未收到您託太子轉贈的那株。不過她已經知曉此藥在東宮,今日會回宮去尋。”

蕭衡宴沉默片刻。

“去信藥門,”他開口,聲音仍是那樣淡,“問問還有沒有多餘的九葉重樓。”

頓了頓,“然後這段時間,你也去嫂……”

他停住了。一直淡漠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想起昨晚答應了要娶她,再喊“嫂嫂”,好像喊不出口了。

他偏過頭,抬頭望向天窗,繼續安排:

“……去她身邊。聽她差遣。”

明亮垂首:“是。”

牢中復歸寂靜。

明亮走遠後,又回頭看了眼自家主子,他看著蕭衡宴仰頭望著天窗,陷入莫名的愁思中。

心中閃過憤恨。

四年前,主子未回宮前,在眾多主子的寵愛下長大,在江湖上恣意灑脫。

可如今呢?

什麼狗屁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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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杏林小築門前。

晨光鋪滿長街,百姓來來往往。杏林小築的前院已排起長隊,抓藥的、候診的,藥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混著草藥的苦香飄滿整條巷子。

明微將馬車拴好,跟在傅清辭身後走了進去。

穿過嘈雜的前院,內院安靜下來。

一老叟正在院中曬藥,他把藥匾架在木架上,枯瘦的手指細細翻揀著藥材。

他抬起頭,看見來人,怔了一瞬,隨即快步迎上:

“阿辭丫頭!”

老叟約莫不惑之年,眉眼生得慈悲,此刻卻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你出宮了?怎麼來這兒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王伯,好久不見。”傅清辭任他拉著自己上下打量,微微一笑,“您放心,我沒事。我是來找師兄的,他到了嗎?”

“在在在,言小子一大早就來了,在內堂候著呢。”王伯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只嘆了口氣,“去吧,你們師兄妹說說話。”

傅清辭頷首,向內堂走去。

杏林小築是她的師傅,前太醫院院判趙安生所開。

師父出身江湖上有名的藥門,年輕時也是個快意恩仇的人物,後來被請入宮中為太后診治。太后病癒後他本想離開。

因緣際會,見到了彼時被皇后接入宮中的她,前去請教如何治理自家雙親身體。

被師傅發現她有學醫的天賦,便收了她做小徒弟,留在太醫院教導起她。

這一留,便是十三年。

傅清辭還未踏入內堂,便聽見十一公主清脆的聲音:

“你說你這個人,本公主跟你說了十句話,你回了個嗯”

“你是木頭人嗎?”

傅清辭腳步一頓,唇角微微揚起。

她推門進去。

十一公主蕭雲霖正叉腰站在趙慎言面前,鵝黃錦裙明豔得像枝頭初綻的迎春。

趙慎言端坐椅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茶盞邊緣,既不反駁,也不接話。

聽見動靜,十一公主倏地回頭,登時把木頭人拋到九霄雲外,歡快地朝傅清辭撲來:

“皇嫂!”

傅清辭接住她,順手替她理了理蹭歪的珠花:

“小十一怎麼這麼早出宮了?”

“還不是聽說皇嫂來了!”蕭雲霖理直氣壯:“那日皇嫂讓我和十哥去大理寺找人,我們可辦得漂漂亮亮的。皇嫂說好了要謝我的!”

傅清辭失笑:“是,多謝小十一那日仗義相助。”

“小事小事!”蕭雲霖擺擺手,又瞥了一眼端坐不動的趙慎言,小聲嘀咕,“跟皇嫂說話,比跟某些木頭人說話有意思多了……”

傅清辭捏了捏她的臉頰。

蕭雲霖捂著臉,看了兩人一眼,哼了一聲:

“知道啦知道啦,皇嫂要和木頭人說正事,小十一不礙事了。我去找王伯玩!”

她說完,像一陣風似的卷出門去。

傅清辭目送她跑遠,唇邊的笑意還未落下。

趙慎言已經站起身來,衣襬端正,正要朝她行禮:

“參見太子妃。”

“師兄,”傅清辭虛扶一把,無奈,“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禮不可廢。”

趙慎言語氣淡淡,卻在她略帶堅持的目光下,沒有再執意行禮。

茶盞中的熱氣嫋嫋升起,隔在他與她之間,薄薄一縷。

傅清辭率先開口:

“師兄,那些傅家族人,招了嗎?”

趙慎言搖頭:“沒有。只說聽聞宮宴流言,生了妄念,才來侯府逼迫。”

傅清辭沉默一瞬。

意料之中。

“那些藥呢?”她問,“我爹孃這一個月所服的藥材,可驗出什麼?”

趙慎言抬眼:“王伯親自驗過。都是溫補之藥,分量也準,並無任何毒物摻雜。”

傅清辭陷入沉思。

怎麼會?

難道毒不是下在藥中?

窗外,十一公主清脆的笑聲隱隱傳來。

內堂之中,寂靜無聲。

傅清辭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一下。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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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東宮。

蕭景宸擱下筆,望了一眼窗外。

這段時間東宮內務無人主理,賬對不上,事也積著。月兒不擅此道,他原想慢慢教就是。

只是方才腹中飢餓,抬頭望去,往常這個時候,清辭都會送來親手做的點心,參湯。

如今,都沒有了。

沉默良久,開口:

“已經三日了。太子妃可來找孤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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