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賠罪(1 / 1)

加入書籤

裴淮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看我做什麼,自己說!”

裴栩縮了縮脖子,這才轉向皇帝,嘿嘿笑了兩聲:

“皇姑父,我姐不是回來了嘛,過完年她又要走。我聽說太子妃的弟弟畫畫特別好,前段時間還替太子妃畫了一張全家福,畫得可像了。我就想著,今天去懷恩侯府赴宴,順便請太子妃的弟弟也給咱們家畫兩張。”

他越說越來勁,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張留在家裡,一張給我姐帶著。她成天在外頭跑,帶上家裡的畫像,想我們了就拿出來看看,多好。”

皇帝聞言一愣,轉向裴淮:“梵音歸家了?”

裴淮垂首道:“是,前日剛回來。一路舟車勞頓,臣本想讓她修整幾日,再進宮給陛下和皇后請安。”

“有二十二了吧?”皇帝打斷他,“你們還打算放任她不成親?”

裴淮苦笑:“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性子。她打小就倔,臣和夫人勸了這些年,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只當耳旁風。她是臣的第一個孩子,臣實在不忍心逼她將就。”

皇帝哼了一聲:“你們現在就慣著她罷。等將來有你們後悔的。”

一旁的裴栩連忙接話:“皇姑父,您別擔心!以後我養我姐。我肯定是要娶媳婦的,到時候我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她不嫁人也不怕沒人給她養老。”

皇帝被他這話逗笑了,睨他一眼:“你?還娶媳婦?你且說說,上京城裡有哪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你?”

裴栩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惱,笑嘻嘻道:“我這不是還小嘛,以後總會有的。再說了,我長這麼好看,肯定有人願意的。”

皇帝沒搭理他的自誇,轉向裴淮,語重心長:“朕之前跟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考慮。梵音不能一直這麼胡鬧下去。一個江湖草莽,不值得她這些年又等又找的。”

頓了頓,又道:“並且她與太子妃姐妹情深,日後若能日日在一處,想來也不會寂寞,更不會有那些內宅紛爭。”

“皇姑父——”

裴栩剛開口,便被裴淮一把按住。

裴淮上前一步,正要說話,皇帝已抬手止住他:

“你現在不必急著回朕。你只要記住,有朕和皇后在,總不會讓梵音吃虧。”

裴淮躬身應是,拉住還想開口的兒子,準備告退。

裴栩被拽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嚷了一句:“皇姑父,您在宮裡不無聊嗎?要不跟我們一起蹭飯去?”

“胡鬧!”裴淮低斥。

皇帝卻微微怔住。

他望向殿外,日光正好。

“說起來……”他緩緩開口,“朕也好多年沒見懷恩侯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走吧,朕跟你們一道去。說起來,他還是朕的救命恩人呢。”

懷恩侯府,會客堂。

傅老夫人盯著一旁的傅清辭一家,看著他們與老王妃言笑晏晏,眼底陰霾又沉了幾分。

今日說是給林氏過生辰,請來的卻都是與大房交好之人,或她孃家來攀附的親戚。二房那邊走得近的人,她一個也沒請。

沒承想,竟還有不請自來的。

她目光冷冷掃過傅清辭身側的裴梵音幾人。還好就是幾個小丫頭片子,還有個老不死的,倒也無妨。

今日這場宴會,就是她給傅清辭一家的斷頭宴。

傅清月瞥了一眼身旁的劉蘭心,眼底閃過一抹不屑。沒用的東西,哄了半日,只說的一句話,便被那老王妃嚇住了。到頭來,還得她自己動手。

想起前日宮宴上被當眾逐出的屈辱,她死死盯著傅清辭,目光陰冷。

祖母的安排,她當然知道。可她仍覺不夠。

她要傅清辭汙名滿身地去死。她的眼神掃過傅清辭的腹部,唇角劃過一絲譏諷。

傅清月起身,從身後丫鬟手中接過一盞甜湯,款步走到傅清辭跟前。

“妹妹,”她聲音軟綿,“前日是姐姐沒弄清楚狀況,讓妹妹險些受了委屈。這湯是姐姐今早親手熬的,給妹妹賠罪。”

她將甜湯遞到傅清辭面前,滿臉悔意地繼續道:“這一個多月,咱們姐妹之間生了許多誤會。妹妹有什麼怨、什麼恨,這麼長時間也該消了。喝了這碗湯,就讓那些事過去吧。往後咱們還是好姐妹,成麼?”

屋內靜了一瞬。

有人輕輕點頭。傅清月被趕出宮,只得了個太子侍妾,如今低頭服軟,倒也算識趣。一筆寫不出兩個傅字,姐妹同心,才是為家族爭光的正道。

傅清辭身側,崔蘭溪眉梢微微一挑,嘴唇動了動,裴梵音不動聲色地按住她。

傅清辭垂眸,看著眼前的甜湯。

紅果浮在湯麵上,圓圓小小,像一顆顆紅瑪瑙。湯汁清透紅潤,盛在白玉碗裡,豔得分明。一股酸甜的氣息飄來,絲絲縷縷,勾得人舌尖微動。

她心一沉。這湯是山楂熬的,孕婦不宜,稍有不慎便是滑胎之險。

傅清月這是在試探她。

這些時日,她到底還是疏忽了,竟讓傅清月發現她有孕的事。

傅清辭抬眸,神色淡淡:“謝堂姐好意。只是快午膳了,這湯便免了吧。”

傅清月捧著碗的手僵了一瞬,輕嘆一聲,聲音滿是落寞:

“妹妹還是不肯原諒姐姐麼?妹妹還記得咱們小時候麼?我們去園子裡摘花,妹妹夠不著,姐姐便把你抱起來,讓你摘那朵最大最好看的。妹妹摔了跤,是姐姐揹你回家的,你趴在姐姐背上,哭著喊姐姐疼,姐姐哄了你一路,那時我們多好啊!”

傅清辭眸光微動。

那些遙遠的畫面忽然湧來,將她拉回多年前的舊時光裡。

傅清月牽著她,一同玩耍。她摔破膝蓋,傅清月用帕子一邊擦一邊吹氣:“不疼不疼,姐姐在呢。”

那時的傅清月,眼裡是真真切切的關切。

所以,在大伯父從任上回京後,祖母讓她多照顧傅清月,她沒有私心地將自己所有的都給了她。

可傅清月呢?卻從未告訴自己,她早與蕭景宸結識,並暗中往來。

她選擇了欺騙,選擇了下毒手讓她汙名沾身,選擇害死她的爹孃,弟弟,她的兒女們。

今生若不是她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恐怕她又將重蹈前世結局。

“妹妹,你就吃了這碗甜湯,往後我們繼續做好姐妹,好不好?”傅清月再次將碗朝她面前推了推。

傅清辭垂眸,看了一眼那碗紅豔豔的甜湯,又抬起眼,正對上傅清月眼底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惡意。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堂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湯,我實在用不慣,堂姐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傅清月眼眶一紅,淚水說來就來:“妹妹你明知這甜湯是用山楂熬的,姐姐吃不得,你……你這就是不願意原諒我是麼?”

傅清辭不疾不徐:“我從未說過喜歡山楂。堂姐既然登門賠罪,卻偏偏做一碗不合我口味的湯來,這是真心賠罪嗎?”

“夠了。”傅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盞,目光凌厲。

“清辭,你身為太子妃,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這般刁難自己的嫡親堂姐,成何體統?”

“你姐姐今日特意給你賠罪,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句句夾槍帶棒,逼得她當眾落淚。這便是你身為太子妃的度量?”

傅清月適時地低下頭,抬手拭了拭眼角,哽咽道:“祖母,您別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惹妹妹生氣了。”

她頓了頓,嘶啞道:“再說妹妹說的也沒錯,確實是我疏忽了。我只想著妹妹從前愛吃甜的,便熬了這個……”她抬起眼,淚光盈盈地看向傅清辭,似是不解,又似是驚喜:

“妹妹不喜歡?難不成……也像姐姐一樣,有孕了喝不得這個?”

滿座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傅清辭身上。

“誰有孕了?”

話音剛落,一道清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蕭景宸正踏入屋內。

他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襯得身姿如玉如松。日光斜照,在他身上鍍了層淡淡的光暈,唇邊噙著溫和笑意,他一進屋就自然地走到傅清辭身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